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谎》囚谎

14、他……回来了 他好像什么

　　第十三章他……回来了
　　迟遇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屿白发来的消息。
　　"竞赛决赛，来不来？"
　　迟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颜安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浅，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林砚说过，颜安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迟遇深吸了一口气，给江屿白回了两个字："不去。"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太对。竞赛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如果不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但如果去，颜安这边……
　　他正纠结着，林炽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一夜没睡了吧？"林炽把一杯咖啡递给他，"喝点。"
　　迟遇接过，没喝，只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炽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病房里："他情况怎么样了？"
　　"稳定了。"迟遇的声音有点哑，"林砚说还要观察几天。"
　　林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去处理，我可以帮你守着。"
　　迟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炽耸了耸肩："反正我这两天也没演出，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颜安也是我演唱会的观众，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看。"
　　迟遇看着林炽认真的表情，犹豫了几秒。
　　竞赛……他确实不能就这么放弃。但颜安这边，他也放心不下。
　　"……麻烦你了。"迟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去参加竞赛决赛，大概两天就回来。这两天，拜托你帮我看着他。"
　　林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这里有我。"
　　迟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如果他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就回来。"
　　林炽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迟遇这才真正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炽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病房里颜安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小家伙，你可得快点醒过来啊。"他自言自语，"不然迟遇那家伙，怕是要把竞赛考场给拆了。"
　　颜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像雾一样。
　　"这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对面出现了一个人。
　　颜安猛地愣住了。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人的头发是棕灰色的，在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柔和。
　　棕灰色头发的"颜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需不需要……我帮你？"
　　颜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颜予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和颜安一模一样的青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但没有意外。
　　"你不记得我了啊。"颜予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了然，"没关系……你每次魔力失控的时候，都是我在旁边帮你控制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颜安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印象。"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殿下等着。"颜予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风一样，"我这就把伤过你的全部杀了。"
　　下一秒——
　　颜安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身体里。
　　他睁开眼，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平静。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熟悉的魔力，但和之前颜安失控时不一样，这股魔力是……被控制的。
　　不，准确地说，是被另一个人控制着。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发颤："你……你不是殿下……"
　　颜予安转过头，看着两只玩偶，嘴角弯了一下："嗯，我不是。"
　　他坐起身，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用寿命在燃烧的方式，而是一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魔力修复。
　　病房门口，林炽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缓缓坐起来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好戏要准备开始了。"林炽轻声说，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予安。"
　　颜予安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炽，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认识我？"
　　林炽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只是把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林炽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他醒了。但不是颜安。"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颜予安啊……"他喃喃自语，"你终于出来了。"
　　林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颜予安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看样子，你被主人格封印了几十年了。"
　　颜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青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林炽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怎么把我忘了？还是说……你想炸我什么？"
　　颜予安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着蓝光。
　　"我没有忘记你。"颜予安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记得。"
　　林炽挑了挑眉："哦？"
　　"林烬的哥哥。"颜予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炽，"你弟弟欠他的，你也有份。"
　　林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你说得对。"林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有份。"
　　颜予安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没有褪去，但也没有更近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炽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杀了我？还是……杀了所有人？"
　　颜予安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林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颜安他……其实一直在保护你。"
　　颜予安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什么意思？"
　　林炽没有回答，只是把烟放回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来找我。"他背对着颜予安挥了挥手，"我住在医院对面的酒店，302。"
　　门被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颜予安一个人，还有两只缩在床头的兔子玩偶。
　　露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你……你真的要杀了所有人吗？"
　　颜予安低头看着它，眼神里的冷意柔和了一点。
　　"不会。"他说，"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露西安静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它忽然开口："殿下……颜安殿下，他还在里面吗？"
　　颜予安沉默了很久。
　　"在。"他终于说，"他一直都在。只是……睡着了。"
　　露安和露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但病房里的温度，却冷得像冰。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它看着颜予安，声音很轻："那殿下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颜予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没有回头。
　　"等着。"他说，"等这个世界的凶手全部找到后，说不定就醒了。"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长耳朵抖了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他是不是在试探那几个人？"
