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幼年篇2 我好像失去 ...
-
第五章幼年篇2
——颜安(受)的视角
我叫颜安。
我有一种很特别的魔力,可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以后会让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从来都不用学习。别的小朋友要背很久的东西,我看一眼就会了。老师说我好聪明,父亲大人也会笑着揉我的头发,说"我们颜安最棒了"。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很爱我。
父亲大人会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御花园里散步。母亲大人会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我就偷偷把被子给她盖好。
有一天,父亲大人带我去一个很漂亮的花园。
我还很小,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它们一朵一朵的,开得好大好大,红的、黄的、粉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父亲大人蹲下来,摘了一朵红红的、香香的花,轻轻放在我头上。
"这是玫瑰花。"父亲大人说,"我们颜安戴着,比花还好看。"
我开心得不得了,伸手摸了摸花瓣,软软的,暖暖的。
可是……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看着自己的小手,看着父亲大人牵着我的那只手——
它们都是白色的。
不是雪那种白,是……什么都没有的白。
我抬头看天,天是白的。看树,树是白的。看父亲大人的脸,也是白的。
我生活的世界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颜色。
我从来都只能看见这些花朵的颜色。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只有花是有颜色的。
我歪着头问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为什么只有花是彩色的呀?"
父亲大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摸我的头:"因为颜安是花的小王子呀,花只给颜安一个人看颜色。"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头上的玫瑰花扶正,开心地跑起来。
风一吹,花瓣轻轻晃,红色的花瓣在我眼里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世界是空白的。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有一天,连这些花也会消失。
后来,我的世界里冒出来一个人。
他看起来比我大,父亲大人说他四岁,比我大四岁。他叫林烬。
父亲大人经常和我说,他以后会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不太明白"朋友"是什么意思,但父亲大人说的时候,笑得很温柔,所以我觉得,林烬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花园门口,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也是浅浅的颜色,像冬天的雪。他看着我,眼睛很安静,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叽叽喳喳的。
我有点害怕,躲到父亲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
林烬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我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突然亮了一下。
很轻的一道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宝石深处醒过来了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林烬,发现他的眼睛好像也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问父亲大人:"父亲大人,项链为什么亮了呀?"
父亲大人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有点复杂,但没有回答我,只是说:"颜安以后就知道了。"
我又问:"是和魔力有关吗?"
父亲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太懂。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林烬就经常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
他话很少,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旁边,像一片影子。
我不太会和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找我。
可是每次我脖子上的宝石亮起来的时候,他都会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林烬这个人,以后会在我生命里留下多深的痕迹。
我只知道,他是父亲大人说的,我的第一个朋友。
于是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把手里攥了很久的玫瑰花递给他。
"给你。"我说,"这个花是红色的,很好看。"
林烬看着我手里的花,愣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去,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安安静静的大哥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过了好多个月。
那位哥哥把整个皇家都烧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我明明把玫瑰花递给他,明明把他当成我的第一个朋友。
可他却站在火里,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灾星。"他说,"都是因为你的魔力,才让他们受到伤害的。"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的魔力?什么魔力?
我低头看自己,低头看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它没有亮,安安静静地贴在我的胸口,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我的世界再一次失去了颜色。
这一次,连花都看不见了。
红的、黄的、粉的……全部变成了白色,和草地、和天空、和父亲大人的脸一样,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火里,看着一切都变成白色,看着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倒下去,看着林烬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然后,我的记忆也被他删除了。
我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了皇家,忘记了花园,忘记了玫瑰花,忘记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再后来,一个自称是父亲大人弟弟的人把我带回了家。
他长得和父亲大人好像。
我想,他肯定就是父亲大人之前说过的、那个失踪已久的弟弟。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记得这件事,明明我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可这句话却留在脑子里,像一颗钉子,拔不掉。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他对我很好,给我买好吃的,给我讲故事,晚上会来给我盖被子。
他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父亲大人了。
我点了点头,把他当成我的父亲大人。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笑着摸的头,说她是我的母亲大人。
我也点了点头,把她当成我的母亲大人。
可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我会觉得心里空空的,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它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亮。
我闭上眼睛,想想起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很重要。
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好害怕。
我不敢面对一切。
父亲大人看出了我的害怕,他把我的房间全部改成了蓝色。
明明我看不见颜色,明明我的世界里只有白色,可是当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我看见了蓝色。
满屋子的蓝色,像天空,像大海,像父亲大人眼睛里的温柔。
我开心地跳起来,转着圈喊:"我能看见颜色了!能看见了!"
