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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话剧 “我本该更 ...

  •   第七章话剧
      颜安醒来的时候,寝室里还浸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晨光。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叶迟遇安那边的床沿上。他的呼吸很轻,被子半卷在腰间,一只手还搭在枕头边,像是昨晚临睡前正准备伸手去够什么,却先一步坠进了梦里。
      颜安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有叫醒他。
      也没有留字条。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口袋里时,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叶迟遇安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有醒。
      颜安动作很轻地穿上鞋,拉开门,又轻轻带上。
      门锁发出极细微的“咔嗒”一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凉意顺着地砖漫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寝室门,眼神很静,静得像是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要去哪里,连他自己或许也没有说清楚。
      只是叶迟遇安醒来的时候,一定会发现——
      枕边空了,桌上没有纸条,手机里没有消息,而颜安就像清晨的雾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戴着一顶蓝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可还是遮不住。
      早晨的美食街刚开摊,蒸笼冒着白气,油锅滋啦作响,人群熙熙攘攘。他一走进来,像是把整条街的视线都吸了过去。
      有人端着豆浆杯愣在原地,有人回头看了第二眼,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不敢太明目张胆,却又舍不得移开。
      颜安似乎早就习惯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刻意避开那些目光,只是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那副从容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被注视的人,倒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连惊讶都懒得给的旁观者。
      阳光落在他露出的下颌线上,干净利落。
      他越是不在意,旁人越是忍不住多看。
      可他的眼神始终落在前方,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仿佛这条热闹的美食街、这些投来的目光,都和他要去的地方毫无关系。
      他只是路过。
      仅此而已。
      他刚走到一家煎饼摊前,旁边两个端着奶茶的女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诶,那个是不是七班的颜安?"
      声音不大,却像投进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很快,周围几个原本低头走路的人也抬起了头。
      "真的是他!七班那个颜安!"
      有人认出来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在人群中传递,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目光聚焦过来。
      颜安像是早有预料,脚步没有停,只是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可偏偏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帽檐被掀起来一角。
      就那么一瞬间——
      整张脸露了出来。
      周围安静了半秒。
      然后"哗"地一下,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像潮水一样聚拢在他面前。有人脸红了,有人攥着衣角,还有人鼓起勇气开口:
      "颜安同学,你……你是七班的吗?"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那个……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声音又轻又急,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似的。她们排着队似的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却又舍不得后退一步。
      毕竟,像这样的长相,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偏偏长在他们学校、他们隔壁班,这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颜安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涨红的脸。
      他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颜安笑了笑,帽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如果你考上年级第二,我就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可年级第二是迟遇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颜安也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帽子重新戴好,转身继续往前走,像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了风。
      身后那群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人已经开始翻书包找习题册了——毕竟,被他这么一说,考年级第二好像忽然有了意义。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颜安早就走远了。
      他穿过美食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脚步不紧不慢。阳光落在他肩上,蓝色棒球帽的帽檐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那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
      甚至连迟遇都不知道他已经出门——毕竟,迟遇还在寝室里睡着呢,翻了个身,被子半卷在腰间,一只手搭在枕边,浑然不觉身边已经空了。
      颜安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很干净,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颜安的背影越走越远,蓝色棒球帽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最后消失在街角。
      人群里忽然有人"啊"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糟糕!我忘记要签名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反应过来,一个个捶胸顿足:
      "我也是!光顾着紧张了,话都说不利索!"
      "早知道刚才鼓起勇气问他要个联系方式了……"
      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像是在跟谁炫耀似的:
      "要知道他可是从滨市二中来的——全市第一的天才少年,高考满分750分,直接考进我们滨海一中的!"