　　颜予安缓缓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两只玩偶紧张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是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又怎么样？"
　　露安和露西都没有说话。
　　颜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蓝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一直在忍。"颜予安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忍着魔力，忍着记忆，忍着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所有人……"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冷意又深了一点。
　　"但有些人，不值得他保护。"
　　露西安静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知道颜予安说的是谁——林炽、沈青回、苏念迟……还有那个叫林烬的少年。
　　"那你打算怎么做？"露西问。
　　颜予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棕灰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林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着颜予安，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醒了？"他说，"给你带了粥。"
　　颜予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不饿。"
　　林炽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颜予安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林炽直接问。
　　颜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还是没有点，只是在指尖转了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想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找到那个真正伤害颜安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就在你身边？"
　　颜予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林炽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等你查到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不过提醒你一句——别伤到颜安。他还在里面，你下手太重，他会疼。"
　　颜予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很轻。
　　林炽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粥凉了记得热一下。"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颜予安和两只玩偶。
　　露安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予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凶手就在身边。
　　是谁？
　　他缓缓闭上眼睛，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等着。
　　等他把所有人都查一遍。
　　等他把真相挖出来。
　　等他把那些伤害过颜安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它看着颜予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但……如果是维特斯诺兰邦生下来有血缘的孩子，是不是每个人——包括殿下与您——都要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颜予安靠在床头，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露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那年他还小，就已经是撑统国家的人了。这对他不公平。"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撑统国家？那是什么？"
　　颜予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愈合伤口时的蓝光，微微发烫。
　　"林炽和林烬的父亲。"他轻声说，"曾经在他幼年的时候，把他做过很多次试验品。"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露安和露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颜予安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冷光深得像海，看不到底。
　　"你们要庆幸的是——他没有恢复记忆。"他说，"如果哪一天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露安吓得缩回了口袋里，只露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露西安静地开口："那……那些试验，到底是什么？"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全部。"他说，"我只知道，他们在他身体里植入了某种东西——不是魔力，是比魔力更危险的东西。每次他魔力失控的时候，那东西就会苏醒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暖意。
　　"我第一次出现，就是因为他差点被那东西吞噬。"颜予安的声音很轻，"我帮他压下去了。但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露西轻声问："那如果他想起来……"
　　"他会恨。"颜予安打断它，语气很笃定，"恨到想把一切都毁掉。包括他自己。"
　　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林炽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沉了很多。他显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颜予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都听到了？"
　　林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林炽的声音很低，"他确实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我拦不住他。"
　　颜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颜予安："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林烬不是试验品。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碰过的孩子。"
　　颜予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林炽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父亲怕了。颜安那次试验之后……出了意外。他不敢再碰第二个孩子。"
　　颜予安沉默了很久。
　　"什么意外？"
　　林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从来不提。但那次之后，颜安就被送出了撑统国家，所有的记忆也被封存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包括你。"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露安缩在口袋里，不敢出声。露西安静地蹲着，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少年沉默的脸。
　　过了很久，颜予安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所有的事。所有的真相。"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炽。
　　"包括你父亲。包括撑统国家。包括……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林炽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棕灰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青蓝色眼睛。
　　等着。
　　等他把一切都查清楚。
　　等他把所有欠颜安的——全部讨回来。
　　林炽靠在门板上，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毕竟我也想知道。"他说，"当年害了我父亲的——可能不是颜安，但颜安的身体里，确实藏着杀死我父亲的真相。"
　　颜予安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林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我父亲大人……死在那次试验之后。"他说，"颜安的身体里被植入了某种东西，试验成功了——他的身体开始产生魔力。但他还太小，根本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魔力失控的那一刻……我父亲死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露安缩在口袋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露西安静地蹲着，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
　　颜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炽。
　　林炽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地板上。
　　"年幼的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杀的人。"他说，"他父皇——也就是撑统国家的国王，一直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错，说他只是个孩子，说那是一场意外。"
　　他抬起头，看向颜予安。
　　"但没有用。"林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颜安每天都在自责，每天都在做噩梦。他父皇没有办法，只能……把他的记忆全部删除了。"
　　颜予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可能是试验品的原因，他的记忆被删得很彻底，而且……很不容易恢复。"林炽说，"这也是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记得那些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颜予安，认真地说。
　　"我想查清楚的不是颜安有没有罪。"林炽说，"我想知道的是——我父亲到底对颜安做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这样。"
