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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玩偶 "颜安,你 ...

  •   第十二章玩偶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颜安的眼皮上。他醒过来,脑子里浮着半年前露安说过的话,像隔着一层雾,怎么抓都抓不真切。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心想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到了放暑假的时候。
      他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完全不记得了,但背面印着"维特斯诺兰邦"几个字,像一枚陌生的印章。照片里是个大约四岁的少年,穿着殿下系的服装,浅蓝色狼尾鲻鱼发,青蓝色眼瞳,笑嘻嘻地站在玫瑰园里,身边一左一右两只兔子玩偶——银灰的露西,蓝灰的露安。少年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和颜安自己身上戴的一模一样。
      那身衣服像是量身定做的,精致得不像童装。可少年的眼神却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平静、笃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是维特斯诺兰邦最年幼的殿下。
      颜安不知道那个国家在哪里。他好像去过,又好像没有。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抹过,只剩下一片空白。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叶迟和遇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颜安没说话,把照片翻过去,塞回枕头底下。
      迟遇从洗手间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颜安抬眼看见他银灰色的发梢,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攥了一下。他试着往里想,越想越不舒服,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股不适压下去。
      迟遇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着呢。"颜安别开视线,语气轻描淡写,"倒是你们,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叶迟说:"我约了会长江屿白,了解下学期的准备。"
      遇安说:"我没什么打算,去找沈知让一起打电动。"
      迟遇看向颜安:"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心里其实想的是,如果能和颜安单独待一个暑假就好了。但他脸上是高冷的样子,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手机忽然震个不停。迟遇低头一看,全是各种竞赛邀请和活动通知,密密麻麻堆满了屏幕。
      完了,泡汤了。
      颜安问:"你怎么了?"
      "本来这个暑假可以陪你玩的,"迟遇把手机收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但收到一大堆竞赛邀请,不得不去。"
      "没事,正好我待会也有事。"颜安说,"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
      叶迟和遇安走到门口,回头叮嘱:"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迟遇打电话。"
      迟遇说:"我忙完就回来。"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颜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从床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他慌忙爬起来,站得笔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遇安探进头来:"忘了拿零食——拜拜我走了,颜安。"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颜安缓缓蹲下去,后背靠着床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床边的空气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一只蓝灰色的兔子玩偶从床头跳了下来,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落地时化作一个小小的身影。它仰头看着颜安,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殿下……我给你约了私人医院的林砚医生,你应该去看看身上的病。"
      颜安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胸腔里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露安的声音一下子慌了:"你还说没事……你看,好多血……"
      另一只银灰色的兔子玩偶也跳了下来,露西的耳朵微微垂着,语气比露安沉稳许多,却同样透着担忧:"颜安殿下,你不去医院检查身体的话,恐怕你的魔力已经过于强大了,身体承受不住。"
      颜安靠在床沿,呼吸有些急促。露安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蓝宝石项链贴着锁骨,耳边的蓝银耳环泛着冷光,手上戴着五枚蓝宝石戒指,脚踝上还扣着一枚细细的蓝宝石脚环。
      仔细一看,他身上每一件饰品,都在隐隐发着微光。那不是装饰,是压制魔力的器具。
      露西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颜安殿下,从今天起,我们两个将为殿下定下恢复计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颜安抬起头,看着两只兔子。晨光落在它们毛茸茸的身上,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光。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停在私人医院门口时,颜安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把头顶那顶蓝色棒球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浅蓝色的发尾和青蓝色的眼瞳。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时,他晃了一下。
      抬头看向那栋白色的建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消毒水的味道、刺眼的白光、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却让他胸口发闷。
      颜安扶着车门,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咬了咬牙,还是撑着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往医院里走。
      刚走进大厅,一个护士快步迎了上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恭敬而轻柔:"林砚医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颜安殿下。"
      颜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鸣。颜安压了压帽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了一句:"好在人不太多。"
      诊室的门虚掩着,护士敲了敲门,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林砚坐在办公桌后,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正翻着一份病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颜安身上,又扫了一眼跟在他脚边一左一右的两只兔子。
      "你的事,我已经听了你的两个小家伙说了。"林砚合上病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露西和露安对视了一眼,露安小声嘟囔:"我们可是什么都说了……"
      林砚站起身,走到颜安面前,示意他在检查床上坐下:"先别说话,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他伸手搭在颜安的手腕上,指尖刚触到皮肤,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颜安身上的蓝宝石饰品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魔力波动比上次更不稳定了。"林砚收回手,看着颜安,"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安刚才咳过血的方向。
      颜安沉默了几秒,别开视线:"……偶尔会咳。"
      "偶尔?"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露安说你刚才咳了很多血。"
      颜安没说话。
      露安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殿下就是不肯说实话!"