      "才来学校几个月,每次考试都是全市第一、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
      "关键是成绩好就算了,人还温柔,长得又那么帅——这种人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眼睛里还闪着光。有人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是上次运动会偷拍的照片——颜安站在跑道边,侧脸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你们说,他刚才说'考上年级第二就考虑考虑',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我觉得不是!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可是年级第二是迟遇啊……那岂不是……"
      话说到一半,几个人忽然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一种"我好像懂了"的表情,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风从美食街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颜安早已走远,可他留下的那点笑意,还挂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美食街的风卷着蒸笼的白气,五个人并肩站在路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那个背影上。
      颜安走得慢,蓝色棒球帽压得很低,校服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可那份懒散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像是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却偏偏喜欢躲在阴影里。
      苏晚棠先认出来的。
      她眯了眯眼,红唇微勾:"那发型……是滨市二中的人吧?"
      沈知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不止。全市第一才有资格留那种半长不短的碎发,二中校规里写的。"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浮起一点兴味。
      "正好我还在找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要不,颜安同学怎么样?"
      苏晚棠轻笑了一声:"估计我们这的人还不知道他就是那边的学生会会长大人。要知道申请进学生会的,不仅学习要上全市前十,还得长得帅、什么都会——他倒好,全占了。"
      沈知让淡淡接了一句:"他还不一定会同意我们呢。你说是吧,栀宁?"
      夏栀宁没抬头,相机举在眼前,镜头对准远处街角的梧桐树,"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才慢悠悠地说:"不如让7班抽签演话剧怎么样?题目让会长大人写。"
      陆星野单手转着篮球,笑得张扬:"我倒是好奇,这位同学有什么能力让会长选中当下一任学生会会长大人。"
      五个人说完,并肩朝颜安走去。
      江屿白率先开口,语气礼貌却不带商量的余地:"同学,你们班被选中抽签话剧表演。"
      颜安脚步没停,连头都没抬,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风从他帽檐下钻过,掀起几缕碎发。他像是根本没听见,背影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棠看着他走远,挑了挑眉:"怎么帅的男生,说不定他的朋友也很帅。要不问他朋友同不同意?"
      江屿白看着颜安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语气平静:
      "没事,我们还有B计划。"
      寝室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都还睡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边缘漏进来一点光,把房间照得昏昏暗暗的。迟遇侧躺着,面朝颜安空着的床铺方向,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叶迟侧躺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遇安靠在床头的位置睡着了,手机滑落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没打完的游戏界面。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颜安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手里拎着个袋子,帽檐压得低,随手把袋子放在桌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摘下帽子挂在床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到床边,开始解鞋带。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阵风。
      三个人都没醒。
      迟遇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截肩膀。叶迟嘟囔了一句什么,往被子里缩了缩。遇安的手机从被子上滑下去,"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地毯上,但他本人完全没察觉,依旧睡得沉。
      颜安解完鞋带,把鞋摆好,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他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寝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迟遇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对面的床。
      颜安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了一早上。
      迟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又躺回去了。
      他不知道颜安出去过。
      叶迟和遇安也不知道。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挪了一点位置,落在颜安的枕边。他闭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寝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寝室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

      迟遇套上校服外套,头发翘着一撮没压下去。叶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遇安趿拉着拖鞋从洗手间出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三个人收拾得差不多,一抬头,同时停住了。

      颜安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戴着耳机,手指搭在触控板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样子,也不是偶尔被搭话时淡淡回应的疏离。他看得很入神,像是整个世界都缩进了那块屏幕里。

      耳机里漏出一点声音,是音乐,旋律很轻,像水一样从耳罩边缘溢出来。颜安微微偏着头,像是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却执着地"望"着屏幕的方向——那里正在播放一场演出会的录像,舞台上的灯光绚烂得像一场梦。
      迟遇站在原地,没出声。
      他看着颜安的侧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颜安的眼神……太平静了。不是那种被画面吸引的专注,而更像是在听。他的目光没有追着屏幕上的画面移动,只是落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什么。
      叶迟也注意到了,凑到迟遇身边,用气声说:"他……在看演出?"
