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10、进宫 上

　　转眼过了两年。
　　这两年叶桃顺风顺水，尽管叶衡那里老是给他出难题，但有好同学叶芒的帮衬毕竟轻松不少。桃花的功夫已经能得到忠伯的赞许了——当然是背着桃花和叶桃私下说的，以激励练武方面惰性颇重的叶桃。桃根和桃叶的合作还不错，一帮上不了台面的小流氓愣给桃根训练得跟侦察兵似的，连桃叶这种胆大手黑、善于仗主子势行狗腿子事的浑不吝对桃根都是服服帖帖。桃根的细心和桃叶的胆大，帮助年仅八岁的叶桃成为城南头号混混帮派“德云社”的幕后少帮主。这事儿连忠伯和桃花都不知道，苍澜闲舍的老狐狸好像看出些苗头，不然不会时不时地警醒叶桃“凡事有度”。
　　许是离了周姨娘的院子，叶桃和院里众人又待她真的好，叶芒没了原先家宴上沉闷怯懦的样子，大方稳重起来，人也变得亮丽，好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改变之大让叶桃屡屡怀疑自己的眼睛。“姐，你真漂亮。将来谁要娶了你，还不得买个镏金的花瓶儿装起来好好供着？”“爷爷那儿吃了蜜糖回来的？怕是又要求我帮你临帖了吧。”“姐姐真的是集智慧与美丽于一身的仙子下凡哪。”“小桃儿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肚子坏水儿的鬼灵精啊。”叶芒亲昵地掐掐叶桃的脸：“爷爷说了，再发现我帮你临帖，就罚你饿着肚子抄一天的《吴子史记》。”叶桃：“……”
　　这天，叶澄上苍澜闲舍汇报工作的时候带去了一条口信：庄妃娘娘要见见家里几个男孩，让年前上宫里请安时把叶桃叶芝几个都带上。叶衡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叶桃确是纳闷。他是知道庄妃娘娘的：老爸叶澄的嫡亲妹妹，嫁给比他大了四十岁的皇帝老头，据说一进宫就封了嫔，很是替叶家长脸的那么个人。不过就是连着夭折了两个皇子，至今膝下荒芜。以前逢年过节叶府的女眷都会进宫给庄妃请安，却从不带孩子们，怕引得庄妃难过。今年倒是反常。
　　又是好一通收拾打扮。白绸深衣，敞襟银花衮蝶大红宽袖外袍，腰间五彩缨络结穗绦，点玉银冠束发，红缎银底小靴，外罩紫貂皮边红毡曳地斗篷。叶桃气结的是董氏和一干仆妇们还给他用茉莉香粉擦了脸，涂了红嘴唇。眉间一点朱砂让年近十岁、此生性别“男”的叶桃抓狂呕火，死也不让下人们在他脸上涂胭脂——NND，俺上辈子做女人结婚时也没这么打扮过啊！看看铜镜里的叶桃小男生：蛾眉杏眼，小巧挺拔的琼鼻，尖尖的下巴，整个一粉雕玉砌的绝代小佳人，哪里还有半点男孩子的旭日阳刚气儿？叶桃看得一阵眼晕，暗骂老天爷让他投错了胎。出门上马车前，桃叶挤眉弄眼红脸憋笑的猢狲样儿，更是险些提不住灯笼。叶桃深感丢脸丢大发了，叶少帮主从此哪还有脸在桃舍三猴以及众马仔面前发号施令，不如解下腰带偷摸吊死算了。望了望老妈董氏益发阴沉的表情，叶桃强忍下用袖子擦脸的冲动。好在看看叶芝叶蓝几个，脸上也都涂得跟猴屁股似的，叶桃的阿Q精神让他的感觉好了很多，也不时时惦记着擦脸了。
　　马车冒着细雪进了宫城，彼时天光未明。下车，拉着董氏的手穿过长长的甬道，四周只有衣袂摩擦和踩在雪地上轻微的“咯吱”声，偶尔细声细气的公公会低声提醒贵人们小心脚下的门槛和台阶。宫，在黑暗中显得静寂而又神秘。

　　茶水喝了一肚子，又没有苍澜闲舍那样甜美可口的小点心，叶桃肚子里开始骂人。要不是和庄妃一个祖宗，他一定把庄妃的先长们一一问候个遍。白眼翻过之处，老娘董氏满眼威胁一脸警告。
　　庄妃是个笑容明媚的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独浮于表，未及其里。这种人，叶桃上辈子见多了，通常是某某总裁秘书、某某行政助理。叶桃烦这种人，于是又开始装傻，面无表情、闷不言声，不像叶蓝一个娘娘长，两个娘娘还是长得那般讨喜。幼稚！这种低级的恭维讨巧怕是宫廷里最为廉价的，就比送进来的宫女太监值钱点，叶桃想。显见着平日里惜言如金端夫人架子的老妈左一句恭维右一句关心，趁人不注意杀鸡抹脖子地打眼色，叶桃索性低了头盯着靴尖神游去也。这可把叶涵的夫人薛氏乐得心里开了花，捏捏嗓子开了口：“叶蓝这孩子就见和娘娘亲，这头回见着娘娘，看把这小猴崽子乐的，平日里在家可没这么讨人喜欢。倒是叶桃侄子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今儿个怎么腼腆起来了，倒像个姑娘似的。”
　　董氏银牙暗咬，面子上却还得带出笑容：“说的是。这孩子，他爷爷手把手地教，也没见学机灵点。该学学蓝哥儿，不用大人教，就这么乖巧讨喜。”这是讽刺薛氏教叶蓝拍马屁了。
　　薛氏气得脸上一青，就要发话，可被庄妃抢了先。
　　“哦，这就是文武双全的叶桃外甥？父亲好眼力呢。只是没想到这么俊俏，看得本宫心里喜欢。咳，想起我那早去的孩儿，宗祯要活着也该这么大了……”说着就要淌眼泪。忙得董氏几个赶紧挥手让几个孩子退出去，围上去好一通劝。这下倒遂了叶桃的心，第一个退出屋子。
　　左右无聊，叶蓝叶芝几个又凑在一起咕咕唧唧白眼多黑眼少的，看得叶桃一阵烦闷，索性请了宫女带他上殿外走走。
　　此时雪已经停了。巍峨的宫殿轮廓显现了出来。宫女不敢让叶桃乱走，把他引到偏殿旁的一个小花园，嘱咐他就在花园里走走就行了。叶桃也知道皇家规矩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幸花园里腊梅绽放，映着瑞雪，百媚千娇。赏赏景也不招谁惹谁，断出不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