      林砚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仪器,在颜安胸口比了比。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波形剧烈起伏,像随时会炸开。
      "颜安殿下,"林砚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魔力已经快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压制器具也撑不了多久。"
      颜安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这次必须做全面检查。"林砚把仪器放回去,"包括魔力源检测和血液分析。你准备好了吗?"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露西轻轻蹭了蹭颜安的裤脚。
      颜安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林砚的脸,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检查室的灯光是冷的,照在颜安苍白的脸上。林砚拿着仪器在他身上缓缓移动,每扫过一处,仪器上的数值就跳动一次。露西和露安蹲在床边,两只兔子的耳朵都紧紧贴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检查持续了很久。
      林砚放下仪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
      "颜安殿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你的魔力已经达到极限了。意思是——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你体内的魔力。"
      颜安坐在检查床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说话。
      林砚继续说:"魔力的副作用已经在你身上产生了各种症状。目前确认的有——火灾后遗症、人格分裂症、厌食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安的眼睛上,"还有,你的眼瞳。"
      "你的眼瞳之所以是青蓝色的,是因为它只对魔力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呈现颜色。"林砚看着他,"其他所有地方,在你的眼里都是没有颜色的。"
      颜安垂下眼。他早就知道了——世界在他眼里是一片灰白,只有魔力相关的东西才会染上色彩。蓝宝石项链是蓝的。
      露安是蓝灰色的兔子玩偶,蹲在颜安脚边,两只长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小声嘟囔:"殿下……"
      露西是银灰色的,蹭了蹭颜安的手背,毛茸茸的触感让颜安微微颤了一下。
      林砚看着颜安,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殿下,你不能再拖了。这些症状每一个都在恶化,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颜安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颜安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冷白的灯光。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林医生,如果我说我不想治呢?"
      林砚看着他,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颜安从检查床上下来,站直身体,压了压帽檐,"如果这些症状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呢?"
      蓝灰色的露安急得跳起来:"殿下!"
      颜安没看它,只是对林砚说:"开药吧。能压住症状就行。"
      林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颜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那天万圣节的时候,果然被那个占卜师说中了。"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的未来的确是在被改变。至于未来的我是死是活……目前还不能确认。"
      他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不过,我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我的命定之人,就在我的身边。"
      露安和露西同时抬起头,露安眨了眨眼:"殿下……是谁呀?"
      颜安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人的名字,旁边标注着他们要对他做的事,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凶手……等着我找到你。
      颜安合上本子,重新塞回口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帽檐下的青蓝色眼瞳里映着一片灰白的天空。
      "林医生,"他忽然开口,"你相信命运可以被改写吗?"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只相信,人可以选择怎么活下去。"
      颜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露西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露安则蹲在他脚边,蓝灰色的毛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鸣,像是在为某个尚未揭晓的答案倒数。
      颜安把露西和露安一左一右塞进外套口袋里,两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从袋口探出来,一蓝灰一银灰,像两颗软乎乎的毛球。另一个口袋里装着林砚开的药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走出医院大门,露安就晃着长耳朵,声音亮亮的:"为了让殿下开心!我们给你已经下单了各种好玩的门票!"
      露西在一旁认真补充,语气一本正经:"忘记烦恼,所以我们要玩才行!"