父亲大人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颜安,"他的声音很轻,"那天发生的事,不怪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天……是什么时候?"
我好像……不记得了。
父亲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我,眼里有一束光,亮得让我想哭。
后来,父亲大人带我去认识新的朋友。
我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大哥哥。
我很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哥的头发是灰色的,很好看,像清晨的雾。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看见大哥哥头发的颜色,可是看了看四周——
什么颜色也看不见。
只有他,只有他的头发,是灰色的。
我害怕了。
又是魔力吗?
会不会……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离开我?
我紧紧张张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哥哥,你好……我叫颜安,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哥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
他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夸我。
我的心跳得好快,脸也热热的。
大哥哥说,他叫迟遇。
迟遇。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它像一颗小小的糖,含在嘴里甜甜的。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问:
"迟遇哥哥,我以后可以每天来找你玩吗?我的家在山边的别墅那边,附近有海,可能要走点路才能一起玩……"
我嘻嘻地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笑。
然后我伸出手,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迟遇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你一定不要弄丢我,好吗?"
再后来,日子过了一年。
迟遇哥哥七岁了,我五岁。
这一年里,我每天都去找迟遇哥哥玩。
早上跑过去,傍晚才回来,父亲大人总是站在门口等我,笑着说我像个粘人的小尾巴。
迟遇哥哥话还是不多,但他会陪我坐在海边看浪花,会帮我把被风吹跑的帽子捡回来,会在我摔倒的时候蹲下来帮我吹吹膝盖。
我越来越喜欢迟遇哥哥了。
有一天,迟遇哥哥突然告诉我,他很聪明,以后要去上学了。
我一下子慌了,抓着他的袖子问:"那……那我是不是不能每天来找你玩了?"
迟遇哥哥摇摇头,摸了摸我的头。
"不会的。"他说,"这次我会去近一点的学校,就是为了保护你。"
我愣了愣,然后开心地跳起来。
"真的吗?!"
"真的。"迟遇哥哥看着我,眼神很认真,"颜安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保护"这两个字有多重。
那时候的我只知道,迟遇哥哥不会丢下我。
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一定会的。
再后来,迟遇哥哥以天才少年的身份考进了滨市一中。
他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一样。
"颜安,一中就在我家里附近唉!那我是不是每次都能看见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嗯!每次都能看见!"
迟遇哥哥也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
真好啊。
迟遇哥哥考上了离我家最近的学校,以后我每天都能见到他。
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以为,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再也不会亮的时候——
今天,它亮了。
淡淡的光从宝石深处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唤我。
我低头看着它,心跳突然加快了。
宝石上浮现出一个地点,模糊的,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指引我去某个地方。
我害怕了。
是不是迟遇哥哥……是不是他要离开我了?
我没有说出来。
我怕迟遇哥哥也像其他人一样,突然消失,突然伤害我,突然不要我了。
放学的时候,迟遇哥哥来找我。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眉头皱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线。
然后我看见——
他手上沾着血。
鲜红的,刺眼的血。
我一下子慌了,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哥哥!你受伤了吗?哪里流血了?"
我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衣服、他的脸、他的腿——
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伤口,血不是他的。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然后,迟遇哥哥哭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像碎掉的玻璃。
我慌了神,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迟遇哥哥,不要哭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迟遇哥哥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大人对我做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他很快就不哭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对我挤出一个笑。
"没事,小颜安,我没事。"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我知道,他有事瞒着我。
一定有什么事,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它还在微微发亮,那个地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我抬头看了看迟遇哥哥,他正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他身边。
就像他答应我的那样——
我一定不会让他弄丢我。
又过去了很久很久。
我的项链再一次亮了。
这一次,我的魔力告诉我,这次出事的人可能是迟遇哥哥很重要的人。
我想告诉迟遇哥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只有五岁。
五岁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那天,迟遇哥哥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哑的。
他说:"小颜安,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有你了。"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握着电话,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乱撞。
就像是魔力有什么特殊的提升,一股热流从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涌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然后,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
——
"父亲大人……要是以后魔力伤害我怎么办?"
父亲大人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温柔。
"颜安,你可以看见有颜色的人。"
"他可以是伤害你的人,也可以是爱你一辈子的人。"
我问:"你和母亲大人也是这样子吗?"
