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18、宴无好宴 下

　　叶桃把桃根留在二门，先进正堂给陈霆大人请了安，和陈大人以及他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客气了几句，便由陈府的家人领着到达后院，专为他们少年人开的席上去。一进后院发现陈谅还真没少请人，水榭旁摆了□□桌，不但宗学的同学们都来了，便是太子世子张宗祺、十三皇子张元灿、十六皇子张元爽并几个皇室贵戚子弟们也都赏了脸，究竟是为了陈谅还是为了他爹的官衔不好说，反正京里他们这个年纪上下的权贵子弟差不多都在后园水榭了。叶桃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叶蓝和叶芝的身影。叶桃心说这个书呆子交游还真广阔，人缘也不错，就见陈谅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金丝织锦外袍，头束同色嵌翡翠冠带，正在招呼客人。这一行了“冠礼”倒还真有几分成熟倜傥的样儿了。
　　叶桃心下暗笑，快走几步和陈谅见了礼。
　　“咦，怎么没见十四爷？”
　　叶桃心说我又没法把张元嶷拴在腰带上，你看这样还猜不到吗，非得问出来？嘴上却只能为元嶷开脱：“十四爷与人切磋武艺，扭伤了脚踝，只得托我代为祝贺……”
　　“呦，那倒奇怪了，我午间到得胜街珍宝坊亲为陈谅挑选贺礼，在二楼恰巧看见十四叔带着你家那个奴才——叫什么来着，和你差不多那个——骑马往顺义门方向去了，这么短时间竟伤了脚，要不回头我派宫里的御医过去看看？”张宗祺很突兀的插了进来。
　　叶桃能够理解张宗祺对他和元嶷的敌意，毕竟他只比元嶷小一岁，比叶桃还大上两岁。眼见着元嶷叶桃凭空鼓捣出个德云社混得风生水起，父亲提起两个人总是笑容满面，还总是让他和两人多学习学习，生生压了他这个太子世子的一头。论起读书做文章，两个人加起来未必有他做得花团锦绣，圣人之言也决计没有他背得流利，怎么就给这两个人在父亲和朝臣面前抢了风头？他是太子世子、将来的皇帝，受的教育是帝王之道驭臣之术，怎生就落了臣子的下风？打小心高气傲的张宗祺接受不了。
　　自打这个叶桃出现以后，十四叔就不一样了，都怪这个叶桃，要是没他就好了。张宗祺因妒生恨，矛头都指向叶桃。今天有了点机会，考虑都没考虑就要让叶桃出个丑，落落他的面子也算出了口恶气。他不了解叶桃。
　　叶桃同学打出娘胎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心念一转便把话头接了过去：“有劳世子惦记了。十四爷可不就是刚才出的事故。桃叶那猴崽子世子是知道的，眼里没水儿，上回带人在永定门那儿打了几个放高利贷的，愣没看出其中有世子爷的奶兄弟。罚他时还嘴硬说是手下小弟们动的手，这不，今儿早上新找来几个机灵点的说是让十四爷过过目，顺带教小弟们两招。十四爷一兴起，和他们过了几招，这就出了意外。”叶桃面子上淡淡的，说话时头微垂眼瞅着地下，远瞅着一副谦恭的样子，可是话里夹枪带棒，绕了一大圈带出世子参与放高利贷的事儿，这消息可比替张元嶷圆谎震撼多了。
　　世子毕竟年轻，还没有磨炼出坚强的修养和忍耐。一个拳头捣在叶桃胸口，将他推出数步之远，跌坐在地上。叶桃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拳脚上吃了亏，又不能明面上打过去，只好用三寸不烂之舌讨回来：“世子的拳头可比百姓的命金贵多了，也硬多了，叶桃受教！”
　　“就你嘴硬，总有一天我要叫你说不出话来！”张宗祺在众人的劝阻下依然向叶桃威胁性地挥了挥拳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叶桃自然不可能留在席上，陈谅安抚世子入座，回头亲送叶桃离府。
　　“陈谅这里托个大，称叶桃一声贤弟。——不知今天惹恼世子，叶贤弟可有什么打算？”陈谅迟疑着开了口。
　　叶桃苦笑一声没有搭腔。他不后悔顶撞了张宗祺，只是对张元嶷不来赴宴的决定表示马后炮的赞成。
　　陈谅也不以为忤，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太子膝下单薄，只有世子一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将来这皇位终究都是世子的那囊中之物——”说到这里，陈谅顿了一顿，瞟了一眼叶桃，见叶桃没有表示，便斟酌着又说了下去，“——那时贤弟何以自处？况且太子性情温懦，耳根子也软，愚兄颇为贤弟的处境担忧。”
　　叶桃闻言眼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等着陈谅继续说下去，最好直接交待出背后的主子。可陈谅却没有遂了叶桃的意，竟是缩了回去，貌似闲扯起家常。
　　“贤弟祖父叶老丞相的身体还很硬朗吧？老丞相去职那年还不到五十五，字画双绝，又是满腹经纶智计百出。可惜了，可惜了。”陈谅一副摇头惋惜的样子，不过配合他的年龄打扮真有点乔装老成惺惺作态的之感。叶桃不禁对张元嶷看人的眼光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和评价。
　　“当年不过就是因太子耳聋残疾，叶老相仗义执言带领一班忠直文武大臣建议皇上改立太子，臣子本分忠靖执言竟落得黯然去职，壮志未酬的收场。真真可叹！”
　　“哦？祖父未曾和叶桃说起官场旧事，是何缘由，烦请兄长告知。”
　　陈谅见叶桃发问，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官礼’有讲，身体残疾者，不得入仕。官员如此，皇家乃天命选定统驭万物黎民之人，更应如此。且既是天命所归，天必厚待之，焉能使之身患残疾？故天意改之。叶桃老丞相不过顺应天意，太子背后的王氏外戚横加阻拦，致使老相不得不罢官归老。外戚干政、外戚祸国啊。”
　　叶衡是自己提出辞官致仕的，辞官之后还加了个太子太保的荣誉称号，这个叶桃是早就知道的。从陈谅嘴里说出来就成了“罢官”，如果不是其中真的有何隐情，就是陈谅为了挑唆叶桃恨上太子所行的说辞。可他一个小小侍读能有什么挑唆拉拢的价值？难道是奔着张元嶷去的？眼见到了门口，叶桃指望陈谅多透露一点消息，便慢下脚步，作出深思的表情。
　　“十四皇子和太子关系亲密，在今天这事上，怕是要委屈贤弟了。”陈谅又扯回张宗祺和叶桃的冲突上。不过通过这话可以判断此番“密告”的针对对象不是张元嶷。是他叶桃？
　　“贤弟回府后不妨请教一下叶老相，他应该知道如何破这个局。”陈谅话到了这里，拱手送客。
　　原来是老爷子。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困死，不改了。写好便扔了上来，如果那位看官发现错别字，或者情节年龄对不上的，欢迎留言。小的在此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