      颜安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两只兴奋得耳朵直抖的兔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街边灰白的行道树——只有露西和露安在他眼里是有颜色的,蓝灰和银灰,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光。
      "什么门票?"他问,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露安掰着爪子数:"游乐园!水族馆!漫展!还有——"
      "漫展?"颜安愣了一下。
      "对呀!"露安点点头,"殿下不是说想去看看吗?"
      颜安沉默了几秒。他确实说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好几张电子票——游乐园、水族馆、还有一张下周末的漫展门票。
      颜安看着那张漫展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
      漫展……cosplay、小说社团、那些他曾经很想去的地方。
      "好。"他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久违的期待,"那我们先去游乐园。"
      露安和露西同时欢呼起来,两只兔子在口袋里蹦来蹦去,差点把口袋撑破。
      颜安笑着按住口袋,迈开脚步往游乐园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狼尾鲻鱼发上,帽檐下的青蓝色眼瞳里,第一次映出了除魔力之外的色彩——那是两只兔子带给他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游乐园的入口装饰得花里胡哨,气球拱门、彩灯、卡通立牌……但在颜安眼里,全是一片灰白。他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青蓝色的眼瞳扫过周围,语气淡淡的:"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嘛?什么都是灰色。"
      露西从口袋里探出头,银灰色的耳朵抖了抖:"这个游乐园是最近刚开的,听说很好玩!殿下你要玩什么!"
      颜安还没回答,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泛起一层柔和的蓝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顺着项链发光的方向望过去——旋转木马。
      那匹木马是白色的,但在颜安眼里,它和其他东西一样,是灰的。
      "你是想说旋转木马很好玩吗?小蓝。"他轻声问。
      蓝宝石项链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此刻,一个温和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我想,殿下应该对旋转木马感兴趣。"
      颜安没再说什么,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他选了最中间那匹白色的木马坐上去,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杆。音乐响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
      就在那一瞬间——
      画面涌了进来。
      草坪。阳光。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年幼的他骑在一匹独角兽背上,浅蓝色的狼尾鲻鱼发在风中扬起,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整片天空。露西和露安还是小小的玩偶,蹲在草坪边上看着他笑。远处是白色的宫殿,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维特斯诺兰邦。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风的味道、草的触感、独角兽温热的体温,还有心底那片久违的、安稳的宁静。
      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颜安坐在上面,青蓝色的眼瞳微微失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看见殿下笑了,蓝灰色的耳朵开心地晃了晃。露西安静地蹲着,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殿下侧脸的轮廓。
      蓝宝石项链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颜安知道,它只是想让他记起来——
      他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地方。
      旋转木马慢慢停下来的时候,颜安还坐在上面没动。
      他握着金属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青蓝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片模糊的草坪和阳光。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毛被风吹得有点乱,小声问:"殿下……你看到什么了?"
      颜安没有回答。他从木马上跳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时,蓝宝石项链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顺着那股微弱的牵引往前走,穿过灰白色的棉花糖摊、灰白色的气球摊、灰白色的旋转茶杯——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单调的灰,只有露西和露安、还有脖子上的项链,是这个世界里仅有的色彩。
      走到游乐园最深处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里有一面镜子迷宫。
      镜面反射着无数个颜安的倒影——浅蓝色的狼尾鲻鱼发、压得很低的蓝色棒球帽、青蓝色的眼瞳、脖子上泛着幽蓝光的蓝宝石项链。无数个他,站在无数个灰色的通道里。
      蓝宝石项链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颜安迈步走了进去。
      镜子里的倒影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穿的不是现在的衣服。
      是殿下系的服装。
      和照片里四岁那年穿的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玻璃,画面又一次涌了进来——
      这一次更清晰。
      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穿着和他同款的殿下系服装,手里拿着一枚蓝宝石戒指,正认真地往他手指上戴。少年的脸看不太清,但那个银灰色的发色……和迟遇的一样。
      "殿下,"少年的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画面碎了。
      颜安猛地收回手,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现在的样子,蓝色棒球帽,普通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变。
      但刚才那个画面……
      迟遇。
      银灰色的头发。
      颜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想起每次看到迟遇的头发时,心脏那种说不清的不适感——不是讨厌,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在记忆深处,拼命想挣脱出来。
      "殿下?"露西从口袋里探出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竖起,"你还好吗?"