父亲大人笑了笑,说:"你长大就懂了。不过,魔力越用越多会影响你的身体。"
"比如心脏病,或者看不到颜色,甚至死亡也说不定。"
——
我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它就像被埋在脑海深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挖了出来,清晰得让我害怕。
再后来,父亲大人带我去了另一个城市。
那个城市和我梦里的城市一模一样,高楼、街道、空气里的味道,全都一样。
在那里,我第二次认识了林烬哥哥。
林烬的父亲大人把我叫到一边,蹲下来看着我。
"小颜安,你的蓝宝石很好看,是你的母亲送给你的吗?"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说:"那你把你的蓝宝石项链给我,这样子你就不会被其他人说了。"
我很害怕,想往后退,可是他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父亲大人赶到的时候,项链已经被取下来了。
我看见我的身体在发光,蓝色的光从皮肤里透出来,像星星碎了一样洒在地上。
我的魔力一瞬间失控了。
父亲大人冲过来接住了我,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林烬的父亲大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问父亲大人:"他怎么不醒了?"
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杀人了。
父亲大人抱着我,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颜安。这是正当防卫。"
我还是很害怕,浑身发抖,停不下来。
父亲大人把我的项链戴了回来,蓝宝石重新贴在我的胸口,安安静静地躺着。
父亲大人看见我的眼里没有任何光芒,看见我突然捂着胸口,说心脏很不舒服,跳得很快。
他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开车去了私人医院。
那个医生叫林砚,是父亲大人的主治医生。
他很快把我治疗好了,还告诉我:"下次注意,魔力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控制好的。"
后来我和父亲大人回去了。
再后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把迟遇哥哥带回了家。
他们说,迟遇哥哥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要收养他。
我并不明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知道,迟遇哥哥可以来找我玩了,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
可是迟遇哥哥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我也不会叫他"哥哥"了。
我只是看着他,小声说:
"这是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他打开一看,是一个灰色的兔子玩偶。
我说:"这样子和我的是一对的了。这个兔子叫露西,我的兔子叫露安。"
迟遇哥哥看着那一对兔子玩偶,笑了笑。
他说:"谢谢!"
我也笑了,可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的眼里没有光了。
迟遇哥哥的眼里也没有光了。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但我还是把露西递给了他。
因为他是迟遇哥哥。
是我唯一的、第一个朋友。
迟遇住进我家的第一天,父亲大人把他的行李搬进了二楼靠海的房间。
那间房离我的房间只隔了一道走廊,以前是空着的,母亲大人曾经说那里要留给未来的小妹妹。
现在,那里住进了迟遇。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
灰色的兔子露西被他放在床头,和我的露安面对面坐着,像两个守门的小卫兵。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进来吧。"
我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露安在我怀里,我抱着它,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迟遇突然开口:"小颜安,你……还记得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是里面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
我说:"记得。你是迟遇,我的第一个朋友。"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条河。
早上一起吃早餐,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会跟我们说话,问我们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想吃什么。
迟遇总是很礼貌地回答,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他。
他也会看我,但目光一碰就移开,像怕烫到一样。
上学的时候,我送他去滨市一中。
迟遇已经是一中的学生了,他读初三,比我大两岁。
我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父亲大人说等我再大一点再说。
所以每天早上,我送他到校门口,看着他走进校园,背影越来越远。
有时候我会站在原地看很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露安在我怀里,我摸着它的耳朵,小声说:"露安,你说迟遇还会回来吗?"
露安不会回答我,只是用黑黑的眼睛看着我。
放学的时候,我会在校门口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身边总是跟着几个同学,他们说说笑笑的,迟遇偶尔也会笑一下,但那个笑很浅,像水面上的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他看见我,会走过来,说:"小颜安,等很久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路上我们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只有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会听见他轻轻叹气的声音。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
我知道他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我会抱着露安,看着天花板,想起那天项链亮起来的时候,想起迟遇手上的血,想起他哭着说"我只有你了"。
我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敢。
我怕问了之后,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突然消失。
有一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他的房间,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露西,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哭。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慌忙擦了擦眼睛,说:"小颜安,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我口渴。"
他点了点头,说:"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小颜安。"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摇了摇头,说:"迟遇没有做错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比之前的都真。
他说:"晚安,小颜安。"
我说:"晚安,迟遇。"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露安躺下。
窗外是海,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轻轻拍着门。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它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亮。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迟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就像你答应我的那样。
我们谁也不要弄丢谁,好吗?
