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11、进宫 下

　　事实多次证明：啥话都不要说太早，尤其是招谁惹谁这样的话。
　　北方冬天的风还是冻耳朵的，叶桃把斗篷的兜帽拉上，袖起手仰面欣赏梅花。微风吹过，梅花细雪，纷纷扬扬，难得让叶桃年轻浮动的心沉静起来，仿佛融入自然般，叶桃轻轻挑起嘴角，闭上眼睛，深呼吸——
　　撞入张元嶷眼中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独立于寒梅细雪的精致场景：猩红斗篷紫貂绲边，更衬得梅下之人冰肌玉肤；眉间一点，清新妩媚；精致的五官，悠然的姿态，似与寒梅傲雪的美景融于一体，却又跳出这景，自然而然流露出倾城的风流与雅致。美人看上去身量未足，且有些单薄，不知道将来长开了，又将是怎样的绝代佳人，莫不是要倾了国去？
　　十四皇子张元嶷就这样傻傻地盯着叶桃看，把母后交待他上尚宫局拿修好的古琴一事完完全全忘在脑后。
　　与此同时，还有人也在盯着叶桃。并想象着手里雪球正中叶桃俏脸的情景，忍不住“吱儿”地低笑出声。紧接着，一个大雪球就向着神游中的叶桃飞了过去。“扑！”雪球砸在黑丝绒绲银蟒边的地披风上，一对桃花凤眼冷冷看过来，夹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叶芝吓得一哆嗦，连忙脚底抹油。
　　下面，寒梅细雪中美人英雄相依相偎的唬烂剧码鸣锣开场。
　　——这么想你就错了！
　　救美英雄张元嶷倒是想按这剧本演下去呢。右手紧了紧怀中的佳人，左手抚上佳人精致的小脸。“你是谁家姑娘，告诉我，定要娶了你去。”——泡妞台词的标准格式。
　　怀中佳人一双朦胧妙目直直看着他，朱唇微启，却并未答话。
　　佳人启唇相邀，能不俯就？
　　甭看着美人朱唇干咽唾沫了，张嘴伸舌头，上吧！
　　隔了两秒钟，张元嶷同学在腊梅树旁抱着肚子弯腰跪在了雪地上，光荣地演习了一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千古佳句。
　　叶桃收回拳头，放下兜帽，露出标志男性的头顶发扣，和没有耳洞耳环的耳朵。
　　叶桃在离张元嶷二尺远的对面蹲下，大拇指指指自己的鼻子：“小爷我你也敢非礼？活腻味了吧？有种上城南找德云社，请小爷的马仔们教教你拳脚。”说罢，站起身自顾自地转身离开，路过时还顺便往英雄的肩膀上印了个靴印子，全然没在意英雄披风上绣着银蟒的绲边。
　　“Bull shit!”远去的佳人活动活动手指，很豪迈地骂出句张元嶷听不懂的脏话：“好像打到腰带扣上了！奶奶的！”最后这句张元嶷听懂了。

　　回家后，叶桃见谁也没提揍人之事，毕竟追究原因他被男人亲了的话传出去能让他羞愤得自杀。
　　越想越胸闷，叶衡那边也没去报到，带着狗腿子桃叶直奔德云社。怒气冲冲走到半道儿，猛然回过神儿：那是在皇宫里啊，那里的貌似男性不是太监就是主子，能干出这事的，不排除是哪位皇天贵胄，自己那拳不是给叶家捅了大篓子吧？真是越活越回去，变得连桃叶都不如了。想到这里，叶桃脚步慢了下来。好像临走前还放话让他找德云社？真是气昏了头把老底都掀出来了。
　　叶桃赶紧叫回兀自昂首阔步一副标准狗腿样的桃叶，打发他告诉手下弟兄最近不要聚在一块，行事低调点；找个省事的小弟坐镇，冒充帮主，如果来人打听他，必须咬定没他这人，并且千万摸清来者底细。嘱咐完桃叶，叶桃自己打轿回府，缩进沧澜闲舍装起了龟仙人。
　　那些天叶衡纳了闷：这小子怎么进宫一趟回来就转了性儿？这也忒老实了。叶衡越寻思，心里越不安起来，竟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半个月后，宫里来了一道旨意，从某个角度上证明叶衡这把岁数不是白长的，几十年官场不是瞎混的。
　　旨意召叶桃入宫。

　　旨意大意是庄妃接连丧子，心情不佳，看到叶桃甚是喜爱，召叶桃进宫小住。没说住多久，只说让正月十六把叶桃送过去。
　　大华朝无论前殿后宫，传出来的命令都叫旨意，而且都是太监传旨。旨意上的意思明显没能让人老成精的叶衡满意，他弄不清楚这旨意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庄妃的意思，只好一面派人上庄妃那里打听，一面把叶桃叫到苍澜闲舍仔仔细细询问进宫以后发生的事，见着庄妃都说了什么，各人都是什么表现。
　　接旨的时候叶桃心里扑通直跳：坏了，真的打了一个大人物。丫也太混蛋了，亲都让你亲了，挨我一拳算什么，两人扯平就算了。又不见上德云社踢场子，可把状告到庄妃那里，丫真没种。叶桃把张元嶷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不过他倒没把进宫想得多可怕，最差不过和那厮再打一架，闹出点事不定就被送回来了，守拙效果可比装疯卖傻好太多。所以叶衡找叶桃询问进宫前后的事情时，叶桃把遇见张元嶷这节隐瞒下来。俩男的亲嘴儿，他担心叶衡的心脏接受不了死过去。当然，最主要原因是叶桃要面子。
　　叶衡考虑得就多了：按照叶桃的说法，除了请安就没和庄妃说过话，而且庄妃注意他纯是因为叶涵家的妒嫉，想借着贬低叶桃抬高叶蓝。薛氏母子唱念做打辛苦半天，旨意里没她娘俩啥事，反倒把喜欢人前装傻充愣的叶桃弄进宫。
　　叶衡对女儿的心思很是疑惑。这也难怪，父女俩已经多久没见了？怕是有十二三年了吧。回想起女儿进宫时的情景，叶衡心里闪过一丝内疚，只有那么一瞬，转瞬间，叶衡已经恢复叶相的精明算计，开始梳理信息思考对策。宫内险恶，他决不能让叶桃有丝毫的危险。
　　一个新年，叶衡过得心事重重，叶桃过得没心没肺。他为进宫做的准备仅仅是请教了一下桃花擒拿手法，以及如何更有效地偷袭和逃跑。

　　转眼间到了十五。家宴过后，叶衡把叶桃叫到苍澜闲舍交给她一封信，嘱咐他见到庄妃亲手交给她。并给他一块玉佩，让他挂在腰间：看见这块玉佩，宫里自会有宫人照应。
　　叶桃不解老头儿为什么这样郑重其事，进宫住两天而已，多大点事。但看见叶衡紧皱的眉头和眼中满满的忧虑，看见叶衡老脸上细密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还有烛影下他益发佝偻的身影，叶桃的心象是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想要掉眼泪。忽然，他张开双臂，上前两步搂住叶衡。叶衡身子一震。
　　叶桃凑在叶衡耳边轻声说：“爷爷放心，保重身子，等孙儿回来。”用力搂了一下叶衡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叶桃没看见，他的身后，叶衡老泪纵横。这孩子，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印第参观governmental office,请假一天。周三再继续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