      遇安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这一幕,也停住了脚步。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是二中全市前四,知道学校里有个学生会,也知道学生会里那帮人个个都是风云人物。但他们从来没把颜安和那件事联系起来——在他们眼里,颜安就是颜安,一个话不多、偶尔会消失一阵、回来时什么都不解释的室友。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安静看着屏幕的人,就是滨市二中学生会会长大人。
      他们更不知道,颜安看不见那些绚烂的舞台灯光。
      屏幕上的演出还在继续,观众的欢呼声从耳机里隐隐传来。颜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跟着节奏,一下,又一下。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三个人都看见了。
      迟遇移开目光,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动作有点不自然。叶迟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遇安默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再发出声音。
      谁都没有打扰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颜安握着鼠标的手上。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音乐,看着屏幕——或者说,听着音乐,望着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迟遇看着颜安那副入迷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大概是喜欢音乐吧。
      他看了一眼叶迟和遇安,两人也都在看颜安,眼神里带着点同样的猜测。
      迟遇没多想,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牵住颜安的手腕。
      颜安愣了一下,没挣开。
      迟遇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温度隔着袖口传过来。他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像我们这种新人,学校有个社团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颜安被他牵着手,也没动,只是把棒球帽往下按了按,帽檐遮住眼睛。他歪了歪头,用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语气,带着点好奇:
      "什么是社团活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大事:
      "有好吃的吗?"
      迟遇:"……"
      叶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遇安也弯了弯嘴角,别过脸去假装整理书包。
      迟遇看着颜安那副"我只关心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可爱。他松开手,揉了揉颜安的帽子,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有没有好吃的我不知道,但人倒是挺多的。去不去?"
      颜安把帽子扶正,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揣进口袋,率先朝门口走去。
      三个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颜安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等着他们三个。
      迟遇转身去拿自己的包,目光不经意扫过颜安的背影——
      那一瞬间,颜安颈间的项链闪了一下。
      很短暂,也就一秒钟的事。像是什么东西被光线照到了,折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又很快暗下去,恢复成平时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迟遇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颜安的背影看了两秒,皱了皱眉。
      那项链……刚才好像亮了?
      他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碰巧反光了吧。颜安那条项链他见过好几次,普普通通的,蓝色链子挂着个小小的吊坠,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
      "发什么呆呢?"叶迟在门口喊了一声。
      迟遇回过神,拎起包,应了一句"来了",没再多想。
      四个人一起出了寝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扑面而来。颜安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低,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的。
      迟遇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他后颈那条项链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社团活动专用教室的门一推开,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里面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靠墙摆着一排排折叠椅,前面搭了个小舞台,幕布半拉着,灯光设备挂在天花板上,几面镜子立在墙边,映出满屋子新生好奇又兴奋的脸。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料和布料的味道,像是刚布置完还没完全散开。
      "哇……"叶迟小声感叹了一句。
      遇安也睁大了眼睛,四处打量。
      迟遇反应最快,拽了拽颜安的袖子:"走,前面。"
      四个人挤进去,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有点凉,但视野很好,正好能看见整个舞台。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新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翻着手机,有的张望着门口,等着活动开始。
      颜安坐在最边上,帽檐还是压得低,双手插兜,背靠着椅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也没走。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暗了几度。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人从侧边走出来。
      他穿着学生会的制服,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一出现,底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江屿白!真的是他!"
      "滨海一中的学生会会长亲自来招新?"
      迟遇也挑了挑眉。滨海一中——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所大学。江屿白是这所学校学生会的大人物,新生圈子里早就传开了,但大多数人只闻其名,没见过真人。
      江屿白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朗,带着点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场:
      "各位新生,早上好。"
      底下安静了一瞬。
      "欢迎来到社团招新活动。在正式开始之前,学校有个小安排——我们会抽取几个班的同学,参与一场话剧演出。"
      他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话剧?演给谁看?