      颜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帽檐。
      "……没事。"他转身往镜子迷宫外走,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我们回去吧。"
      走出迷宫的时候,夕阳正从游乐园的另一端照过来。
      颜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灰色的。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颜安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安那张蓝灰色的小脸,露安的耳朵微微垂着,眼神里带着心疼。露西在一旁安静地蹲着,银灰色的毛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殿下每次看到迟遇的银灰色头发,都会愣一下。"露安小声说,"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们看得出来……你在想一个人。一个你记不太清的人。"
      颜安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每次看到那个颜色,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但都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他顿了顿,"而且……一想起来,胸口就会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露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殿下,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颜安没有否认。
      他想起刚才在镜子迷宫里看到的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殿下系服装,温柔地给他戴上蓝宝石戒指,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林烬。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像沉入深水里的石子,捞不起来。
      "走吧。"颜安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眼底的波动,"回去了。"
      他迈开脚步,往游乐园出口走去。口袋里两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颜安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镜子迷宫深处,有一面镜子里的倒影没有跟着他走——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镜子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颜安已经走出了好几步,风从游乐园门口吹过来,带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味。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下次见……殿下。"
      颜安猛地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镜子迷宫的方向。夕阳斜斜地照过去,玻璃墙面反射着金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露安和露西同时从口袋里探出头,两只兔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殿下……你听见了吗?"露安的声音有点发颤。
      颜安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青蓝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那面镜子,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
      那个声音——
      和刚才在画面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下次见……殿下。"
      颜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那面镜子再看一眼,但蓝宝石项链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阻止他。
      他停住了。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自己的倒影,站在夕阳里,帽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
      但那个声音……是真的。
      不是幻觉。
      露西安静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殿下微微发颤的背影。露安则小声说:"殿下……我们回去吧。"
      颜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再回头。
      但走出游乐园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攥紧了口袋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林烬。
      下次见。
      他记住了。
      露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计划本,蓝灰色的爪子在上面划了一下,得意地宣布:"殿下已经去了游乐园,目标已完成!"
      颜安低头看着两只小家伙,帽檐下的青蓝色眼瞳里带了一点笑意:"下一个地方去哪里呢?"
      露西立刻接话,银灰色的耳朵兴奋地晃着:"当然是演唱会啦!听说偶像林炽在附近开了一场演出会,我们给殿下特意抢到一张,我们快去看看吧!"
      颜安挑了挑眉。林炽——这个名字他听过,很火的歌手,但他从来没去看过演唱会。
      "……行吧。"他压了压帽檐,"带路。"
      到了演唱会现场,颜安站在入口处,微微皱了下眉。
      人很多。
      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场馆里,荧光棒、应援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颜安眼里,这一切都是灰白色的——灰色的灯牌、灰色的荧光棒、灰色的人潮。只有口袋里露西和露安的颜色是鲜活的,蓝灰和银灰,在一片灰白中格外显眼。
      "殿下,小心一点。"露西安静地说,银灰色的耳朵警惕地竖着,"这里人太多了。"
      露安则兴奋地探头探脑:"没事没事!我们抢到的是前排位置!快进去吧!"
