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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铃铛很忙 ...

  •   铃铛很忙。其他寨主挑汉子和亲的时候,铃铛忙着当叶桃的跟班和他套近乎。用叶桃的话说,铃铛有着动物一般的感官,无论藏在哪里都能被她找到。
      悟本同学被叶桃打发去做了宁清远的书童,现在府里是宁夫人当家。宁夫人对铃铛的行为很是不屑:“哪有大姑娘家的成天追着男人四处乱跑的?” 宁夫人对饶有兴致看热闹的谦虚抱怨道,说话时她倒忘记自己跟踪宁清远到□□,大巴掌扇晕叶桃的旧事了。谦虚劝宁夫人:“心平气和。她追的又不是你家老宁。”直到某天叶桃不当心摔在地上昏了过去。那天碰巧宁清远出门义诊。叶桃的腿被叶芒狠心折断之后恢复很差,后来蔡英国不得不将畸形愈合的地方折断了重接。谦虚命令叶桃卧床,可叶桃哪里躺得住,捉住了机会就下床活动筋骨。不料一不当心摔在地上,腿上的剧痛令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宁夫人惊得六神无主,只能跺着脚迭声叫人找谦虚。亏得铃铛及时出现,把叶桃弄上床,找来嗅盐弄醒叶桃,又纵马疾驰到谦虚义诊的地方把老头拎上马回府治疗叶桃。上演了一出美救英雄——不,还是英雄救美——的神勇大戏。宁夫人对铃铛的神勇表现大为赞赏、自叹弗如,从此和铃铛寨主惺惺相惜,不但对铃铛追叶桃大开绿灯,并为了引导叶桃“从此过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这个光荣目标将自己当年迷倒宁清远的看家本领倾囊以授。一中一青两个女人横行叶府,花样百出,令叶桃哭笑不得。可叶桃也不能大吼一嗓子:你们这点伎俩我上辈子电视剧里看多了!
      宁夫人和铃铛结成同盟,可谦虚又把她恨上了。原因是某天在太医院,铃铛听说谦虚为叶桃治病那么长时间,可叶桃还没治好,而且依旧不良于行,寨主大人当着神医、和神医一干学生、药剂士们的面很天真、很直接地问叶桃为什么不换个大夫看看,并“无恶意”地宣称她家的“巫大人”比谦虚出色多了。太医院一干人眼里“巫大人”就是神棍,说谦虚连个神棍都不如,这令神医情何以堪?众徒弟的的偷笑声中,谦虚老脸黑得锅底一般,从此想方设法赶铃铛出叶府。
      “寨主大老远来一趟京城,确定不参加相亲?”被铃铛撵得无处藏身的叶桃满脸无奈。
      “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挑到中意的男人?”铃铛蹲在叶桃面前仰着脸问。
      “公主挑驸马也不过如此,只要是京城户籍十六岁以上的未婚男子都能参选。公主还不比你们,她们的驸马都是内侍和皇族帮她们做主,她们婚前是没见过男方的。像平清公主和承平侯那样的,是皇上的恩旨皇家特例,非常罕有。高宗昌宁公主的驸马是养鸭子的,惠嘉公主的驸马曾是厨子。她们一样过得很好,夫妻白头偕老。”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们汉人不了解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习俗。光是凭长相和相亲时的表现就选择跟我们进苗寨,太儿戏了。”
      叶桃眉毛一跳:这个女人很聪明,不好糊弄。不能说招亲实际上是为了现在和将来的移民做铺垫。“不试一试,就永远不了解。历史上,离大华不远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国家叫中国。中国很辽阔很富饶,那里的人民以为自己的国度是世界的中心,他们生活得满足没有忧愁,不屑于与外界接触沟通,皇帝关闭港口,不许国民与外界接触。因此国民们不了解周围的世界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直到有一天,八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蛮夷的小国用犀利的火器轰开了这个古老大国的国门,把这个国家辉煌的文明践踏在脚下,把他们积攒了上千年的国宝洗劫一空。皇帝逃走了,留下臣民们被列强奴役、杀戮,数十年的战乱中,中国死了一千万人。缺乏了解,盲目自大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它还可能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由陌生引发的谣言和征服。三百年前黄金面具的传说和伐苗之战,不用我讲给寨主听了吧?”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国家,也知道八国联军火烧京城的故事。”铃铛神秘一笑:“还有,三百年前那场战争实际上不是为了黄金面具,而是为了一个人和很厉害的兵器。”
      “八国联军?”叶桃脑中“嗡”地炸开锅:“你说八国联军?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叶桃急切地想抓住铃铛询问,险些掉下轮椅。
      “你要是做我的男人随我回苗寨我就告诉你。”铃铛泥鳅一样从叶桃身旁滑走,边走边说:“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们汉人。而你,进寨之前应该多多了解我们的文化。”
      之后,任凭叶桃怎样追问,铃铛就是不说八国联军和黄金面具的秘密。被问急了,就迅速啄一下叶桃的脸颊:“秘密用你来换。”
      “我有喜欢的人。”叶桃索性实话实说。
      听了叶桃这话,铃铛好看的柳叶细眉拧往一处。“真的?”