      江屿白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大家的反应,抬手示意了一下。舞台两侧的学生会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搬道具,有人拉幕布,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很快,舞台上的场景变了。
      一棵道具树,一间小木屋的布景,几个穿着戏服的学生会成员站好位置。灯光一打,音乐一起——
      白雪公主的故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场了。
      迟遇:"……"
      叶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遇安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颜安坐在最边上,帽檐下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蓬蓬裙、被"继母"追着跑的男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在打拍子。
      白雪公主的戏刚演完,台下还是一片没反应过来的安静。
      江屿白站在舞台中央,手里多了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划了几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好了,示范结束。接下来,我们随机抽取几个班级,每个班会分配到一个经典童话剧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被抽到的班级,需要在今天之内完成排练,晚上进行公演。"
      底下"哗"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今天之内?!"
      "公演?!演给谁看啊?"
      "我连台词都不会背啊!"
      江屿白像是没听见这些哀嚎,继续念名单:
      "一班——《睡美人》。"
      一班的方向传来一片惨叫。
      "三班——《灰姑娘》。"
      三班有人开始翻书包找笔,像是准备临时写剧本。
      "五班——《美女与野兽》。"
      五班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哀嚎:"野兽谁来演啊?!"
      迟遇坐在中间,听着一个接一个的班级被点到,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叶迟,叶迟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
      不会是我们吧?
      遇安没说话,但默默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江屿白的方向,录像键一直红着。
      颜安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帽檐压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对这些名字没什么反应,像是听什么故事都无所谓。
      江屿白的手指在平板上又划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七班——"
      迟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屿白定制话剧。"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轰"的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什么玩意儿?!"
      "定制话剧?什么意思?!"
      "江屿白自己写的剧本吗?!"
      迟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了一眼叶迟,叶迟的表情跟他如出一辙——茫然中带着一点绝望。遇安没笑,但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敲着什么,大概是在搜"江屿白定制话剧"是什么鬼东西。
      颜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帽檐压着,靠在椅背上,手指还是在膝盖上敲着拍子。对他来说,什么剧本都一样,反正他也看不见。
      江屿白站在台上,像是很满意这个效果,微微一笑:"剧本稍后会发到七班班群里。各位加油,晚上见。"
      他说完,冲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学生会成员跟在后面,鱼贯而出。幕布缓缓拉上,教室里重新亮起了灯。
      七班的方向瞬间炸了。
      "剧本发到群里?我现在就看!"
      "江屿白写的……不会是那种很尴尬的东西吧?"
      "完了完了,晚上还要公演,我们连演员都没选呢!"
      迟遇掏出手机,果然班级群里已经弹了一条文件——《七班话剧剧本·定制版.pdf》。
      他点开,扫了一眼,沉默了。
      叶迟凑过来:"写的什么?"
      迟遇把手机递过去,叶迟看完,也沉默了。
      遇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剧本,怎么什么都没说?"
      剧本里只有一行字:"请七班全体同学于今晚七点到舞台后台集合,具体内容届时公布。"
      没有角色表,没有台词,没有剧情梗概。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其他七班的人也在看剧本,陆续有人发出"这什么啊""搞什么神秘""江屿白有病吧"的抱怨。
      迟遇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江屿白刚才往他们这边看的那一眼,不是随便看的。
      这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四个是谁。
      颜安这时候才微微抬了下头,帽檐下的眼睛动了动,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后台……有吃的吗?"
      迟遇:"……"
      叶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遇安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一下。
      教室里七班同学的抱怨声还没停,忽然有个女生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不管是什么剧情,至少我们可以把主角交给颜安和迟遇来演啊!"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他们超级合适!"那女生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们想啊,迟遇长得那么好看,颜安又那么有气质,两个人站一起就是现成的主角脸啊!"
      这话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轰"地一下又炸开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迟遇演什么都好看吧,上次开学典礼他站台上我就注意到了!"
      "颜安虽然总是戴帽子,但那张脸真的绝了……"
      "而且他们俩关系好像很好诶,演主角肯定有默契!"
      不少女生纷纷点头附和,甚至有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确实,这俩不上谁上?"
