21、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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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被张元嶷和太子念叨多了，老皇帝对叶桃这个小小侍读也起了兴趣，破天荒地要找见他。叶桃由元嶷陪着陛见，和老皇帝聊了几句。其间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看脉的御医在外等候。老皇帝是个守时而且注重隐私的人，吩咐叶桃伴驾冬狩，就挥手打发叶桃和元嶷退下。
“冬狩”是个什么东西？元嶷给叶桃上了一堂扫盲课。原来大华开国以后，本着居安思危的精神，高祖皇帝下令每隔四年，立冬前后要举办皇家狩猎活动，大约持续十天，每年都在京城北郊的海子围出猎场，考验皇室宗族子弟们的骑射。其间还会举办由皇室宗亲参加的武术比赛。每年这个时候各个藩王也会亲自或者派亲属代表进京参与这项活动，劳礼二王那里也会派人过来。近二十年来，冬狩更像是每年的张氏家族大团聚，女子也被允许参加狩猎。据说张元喆的母亲贤妃就是在一次冬狩上大放异彩被皇帝看中入宫封妃的。简而言之，冬狩就是皇家的奥林匹克。
“皇室宗亲的聚会我过去掺和什么。”
“你姑母是庄妃，亲戚关系上，你应该算我堂弟，怎么不该你参加？”张元嶷是很想叶桃一起去的，十天呢，加上来回，得离开十二天。十二天看不见叶桃，他张元嶷心里不跟猫抓似的，每天也甭想干别的了。
“我胆小，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妖蛾子。”叶桃算是答应去了——不答应也没办法，皇帝的口谕。
“好嘞！”张元嶷高兴得满脸放光：“小叶子就等我给你赢个头彩回来！”
没两天，宫里又来了人，下旨庄妃召见。张元嶷不放心叶桃独自进宫，便递了牌子，，说是探望母后，陪着叶桃进了后宫。
叶桃知道张元嶷其实是个很罗嗦的人，有时候还有那么点神经质。他不知道的是，张元嶷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么多话，而且操心个没完。在德云社小弟们的眼里，张元嶷是一个战神般的存在：他冷静、敏捷、果断，有时候甚至有些残酷；行事周密，讲求效率，说一不二，从不废话，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在乎牺牲。桃叶崇拜元嶷，但他怕他，只有在叶桃在的时候，桃叶才敢插科打诨油嘴滑舌。
叶桃把元嶷赶到云福宫刘皇后那里，自己坐在候见室等着檀香阁的太监宫人过来引路。元嶷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小太监就过来领叶桃。
小太监看身高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看不见长什么样子，因为他一直低着脑袋在前面引路，和叶桃间隔三五步。叶桃加快脚步向赶上小太监，可小太监也加快步子，竟是和叶桃比赛起竞走。叶桃心里猛地一沉，前冲两步拧住小太监的手腕低声厉问：“你究竟是谁？！”小太监的头更低了，细声细气：“奴才叶府桃干。”
叶桃愣了：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哪来的？
“奴才在宫外有个姐姐，蒙主子搭救。”
桃枝叶莺？
接着袖子的遮掩，小太监把一个纸团飞快塞进叶桃手里，照样低着头，高声道：“前面就是檀香阁了，公子心急可也别为难奴才啊。奴才不是檀香阁的人，给管事公公知道了要责罚奴才的。”装作挣脱叶桃，小太监匆匆磕了个头，一溜小跑地去了。
叶桃收好桃干递过来的纸条，往檀香阁走去。刚踏上檀香阁的阶梯，就听身后一个公鸭嗓子：“唉呀，小爷，您胆子也忒大了。您忘了，后宫里是不能乱走的！”扭头一看，正是原先作侍读前为他在宫里引路的太监。
“可不是嘛，小全子公公，我已经三年多没看见你了。”
“呦，您还记得奴才。这三年您可发达了，您在宫外的事迹奴才可全都听说了。”
“公公客气，”一大锭银子递了过去，乐得太监眉开眼笑，“不知庄妃娘娘传见叶桃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对不住您了。”一个大躬，小全子赶到叶桃前头，把叶桃引进檀香阁。
檀香阁里的庄妃有些恍惚。
阳光照进宽敞的宫殿，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却看不清阴影中的庄妃。这个要么巧笑倩兮，要么怒气勃发的生动女子，此刻正静悄悄缩坐在羽纱的帷幕后怔怔看着叶桃走近。
叶桃正要跪下请安，冷不防庄妃幽幽叹了口气，随即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的孩儿还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长得一定也是这般漂亮。”
叶桃跪在帷幕前，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其实我是和父亲置气。你们不知道这宫里是怎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路儿他才一岁大，刚会奶声奶气地叫我娘亲。他的声音真好听，是这世上最美的声音。还有祥儿，他的名字是我求圣上取的，可这名字没给他带去福气，他死的时候眼睛耳朵嘴里都在流血。他把我扔在这里，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满是死尸的地方。”庄妃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毫无仪态地号啕大哭。只有这时候，叶桃才感觉她是真实的。他怜悯她。
一个靠枕被扔了出来，砸在叶桃脸上，金丝银绣的靠枕在叶桃细致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我不要你的怜悯！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羽纱合上的瞬间，庄妃的脸惨白如鬼，脸上的妆都花了，可目光尖锐。“你不过也是他的工具，他没有心！他谁都不爱，他只爱叶家、只爱他自己！”
叶桃不想和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争辩，想起女孩在叶家的处境，她是对的。
庄妃继续哭着，喃喃发泄着她对叶衡、对整个叶家的不满。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叶桃发现这个女人能活着、能在这个宫里站住脚，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尽管她怨恨、她迁怒、她算计，至少她是勇敢的。
叶桃站起来，走到庄妃座前，掀开重重羽纱的帷幕，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庄妃。
“他对不起你，但他最‘相信’你。”
庄妃闻言仰起脸，怔怔盯着叶桃，咀嚼着他的话。
叶桃把手帕轻轻放在庄妃手边。“照顾好自己，否则他会更加内疚。”
叶桃也不知道自己这话对不对，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需要希望，支持她活下去的力量。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软？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软弱的一个人？
叶桃转身离开。
“带上叶蓝！”庄妃的声音在叶桃身后响起：“在你的阴影下他无论怎样努力父亲也看不见！你得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表现证明自己的机会！你需要‘叶家’！”
叶桃轻轻点点头，离开这个绝望的宫殿和这个悲哀的女人。
一出宫门，就看见张元嶷阳光下大大的笑脸。一道清泪滑下脸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台阶远远望着，彼此微笑着。但愿时间就此凝固……
“她打你了？”张元嶷发现叶桃脸上细小的伤口，立时火冒三丈。
“没有。”叶桃笑笑，把张元嶷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姑姑不过是个怕被人遗忘的小姑娘。”
“我不会忘了你，化成灰都不忘。”
“那定是我欠了你很多很多钱。等欠了再说。”叶桃撇开目光，继续他拿手的装聋作哑的把戏。
马车上，布帘隔开他和外面骑马的元嶷，叶桃掏出字条展开，字条上潦草的几个大字：冬狩死地，主人速避！切！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死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