      “真的!”叶桃明显感觉身周空气中有股醋溜大白菜的味道。可很快地,铃铛又笑了,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便是真的也无妨。她如果不是已经嫁人,便是不喜欢你。要不她早就象阿姐先前一样,想尽办法赶我离开这里了。”铃铛嘴里的“阿姐”就是宁夫人,她如今的好友和眼线。
      “你行行好,把铃铛弄走吧。”叶桃私下里对元嶷说。
      元嶷正看折子,由于铃铛先前不惜牺牲色相缠他出兵,所以元嶷下意识以为叶桃让他收铃铛进宫。张元嶷很干脆地回绝了:“婉如快生了,我把这妖精弄进宫里,这不成心给婉如添堵吗?”
      感觉旁边好一阵静,张元嶷诧异地把目光从折子上调到叶桃脸上,发现叶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张元嶷心里一惊,扔下折子忙着解释。
      是啊,窦婉如快生了。就像谦虚说的,叶桃觉得自己和铃铛一样,多余。而且他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和张元嶷这种“断背山”游离在家庭之外能坚持多久,就连“断背山”里的两个人也是各自有了家庭妻儿。尤其元嶷和他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舆情顶峰之上。他应该感谢婉如,窦婉如让他不那么刺眼,令张元嶷变得正常。“悔叫夫君觅封侯”正是叶桃此时的心情。
      “别多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忙吧。对了,没事别总过来视察,回宫多陪陪皇后。”说完,叶桃自己调转轮椅,准备离开书房。叶桃尖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可广袖之下,他按在轮子上的手微微颤抖。张元嶷跳起来要拦,这时候,书房的门“咣啷”一声敞开,铃铛闯了进来。“庸医找你,看诊时间到了。”铃铛灿烂地笑着,仿佛刚才在门外偷听的是别人。
      “你偷听?”皇帝黑了脸,眼看就要发作。
      “没有!”铃铛鼓着腮帮矢口否认,双眼直直瞪着皇帝。
      “你肯定是在偷听!”元嶷的脸更黑了,他无暇分辨是什么让自己想揍人。
      “想打架吗?”铃铛拉开架势。
      “铃铛!跟我走!”叶桃大喝一声。喊急了,叶桃一手捂嘴一阵剧咳,一手制止想靠近前来的元嶷。
      铃铛挤开元嶷,推起叶桃就走。眉眼中都是笑意:他终于肯叫我名字了。跟你走?好啊,我这就跟定你了。
      路上。
      “你跟皇帝抢女人?”铃铛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桃不理她,轮椅推得飞快。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吗?你为了她和皇帝翻脸?”
      叶桃忽然刹住,低着脑袋沉声问铃铛:“如果你想要我去苗寨,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八国联军’的?黄金面具是怎么回事?”
      “你要跟我走?真的?”铃铛高兴地跳到叶桃对面,蹲下去看叶桃的脸。
      叶桃抬起头与铃铛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许。你的答案决定我的选择。”
      铃铛凝视着叶桃的眼睛,波澜不惊,好像两泓深潭深邃神秘。铃铛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巫山,圣女墓。”
      “圣女墓?”叶桃的脑中忽然响起那支童谣:一神剑,禹王铸,唯剑鞘藏神女墓,斩蚩尤,止杀戮,鞘剑合一把天下护。蚩尤,正是传说中活跃在西南地区半神半人的部落酋长。神女墓?会不会就是铃铛所说的圣女墓?“说明白点!圣女墓里到底有什么?!”
      铃铛抿着嘴不吭气了。任凭叶桃怎么问,她都只是一句话:“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叶桃皱着眉平静下来:“我还要想想。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你骗我!”铃铛气得伸手要打他,巴掌扬起一半,看看闭着眼睛准备挨打的叶桃,铃铛的巴掌不甘心地落下。狠狠一跺脚,铃铛大喊:“骗子!你们汉人都是骗子!”