      迟遇被说得一愣,耳尖悄悄有点红,下意识看了颜安一眼。
      颜安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但他敲膝盖的手指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叶迟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迟遇,压低声音笑:"听见没,'主角脸'。"
      遇安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群众眼光很准。"
      迟遇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班长拍了拍手,站起来喊:"行了行了,别光起哄了!剧本内容都不知道呢,等晚上去后台看了再说!"
      大家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不少人还是时不时往迟遇和颜安的方向瞟,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好奇。
      迟遇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上那行神秘的文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江屿白……到底想干什么?
      叶迟忽然凑过来,压着声音对另外三个人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江屿白刚刚那个眼神……好像不是随便看的,是专门看颜安的。"
      遇安抬了抬眼,没说话,但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下。
      迟遇也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叶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想啊,他特意给七班弄了个'定制话剧',剧本还搞得这么神秘,结果刚才念到七班的时候,目光在颜安身上多停了两秒……"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该不会是想抢人吧?"
      "抢人?"遇安挑了挑眉。
      "就是啊,"叶迟一本正经地点头,"颜安这种长相和气质的,谁看了不想往自己社团拉?江屿白可是学生会会长,搞不好早就盯上了。"
      这话刚落,迟遇的脸色明显沉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神秘的通知,又想起刚才江屿白在台上扫过他们这边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果然没好事。"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颜安坐在最边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是全程都在神游。但听到"抢人"两个字的时候,他敲膝盖的手指停了一拍,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叶迟注意到迟遇的表情,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得一脸促狭:"哟,这就吃醋了?"
      迟遇别过脸,没理他。
      遇安在旁边默默把这一幕录了下来,镜头对准了迟遇微红的耳尖和颜安帽檐下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上七点,社团活动专用教室的门被陆续推开。
      七班大概八十位同学陆陆续续到齐,迟遇、叶迟、遇安和颜安四个人也混在人群里走了进去。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但舞台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的道具树、小木屋和白雪公主的布景全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色的幕布,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后面是什么。舞台两侧摆了几盏聚光灯,灯光调得很暗,只在地面上投出几道斜斜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和布料的潮气,像是刚布置完不久。
      教室里的灯没有全开,只有舞台上方亮着几盏,照得前排同学的影子拉得很长。折叠椅被重新摆成了半圆形,正对着舞台,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像是留给人站上去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跟早上完全不一样……"
      "江屿白下午让人重新布置的吧?"
      "这也太神秘了,到底要演什么啊?"
      迟遇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那片深色幕布,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叶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看,这布置得像真要演大戏似的。"
      遇安没说话,但已经举起了手机,镜头对着舞台方向。
      颜安走在最后,帽檐压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扫了一眼舞台,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同学,没什么表情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
      就在这时,教室侧面的门开了。
      江屿白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那身学生会制服,白衬衫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会成员,手里抱着几摞纸。
      他走到舞台前方,拿起麦克风,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各位七班的同学,晚上好。"
      底下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准时到场。"江屿白微微一笑,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接下来,我会发下剧本。每个人都会分配到角色,没有替补,没有替换。"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另外,这场话剧的观众……不止在座的各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止在座?还有谁?"
      "什么意思啊?"
      江屿白没有解释,只是抬手示意学生会成员开始分发剧本。
      纸张在人群里传递,沙沙作响。
      迟遇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班·定制版》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江屿白站在舞台前方,灯光打在他脸上,嘴角噙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只有抽中主角团的几个人,他们的剧本是空白的。"
      底下"嗡"地一声。
      "空白的?什么意思?"
      "那怎么演啊?"
