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江山》巴豆199

9、一件小事

　　在叶桃的一生中，下面这件不过是打酱油一般的小事。不过许多事情都是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上改变生命轨迹的。咱们回到叶桃八岁之前，从桃叶都还没进府的时候说起。
　　快过年了，叶府各院都忙着准备过年，准备年礼、收拾洒扫。家家里里外外地忙活，叶府的西席也放了年假，可偏偏叶桃还是得每天早晨定时定点上苍澜闲舍报到。
　　这天叶桃独自上苍澜闲舍早课。叶衡的规矩，叶桃不准带跟班上课，免得叶桃多出什么夭蛾子。路过周姨娘的院子，发现大冷天院子当中跪着一个人。叶桃上回手腕脱臼就是叶芝下的黑手，所以连带对周姨娘的院子很是反感。叶桃也不是什么咸蛋超人罗宾汉，能不搅和这院子的事就不搅和。叶桃小爷斜了一眼就匆匆路过：叶衡的时间观念相当强，迟到要罚抄书的。
　　这些天叶衡脾胃不适，闻不惯荤腥，所以中午叶桃回董氏的院子和老娘一起用饭。还是路过周姨娘的院子，发现那个人还跪在那里。叶桃骨子里还就是三八，忍不住走近了那个跪着的人。
　　嗬，还真是认识：庶姐叶芒。
　　叶桃和叶芒除了问安外没说过话，和叶芝打架之后更不指望和叶芒能建立和睦的姐弟关系。所以叶桃转身回董氏的院子。走了几步，叶桃又回来了，原因特简单，他怕这一来一回见死不救的叶芒真的恨上他。
　　等看见叶芒的脸，叶桃知道他方才即便是转身走了叶芒也不会知道，小姑娘冻得嘴唇青紫，已经有点恍惚了。这下再走更不可能，叶桃只好去正屋拜见周姨娘。还没张嘴叫门，就听见屋子里周姨娘中气十足地发脾气：“冻死她活该！谁叫她看不好弟弟，居然还顶嘴！芝宝儿现在还没退烧呢，什么时候退烧什么时候让她进来，你们谁也别求情！再敢言声就上院子和芒丫头一起跪着去。”叶桃的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泛了白。
　　这个年代，女孩命贱。家里心心念念惦记的都是男孩。尤其对于周姨娘这样色衰爱弛，不可能再生养的侧室，叶芝的出息直接关系到她将来在家中的地位。至于叶芒，养大了也是便宜了别家婆婆，对周姨娘实在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这个女人太势利、太没人性。叶桃愤怒得想砍人。
　　心一横，叶桃跑回叶芒身前，脱下外袍披在叶芒身上，然后弯下腰努力把叶芒背在背上。
　　叶芒比叶桃大三岁，尽管偏瘦，但对于身材同样单薄的叶桃背着她还是吃力。
　　叶桃跌跌撞撞把叶芒背进自己的东厢已是汗透重衣。路上还摔了几跤，手掌膝盖往外渗着血。
　　伺候的嬷嬷丫头们赶忙把叶桃小主子迎进屋，又是拿药箱又是拧手巾。她们的叶桃儿什么时候搞过这么狼狈啊，有意无意的，谁也没理会另一位小主子。
　　叶桃大喊一声：“统统给我停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子怡，拿盆上外面弄些雪来！冰冰和刘嬷嬷把小姐的鞋袜脱下来，动作轻点！”发现一干仆妇还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行动，叶桃恼了，刚才周姨娘院里的积压的火气猛窜上来：“愣着干什么！这是我姐！若有个好歹统统上我娘那领板子去！”
　　屋子里的一干仆妇这才醒过神儿，重新忙活那位冻僵的小主子。
　　“小璐秉太太一声，赶紧请个郎中来。”
　　“炭盆挪远点，冻伤禁不得热。”
　　“拿雪搓她的脚。服了你了，走开，我来！”
　　……
　　一滴眼泪滑下叶芒的眼角，没入发丝。
　　我有亲人了。那个人是我的弟弟，他背着我摔了四跤踉踉跄跄走回院子，手上的伤口顾不上上药便忙着给我搓脚，他为了我急得大喊大叫，完全没了平日里悠闲淡然的模样。他说，我是他姐，我听得很清楚。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耳际，他沉重的喘息依然萦绕；鼻端，甜甜的点心香味、茶香混合着汗味，亲切而又真实；脚下，麻麻痒痒的，他忘了女子的脚男子是不得碰触的吗？我可爱粗心的弟弟啊……眼泪止不住落下，湿了鬓角，濡了枕头。

　　因为这件事，周姨娘再次被叶澄派人斥责，除了恨上叶桃，更把这事的起因归咎到叶芒身上。母女俩越发不亲了。
　　叶桃知道了叶芒在周姨娘那里过得不好，吊在董氏的脖子上又是撒娇又是撒泼，闹得董氏没了办法，只好秉了叶澄。叶澄想想，觉得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叶芒说不定能压压叶桃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性子。倒也同意，于是派人把叶芒接到董氏院子住下。给叶桃这一闹，叶芒的生活待遇比在亲娘那里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一个在家不受重视的庶出女孩，渐渐有了嫡出小姐的风度做派。这是后话。
　　眼下，经过叶桃坚决顽强地斗争，包括手足亲情的说教、拒绝甜点、以及逃课，叶衡老头勉强同意在苍澜闲舍增加一张书案，条件是增加两个时辰的上课时间，以及七天之内叶桃必须把《策论》背得一字不差。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修改了，明早还有课，回头有空再修吧。
明天男猪张元嶷登场，这里预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