      铃铛愤愤离开,留下叶桃一个人委顿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不知不觉,又是又近夏末。
      叶桃膝上盖着轻软的雪驼绒薄毯,一个人来到花园里。夜里即便没有点灯叶桃也不会走错路,因为这座宅子的整体布局几乎和桃舍一模一样:书房连着寝室,花园很大,在宅子中央,没有池塘,没有亭台,任何地方都没有台阶,方便轮椅移动。桃舍的台阶是叶衡让人拆掉的,而这里,这里台阶、这里的布局,全部都是元嶷的主意,他想让这里变成另一个桃舍。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这里和桃舍的不同:太湖石周围围上了一圈矮阶,避免人靠的太近发生擦伤;桃舍花园的小径铺着彩色的鹅卵石,而在这里换成了平坦但昂贵的石英沙土道;桃舍种植的多是耐寒的常绿植物,这里的花四季变换,现在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早放桂花的香味。桂花,是叶桃记忆里一种特别的花。
      张元嶷止住太监通传,站在几株银杏树后,透过枝叶间的空隙远远望着叶桃。
      下午叶桃走后,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折子,刚才瞥眼看见礼部的折子,说是一个叫吕殿奎的秀才为了参加“非诚勿扰”相亲,碍于候选者必须是未婚的限制,休了发妻,将妻儿赶回娘家。礼部拿吕殿奎休妻说事只是表达对“非横勿扰”相亲活动离经叛道的不满。张元嶷看到折子更加心烦。相亲已近尾声,后天颁布文书授命海选出的九位新侯爷和亲使的身份,就可以送女寨主们回西南。大批自愿移居西川州的灾民已经源源不断在往西南的路上了。应该说,离经叛道的相亲活动成功达到目的:灾民转移安置,加强对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联系与控制。就是有这么一帮食古不化的臣子拿礼教说事,给他找不自在。九位新侯爷中没有吕殿奎,说明他在海选时候被刷下,这很正常。张元嶷提笔赐了吕殿奎一座贞节牌坊。除了讽刺意味,另一层意思就是让吕秀才守着牌坊准备一个人孤单终老。赐牌坊一事直接批注在礼部折子上,此外对礼部的折子不置一词,直接命令太监将折子发回礼部。“吕殿奎,这辈子你是别想‘殿奎’了!”正恨恨念叨,忽然张元嶷想起来当年进京救叶桃的那次,命令平民做人盾挡他火炮的那个同名“殿奎”的阳谷县令,怒气更盛,翻起郑殿奎的旧账,发中旨直接命令刑部,将郑殿奎的三族以内的血亲男子充军,女的发配披甲人为奴。处置完这事,张元嶷索性扔下折子,也没用饭,独自找到花园里看着叶桃。
      相处多年,张元嶷知道叶桃的性子,在气头上,无论他解释什么叶桃都会当他不存在,不搭理他。可他真要离开了,鬼知道下一刻叶桃会出现什么状况。他习惯了。他不可能放下叶桃转身走开,因为他爱他。无论叶桃如何病弱、脾气如何倔强、多疑、古怪、小心眼、不听话,元嶷都爱他。
      人常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全部的优点和缺点,张元嶷做到了。就好像那柄长剑,他们是唯一的,所以孤独,所以相爱,所以拥有彼此。张元嶷坚信。至于叶桃——有太多事情、太多原因令他摇摆不定,就好像现在这样。
      得到的越多,人反而会变得越贪婪。元嶷快要做父亲了,该为他高兴的。皇后经过那么些年的辛苦等待,终于盼来了补偿。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发展。一年后他死了,一切事情就会重回正轨,他爱的这个人会带领这个国家会继续兴旺下去。很好,本应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因为怕死,还是因为嫉妒?
      整个事情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不该娶窦婉如。他不爱她。一时的冲动负气,把一个本来可以拥有更好人生的女人变成了皇宫中一件摆设。还有那些躺在窦婉如身边的晚上,张元嶷明知自己利用了窦婉如,可看到婉如见到他时喜悦的眼神,和入眠后脸上的笑容和泪水,张元嶷又去了第二晚、第三晚……他想给窦婉如一件礼物,一件让她不用孤零零终老后宫的礼物,一件可以保护她的礼物。
      叶桃不可能仇恨元嶷,没有理由仇恨窦婉如和她的孩子,所以他只好仇恨自己。眼下,有一个发泄仇恨的好法子,就是谦虚说的——死远点,和铃铛一起到西川。如果说他还能对元嶷有什么帮助,就是西川。巫山,因为铃铛一句神秘的话,吸引着叶桃。
      他可以把全部爱给叶桃,能把责任感给婉如和社稷,可张元嶷不认为窦家在这复杂的关系中占有一席之地。眼下窦德在京城,元嶷依旧时常住在叶桃这里。更是让陶潜守在一旁,盯着究竟朝里究竟哪些人和窦家套近乎。
      铃铛藏在假山上,望了望仰面沉思的叶桃,又看了看树后目不转睛凝望着叶桃的皇帝,忽然明白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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