      江屿白像是没听见这些疑问,继续说道:"主角团需要拿感情代入,即兴发挥。至于谁是主角团……打开你们的剧本就知道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翻纸的声音。
      迟遇低头,翻开自己手里的剧本。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从头翻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叶迟。叶迟也翻开了剧本,但下一秒就"咦"了一声——他的剧本上有字,密密麻麻的台词和场景说明。
      "我这不是空白的啊。"叶迟皱着眉说。
      遇安也翻开了自己的,同样有内容。他抬眼看了看迟遇,又看了看颜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三个人同时看向颜安。
      颜安慢悠悠地翻开剧本,帽檐下的眼睛扫了两页,然后"啪"地合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
      "……我也是空白的。"
      周围几个同学凑过来看,发现只有迟遇和颜安的剧本是空白的,顿时炸开了。
      "哇!真的只有他们两个是空白的!"
      "主角团就两个人?!"
      "我就说嘛!迟遇和颜安果然是主角!"
      江屿白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他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朗:
      "看来主角团已经确认了。两位同学,请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迟遇和颜安身上。
      迟遇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颜安一眼。颜安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帽檐压着,双手插兜,像是上台演话剧和去食堂打饭没什么区别。
      叶迟用胳膊肘捅了捅迟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俩加油啊。"
      遇安没说话,但默默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台上的江屿白,录像键红得刺眼。
      迟遇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台上走。颜安跟在他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两个人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刺得他们微微眯起眼。台下八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江屿白走到他们面前,把两支麦克风递过来,目光在颜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放轻了一点:
      "加油。"
      迟遇接过麦克风,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果然没好事。
      他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叶迟正冲他挤眉弄眼,遇安则低头翻着剧本,像是在研究什么。迟遇忽然想到——叶迟和遇安的剧本上有内容,他们知道这个故事是什么。
      他刚想开口问,叶迟却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迟遇:"……"
      意思是不能告诉他。
      遇安也抬眼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自己体会"。
      迟遇忽然觉得,今晚这场话剧,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中立宫殿的灯火在旁人眼里暖得耀眼,落在颜安眼中,却只是深浅不一的灰。
      廊柱、摇曳烛火、往来宾客的假面与衣料,全部褪去鲜活色彩,沉在单调的黑白之中。
      这份独属于他的异常,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长久小心翼翼藏着,不曾向任何人提起。
      这场假面盛会,于他而言本该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灰调荒原,直到他看见灯影边缘的迟遇。
      少年一身素白衣衫,面具半遮眉眼,在整片灰白的视野里清晰地浮出来,是颜安目光里唯一鲜活的轮廓。
      迟遇低声自语,声音轻轻飘过来:“若是这块魔石从来不存在,或许一切苦难,都能终止。”
      整片灰白的世界里,只有这句话的来源,有独一份的色彩。
      颜安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不动声色朝他走去,周遭所有喧闹、衣袂晃动的影子依旧是灰色,模糊地退在背景里,没有人能看出他眼中的异样。
      “我也这么认为。”
      迟遇微微回头看向他。
      在迟遇的视线落过来的一刻,颜安眼底长久沉寂的灰调轻轻震颤。
      “我常年被困战事,步步皆是算计,早已不懂何为松弛。旁人劝我来此散心,我才踏入这场宴会。”
      他语气平稳,没有泄露半分——他来这里,本以为只会看见无边灰白,从没想过会撞见一抹色彩。
      迟遇的声音温和,那抹颜色稳稳落在他视线中心:“我亦是如此。我厌恶纷争,厌恶厮杀。想来,我们是同一种人。”
      颜安微微躬身,目光牢牢锁着眼前人,将那个色彩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那不知,我可否有幸,与阁下共舞一曲?”
      “我并不擅长。”
      “我也生疏。”颜安的温柔裹着无人知晓的孤寂,“那就一起笨拙一次,如何?”