再过了一年。
迟遇八岁,我六岁。
父亲大人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小颜安,你是天才少年,从来都不需要学习。更何况你身上有特殊的魔力。"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的魔力会伤到其他人,就像那天林烬的父亲大人倒在地上一样。
不过父亲大人又说:"等你再长大一些,我就让你和迟遇一起去上学。"
我点了点头,心里偷偷开心。
能和迟遇一起上学,那一定很好。
再后来,迟遇初中毕业了。
父亲大人告诉我,我们两个以保送身份考进了滨市二中。
我知道那是最有名的重点高中,很多人都想进去。
可是上面写着十五岁才能进去。
于是我和迟遇准备先玩几年,等到十五岁再去上学。
有一天,迟遇和我说:"小颜安,学校今天有初中毕业典礼,我要去一下。"
他很快离开了家。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上。
那一刻,项链亮了。
但这一次,光不是蓝色的。
它变成了黑色。
我的魔力告诉我——有人要害死我。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父亲大人已经把我拉进房间,打开衣柜。
"小颜安,像平常捉迷藏一样,躲好。"
我很快钻进去,把门关上。
黑暗里,我抱着露安,心跳得很快。
我听见客厅传来声音。
是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和我梦里的姐姐、哥哥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的项链在发烫,黑色越来越深。
我的魔力在尖叫——他们是准备害我的人。
父亲大人似乎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父亲大人的声音很愤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我只是知道,我要结束了。
后来,声音没有了。
一片死寂。
我想离开这里,可是柜子卡住了,我出不去。
我听见门口的声音在被人拼命地撞,"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像要把门砸碎。
我看了看项链,上面显示——迟遇回来了。
"小颜安——!"
他大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也在拼命敲柜子,用尽全身力气。
"迟遇!我在这里!"
可是身体很难受,心脏跳得好快,像要炸开一样。
我再一次失控了。
蓝色的光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透过柜子的缝隙漏出去。
迟遇终于找到了我。
他打开柜门的那一刻,我的意识正在失去。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一把把我抱起来,冲出了家门。
外面下起了暴风雨,雨点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我快要停止呼吸了。
迟遇没有放弃,他打着车,一路抱着我。
到了医院,他疯狂地拍玻璃门,"砰——砰——砰——",手流了好多血,染红了医院的门。
后来医生听见声音,看见小小的我,很快跑了出来。
我听见那个声音——是父亲大人的主治医生,林砚医生。
他们很快把我送到ICU治疗。
我不能说话,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
我的项链告诉我,迟遇在为我给的兔子许愿。
我并没有告诉他,那两个玩偶是可以让愿望成真的物品,和魔力有关。
虽然可以完成愿望,但是会失去一个代价。
我不知道迟遇许了什么愿,也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后来,医生走了出来。
他说:"好消息,小颜安救好了。"
迟遇看着医生,问:"那坏消息呢?"
医生说:"……对不起,你要做心理准备了。他得了一种叫火灾后遗症的病,是一个很特殊的症状,治疗的可能性不太大。只能失去这几天发生的记忆。"
迟遇的声音似乎好崩溃。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他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走到我床边坐下。
"小颜安……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
我醒了,看见他第一眼,问:"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去哪里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和我说:"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出差了。"
我看着他,他好像在哭了。
"迟遇,你怎么哭了?"
他说:"我没事。"
过去几个星期,我出院了。
迟遇把我介绍给他的另外两个发小。
一个叫叶迟,一个叫遇安。
我和他们说:"我叫颜安。"
他们两个看见我,说:"好可爱!"
迟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好像吃醋的样子,他说:"小颜安很可爱。"
然后迟遇告诉我,父亲大人给我们两个定了娃娃亲。
"意思是,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意思。"
我和他说:"我懂了。"
迟遇以为我听得懂,问我:"你说什么意思?"
我说:"迟遇!我们绝对是天下第一好的青梅竹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再后来,我们四个人十五岁,一起去滨市二中上学。
我也经常送我做的玫瑰饼干给他们吃。
他们似乎很开心。
叶迟每次都会抢着吃,遇安会笑着说"谢谢小颜安",迟遇则会默默把我做的饼干收好,不舍得吃。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平静的样子。
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不在了。
我的记忆里少了一块,像被挖走了一样,空空的。
但我还有迟遇。
还有叶迟,还有遇安。
还有露安和露西,一对兔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它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亮。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迟遇,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谁也不要弄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