      颜安跟着人流往里走,帽檐压得很低,尽量避开周围拥挤的人群。蓝宝石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着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走到前排的时候,他找了个相对靠边的位置站定。舞台上的灯光还没亮,周围全是兴奋的尖叫声。
      颜安环顾了一圈——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正站在人群中,背对着他。
      颜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
      和镜子迷宫里看到的林烬,一模一样。
      看着那个位置时与手里门票显示位置并不相同就在以为自己快要迷路时。
      沈砚辞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忽然停住了。
      那个浅蓝色狼尾鲻鱼发、压着蓝色棒球帽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到颜安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安,没想到你也来看我们的演出会。"
      颜安回过头,看见是沈砚辞,微微愣了一下:"这个门票的位置半天找不到,你知道在哪里吗?"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眼睛一下子亮了:"天呐!这个可是MVP的位置——意思是说,唯一可以看见全景的位置!"他转头叫来几个工作人员,"带颜安去MVP房间,快。"
      工作人员点头,领着颜安穿过一条专用通道,来到一扇蓝色的门前。
      门推开的那一刻,颜安微微怔了一下。
      房间布置全是蓝色的——蓝色的沙发、蓝色的地毯、蓝色的窗帘,连灯光都是柔和的蓝。和他喜欢的颜色一模一样。落地窗环绕着整个房间,360°无死角地俯瞰整个舞台和观众席。
      沈砚辞跟了进来,笑着说:"喜欢吗?特意给你准备的。"
      颜安没说话,但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满室的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砚辞从桌上拿起一副耳机递给他:"戴上这个,音质会更好。"
      颜安接过耳机戴上。露安和露西也从口袋里探出头,各自戴上一副小小的耳机,三只"人"并排坐在蓝色沙发上,安静地等着演出开始。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
      下一秒,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林炽穿着黑色的演出服,站在光里,握着麦克风,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进颜安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颜安闭上了眼睛。
      他喜欢听歌的原因——
      是因为只有在音乐里,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会暂时安静下来。音乐像一层柔软的毯子,把他裹住,让他不用去想那些咳血的日子、灰色的世界、还有那个叫林烬的人。
      露西安静地听着,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露安则晃着蓝灰色的长耳朵,小声说:"殿下听歌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颜安没有睁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在满室的蓝色里,在音乐包裹的世界里,短暂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舞台上的灯光正亮着,林炽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进颜安的耳朵里,满室的蓝色温柔地包裹着他。
      颜安闭着眼,手指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跟着节奏微微敲着。
      就在这时——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而是蓝宝石项链,忽然剧烈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刺眼,蓝得发白,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颜安下意识低头去看,项链正对着落地窗的方向,光芒直指——
      五楼斜对面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头发,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少年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灯光,精准地落在这个蓝色房间的落地窗上。
      他对着颜安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颜安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句话——
      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殿下。
      少年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然后他又说了什么,颜安还是读出来了——
      只不过没想到,你还是很喜欢他唱的音乐。
      他?
      颜安猛地看向舞台中央——
      林炽。
      银灰色头发的林炽。
      和这个少年……一样的发色。
      颜安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沙发边缘。他想起林炽的银灰色头发,想起刚才在镜子迷宫里看到的少年,想起每次看到银灰色发色时胸口那种说不清的撕扯感——
      是巧合吗?
      林炽是林烬的哥哥。
      而那个少年……
      林烬。
      颜安死死盯着五楼那个方向,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但下一秒,人群涌动,那个身影被淹没了,再也找不到了。
      蓝宝石项链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露安和露西同时摘下耳机,紧张地看着颜安:"殿下!你怎么了?"
      颜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烬。
      他。
      颜安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青蓝色的眼瞳里多了一点什么——
      是终于找到线索的坚定。
      颜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烬"这个名字刚浮上来,记忆就像决堤一样涌了进来——不是刚才那种模糊的、温暖的画面,而是混乱的、危险的碎片。
      火光。血。尖叫。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在火里朝他伸出手,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还有……魔力。失控的魔力。黑色的、扭曲的、像蛇一样缠绕着一切。
      颜安猛地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青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暗光——他在拼命压制自己的魔力,不让它失控。
      "殿下!"露西安静地喊了一声。
      但颜安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耳机掉在地上,音乐声戛然而止。
      露安和露西同时跳下来,围在他身边。露安急得耳朵都在抖:"殿下!殿下你醒醒!"
      露西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颜安,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它咬了咬牙:"露安,你守着殿下,我去叫人!"
      它刚跳起来,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着火了!!"
      舞台边缘冒出了火苗,迅速蔓延开来。林炽在台上立刻停下演唱,对着麦克风大喊:"所有人冷静!工作人员带粉丝从安全出口撤离!快!"