      乐声响起,四周旋转的人影、晃动的灯光全是模糊的灰,像褪色久远的旧画。
      舞池之中,只剩下迟遇清晰的模样,在黑白天地里稳稳立着。
      颜安跟着他的步伐起落,全世界其余所有事物都失去吸引力,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迟遇身上。
      偶尔掠过视野的绸缎、宝石,只有干净澄澈的蓝色能短暂破开灰白,一闪而逝,很快归于沉寂。
      他不动声色收敛情绪,不让任何人察觉,他看见的世界,本就和所有人不一样。
      一曲终了。
      晚风拂过,掀动迟遇侧边的面具,半张清冷干净的眉眼暴露在灯光下。
      一瞬间,颜安视野里其余所有灰色景物彻底淡出,只剩下迟遇。
      那一抹独属于迟遇的颜色狠狠撞进他长久单调的世界,转瞬之后,身份带来的冰冷认知,猛地压住这份欣喜。
      “原来……你就是敌国的世子,迟遇。”
      这句话落下,灰调重新涌回四周,将他们两人之外的一切包裹。
      迟遇僵在原地,眼底迅速漫上红意。
      颜安心口发紧,放轻声音:“别难过。你这般干净的人,不该被乱世逼到落泪。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遇见你。”
      迟遇的声音发颤:“可我们……本就是敌人。”
      山河对立,家国相悖,遥远的河山、军营、百姓,在颜安眼中不过一层无意义的灰色。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不在乎那些灰白背景里的纷争,他只在乎这片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这个秘密,要跟着他一起埋好。
      颜安直直望着他,不顾立场,字字清晰:“但我心悦你。”
      迟遇猛地别开眼,声音破碎:“我不能回应。你我之间隔着整片乱世山河。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于我而言,江山胜负、家国荣辱,皆不及你。”颜安向前走近,眼底那抹独属于迟遇的颜色,是他漫长孤寂人生里仅有的光,“我本该更早告诉你——我喜欢你,从来都是真的。”
      长久活在黑白之中,独自守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好不容易抓住唯一色彩的执念,和乱世敌对的宿命一同压垮了他。
      颜安身形一晃,脱力向前,缓缓落进迟遇怀里。
      视野里大片的灰色缓缓漫上来,只有迟遇的颜色,依旧清晰,没有消失。
      零星的蓝色碎片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慢慢黯淡。
      他仰望着怀里的人,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到最后,也没有说出那个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能在假面之夜遇见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幸事。”
      “相逢太晚,相守太难。”
      “我护不住家国,也……护不住你。”
      话音散尽,那一抹独属于迟遇的颜色,在颜安的视野里慢慢消融,重新沉入无边无际的灰白。
      指尖轻轻垂落。
      他到最后,都没有告诉迟遇,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世界,从来只有黑白,是迟遇,为他带来了颜色。
      宫殿灯火依旧,宾客的身影在颜安静止的目光里只剩深浅灰影。
      迟遇抱着他,独自站在舞池中央。
      魔石终会沉寂,战火终会熄灭。
      那个藏在黑白视野里、至死没能说出口的秘密,连同他唯一的色彩,永远留在了这场不该开始的夜里。
      终究——
      相逢一场,只剩永别。
      剧终
      幕布缓缓落下,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比开场时更热烈的掌声。
      迟遇从舞台侧面走出来,脑子还有点懵,像是刚从某个梦里没醒过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支麦克风,手心全是汗。
      叶迟第一个冲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感觉你刚刚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不想演的吧?"
      迟遇一愣,耳尖"唰"地红了。
      遇安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补刀:"迟遇,你刚刚演的那句话好真实。"
      "闭嘴……"迟遇别过脸,声音有点闷,脸却红得厉害。
      颜安走在最后,帽檐压着,没什么表情,但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江屿白从舞台另一侧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空白的剧本。他看着迟遇和颜安,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容:
      "演的很不错。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参加话剧社团?"
      迟遇还没回答,下意识转头看向颜安。
      "你去的话我就同意。"他说。
      颜安抬了抬眼,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江屿白,语气懒懒散散的:
      "不去。"
      说完,他伸手牵住迟遇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教室门口走。
      迟遇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叶迟和遇安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苏晚棠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道具,笑得肩膀都在抖:
      "会长,你被颜安同学拒绝两次了。我不行了,是真的想笑。"
      江屿白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空白的剧本,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
      "没关系。"他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好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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