      人群瞬间乱了。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往外涌,只有一个方向——五楼那个蓝色的房间,没有人上去。
      火像开玩笑一样,顺着楼梯往上烧,很快就窜到了五楼。
      颜安躺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能感受到热浪从门外涌进来,烟雾开始弥漫。蓝宝石项链在胸口发烫,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
      露西安静地蹲在他身边,银灰色的毛被烟熏得有些发黑。它看着颜安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我求你了,麻烦来一个人帮帮我们好不好……"
      颜安微微睁开眼,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我没事的……也许这就是命吧。"
      露安急得直跺脚:"才不是!殿下才不会——"
      就在这时——
      场馆外,正在参加竞赛的迟遇忽然停住了笔。
      他坐在考场里,周围是安静的答题声,但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紧张,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强烈的、说不清的感应。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叫他。
      像有什么人在等他。
      迟遇放下笔,银灰色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他按住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感觉好熟悉……
      心脏在告诉他,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必须现在就去。
      迟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监考老师抬起头:"同学?"
      "抱歉。"迟遇抓起外套,声音很急,"我有急事。"
      他冲出考场,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那个人在等他。
      他必须去。
      迟遇一路狂奔回寝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心脏跳得更快了。
      空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喘着气,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铺是空的,书桌是空的,连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也不见了。
      "他们……还没有回来吗?"迟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蓝灰色的兔子玩偶,不见了。
      迟遇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很清楚,露安和露西平时就放在床边,颜安出门的时候从来不会带走它们。
      他快步走到上铺,掀开被子——
      空的。
      连露西安静地蹲着的那个小角落,也不见了。
      迟遇站在原地,银灰色的头发下,那双眼睛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什么了。
      颜安出去了。
      露安和露西跟着去了。
      而那个在火场里发出求救信号的……是颜安。
      迟遇转身冲出寝室,朝着场馆的方向再次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不能失去。
      "颜安……"迟遇咬着牙,声音在风里碎成一片,"等我。"
      他想起那个玩偶脖子上的东西——一条小小的、和颜安同款的蓝宝石项链。和他自己那个玩偶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上次幼年那场火灾,他在医院里许愿活下来的时候……那个玩偶上好像闪过一道蓝光。
      他一直以为是幻觉。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幻觉。
      那个玩偶,用了某种代价,才让他活下来的。
      而那个代价……是颜安付的。
      迟遇不知道颜安用了什么代价。他只知道,颜安是他的颜安——和他定过娃娃亲的颜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颜安,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消失了的表白颜安,是他每一天都想见到的颜安,是他想守护一辈子的颜安。
      "颜安……"
      迟遇转身冲出寝室,朝着场馆的方向再次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那个人在等他。
      他必须去。
      "颜安……等我。"
      此时此刻,沈砚辞和林炽刚回到寝室。
      沈砚辞换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好像……忘了什么?"
      林炽正在倒水,头也没抬:"忘了什么?"
      沈砚辞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两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而五楼那个蓝色的房间里,火焰已经烧到了门口。
      颜安靠在椅子上,青蓝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感觉到胸口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魔力在翻涌,像一头困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他不想再控制了。
      一瞬间,魔力倾泻而出——
      那些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猛地暂停了一下,火舌僵在半空中,不再往前蔓延。
      露安吓得浑身发抖,蓝灰色的毛都竖了起来:"殿下……再这样子你的身体会……"
      颜安撑着扶手,艰难地爬到椅子上坐好,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环顾四周,发现下面的门已经被烧塌的横梁堵死了。
      而此时此刻的迟遇,根本不知道颜安在哪里。
      他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边,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颜安在你那边吗?"
      "不在。"
      "颜安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啊。"
      "颜安……"
      每一个回答都是"不在"。
      迟遇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沈砚辞忽然猛地站起来。
      "林炽!我想起来了!今天颜安中了MVP位置的门票!我把他带到那个房间去了!"
      林炽放下水杯:"那挺好的,他每次都会来听我的演唱会。对了你有没有告诉他下面着火了?"
      沈砚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一把拉住林炽的手:"坏了——他还在五楼!"
      林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他往外跑。
      五楼。
      颜安用尽最后的魔力,硬生生把堵住的门轰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使用魔力,都在消耗他身体里某种很危险的东西——像是用寿命在燃烧。
      露安看着时间,凌晨一点了。
      寝室无人回来。
      演出会现场外。
      迟遇、沈砚辞、林炽三个人几乎同时冲到门口,三脸懵地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颜安的。"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完,沈砚辞率先反应过来:"别废话了,快进去!"
      他们好不容易打开门,发现火还在烧。三人找到灭火器,一边灭火一边喊着颜安的名字。
      但五楼的蓝色房间,已经空了。
      而此时此刻的颜安,正从后门抄小路,一瘸一拐地往寝室走。
      他已经遍体鳞伤了。
      走到一条小巷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前面传来打斗声。
      几个小混混正围着两个少女,拳脚相加。
      颜安认出了他们——苏念迟,还有沈青回。
      他没有犹豫,拖着满是伤的身体,挡在了他们两个面前。
      "你们两个快走……我帮你们挡着。"
      沈青回愣住了。她看着颜安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两年前那件事,有她的份。几十年前那件事,也有她的份。他不记得他们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好处。可他居然……把他们当好人,替他们挡着。
      "不用管我,你们先走。"颜安的声音很平静。
      苏念迟咬了咬牙:"那我们两个去叫人……颜安同学你在这里等我们!"
      颜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小混混们打完之后,领头的啐了一口:"晦气,别让我再遇见你。"
      他们走了。
      颜安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撑着墙站起来,继续往寝室的方向走。
      而苏念迟和沈青回跑出去找人帮忙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叶迟和遇安。
      "遇安!颜安同学刚刚为了挡住我们两个,被小混混欺负了!你们快来!"
      叶迟他们几个赶紧赶过去——
      但小巷里,除了地上一滩血,什么也没有。
      他们没有放弃,开始四处寻找。
      此时此刻,颜安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轻声说:"不用担心我……我用魔力治疗自己。"
      蓝宝石项链微微亮了一下,伤口开始缓慢地愈合。
      露安蹲在他手背上,蓝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殿下……我看着心疼你。"
      颜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露安的头。
      凌晨三点。
      颜安终于回到了寝室。
      他推开浴室的门,把沾满血的衣服放进木桶里,然后打开花洒,让水冲刷着身上的伤痕。
      就在他洗澡的时候,
      迟遇、沈砚辞和林炽各回自己的寝室,
      迟遇和叶迟和遇安也回来了。
      三个人推开门,看到寝室里的灯亮着,同时松了一口气。
      迟遇走到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颜安……我听别人说你出事了,我去现场没发现你,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
      浴室里传来颜安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迟遇。"
      迟遇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好。那洗完再叫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迟遇看着浴室的门,眉头越皱越紧——颜安平时不会洗这么久。
      他走到门口:"颜安,你还没有洗好吗?"
      里面没有反应。
      迟遇的心猛地一沉。他推开门——
      颜安躺在浴室的地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的衣服,水从花洒里哗哗地流着,把地上的血冲成淡粉色的水流,蜿蜒地淌进排水口。
      迟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冲过去,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了探颜安的鼻息——还有,很微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颜安身上那件血衣小心翼翼地脱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一点一点地给颜安穿好。
      然后他抱起颜安,转身往外走。
      "我出去一下。"
      叶迟从隔壁探出头:"你去哪里?那么晚。"
      迟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颜安……好像脸色不太对,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医院。
      这个时间,医院已经关门了。
      但迟遇提前通知了私人医生——林砚。
      林砚赶到急诊室的时候,看到担架上那个遍体鳞伤、到处都是血的少年,整个人有点颤抖。
      他没有想太多,直接推进抢救室。
      几个小时后。
      颜安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
      林砚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看着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迟遇,欲言又止。
      他知道颜安身体里有魔力。他知道魔力正在控制着那些伤口缓慢愈合。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他只是说:"颜安……他身体上的伤口,加上之前的症状,再加上这是第三次发生火灾了。他人是可以醒过来的,但可能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迟遇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坐在长椅上,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双手交握,指节攥得发白。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差一点就失去颜安了。
      迟遇走进病房,在颜安的床边坐下来,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地守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颜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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