　　颜予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父亲死了。"他说，"但颜安还活着。而且他一直在承受那些试验留下的后果——魔力失控、记忆缺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慢慢侵蚀他。"
　　他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炽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帮你。"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棕灰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炽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对了。"他没有回头，"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颜安被送出撑统国家之后，不是直接来到这里的。他中间失踪过一段时间。"
　　颜予安猛地转过头："失踪？"
　　林炽点了点头。
　　"大概……半年左右。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说，"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且身边多了两只兔子玩偶。"
　　他看了一眼露安和露西。
　　"那半年，可能是关键。"
　　说完，林炽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颜予安和两只玩偶。
　　颜予安靠在床头，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失踪半年。
　　那半年里，颜安经历了什么？
　　露西安静地开口："殿下……我们要查那半年吗？"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
　　"要。"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的事，我都要查清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等着。
　　等他把真相全部挖出来。
　　等他把那些欠颜安的——全部讨回来。
　　林炽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现在不愿意醒来的原因，可能是其中几个试验品复发了，导致他困在里面了。"他说，"你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你不是他。"
　　颜予安靠在床头，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发现了又怎么了？"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他身边的发小和青梅竹马……如果他们发现你不是殿下，会很麻烦的。"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
　　"难道他在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愈合伤口时的蓝光。
　　"毕竟外面的世界发生的几十年……"他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相当于我的国家的半年。"
　　林炽挑了挑眉："你的国家？"
　　颜予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棕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半年。"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他在外面失踪的那半年里，和那些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露西安静地开口："殿下的时间流速和我们的不一样。"
　　颜予安点了点头。
　　"难怪。"他说，"难怪他对那些人那么熟悉，却又不记得为什么会熟悉。"
　　他缓缓坐直身体，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那些发小，那些青梅竹马……他们认识的是失踪那半年里的颜安，而不是现在的颜安。"
　　林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但问题是——颜安自己不记得那半年里发生的事。他现在的记忆里，没有那些人。"
　　颜予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也就是说，那些人以为他们认识颜安，但颜安根本不认识他们。"
　　"对。"林炽说，"所以你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不是他。否则……他们会察觉到不对劲。"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露安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殿下，我们要怎么办？"
　　颜予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将计就计。"他说，"既然他们以为认识颜安，那我就陪他们演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林炽。
　　"告诉我——那些发小和青梅竹马，都是谁？"
　　林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他。
　　"他的发小是叶迟、遇安，还有他的青梅竹马——迟遇。"
　　颜予安接过手机，一张张看过去。
　　叶迟和遇安——那两个被苏念迟叫来帮忙的人。
　　迟遇——那个坐在病房外长椅上，一夜未睡，为了颜安放弃竞赛决赛的少年。
　　颜予安的目光在迟遇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冷，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目光落在病房里，安静而坚定。
　　"迟遇……"颜予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炽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他是最在乎颜安的人。"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还给林炽，靠在床头，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他也是最不能发现我不是颜安的人。"
　　林炽点了点头。
　　"对。"他说，"迟遇和颜安一起长大，最了解他。如果他发现不对劲……"
　　他没有说完，但颜予安已经明白了。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那……殿下，我们要怎么办？"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
　　"迟遇是吗？"他轻声说，"那就从他开始查起。"
　　他抬起头，看向林炽。
　　"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炽想了想："他说竞赛决赛大概两天就回来。"
　　颜予安点了点头，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两天。"他说，"足够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棕灰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等着。
　　等迟遇回来。
　　等他把所有人都试探一遍。
　　等他把那半年里的真相——全部挖出来。
　　林炽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最近他们在放暑假，所以目前住在寝室里。"
　　颜予安靠在床头，听到"寝室"两个字，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寝室？"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怀好意。
　　露安缩在口袋里，蓝灰色的耳朵抖了一下——它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颜予安露出这种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有点意思。"颜予安说。
　　他缓缓坐直身体，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搭着，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他青蓝色的眼睛里，那抹冷光却越来越亮。
　　"住在一起啊……"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品味什么，"那倒是方便多了。"
　　林炽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打算怎么做？"
　　颜予安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他眼神里的冷意却像冰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
　　"方便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一个一个地试探。"
　　露西安静地开口："殿下，您不打算等迟遇回来再行动吗？"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等了。"他说，"既然他们住在一起，那就更好办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蓝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叶迟、遇安、迟遇……"他一个个念出这些名字，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他抬起头，看向林炽。
　　"告诉我，他们住在哪个寝室？"
　　林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
　　"3号楼，407。"他说，"他们四个人同一个寝室——叶迟、遇安、迟遇，还有颜安。"
　　颜予安挑了挑眉："四个人？"
　　"对。"林炽点了点头，"上下床，颜安睡上铺，迟遇睡下铺。叶迟和遇安睡另一张上下床。"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睡我下铺啊……"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意思。"
　　他缓缓靠回床头，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想象什么画面。
　　迟遇——那个坐在病房外长椅上，一夜未睡，为了颜安放弃竞赛决赛的少年——每天晚上就睡在他"下面"。
　　而他现在占据了颜安的身体，睡在上铺。
　　"那我现在回去……"颜予安说，语气很轻，"就是睡回自己的上铺？"
　　林炽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但问题是——你能演得像颜安吗？迟遇和他一起住了这么久，最了解他。如果他发现不对劲……"
　　颜予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让他发现不了。"他说。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颜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炽，帮我办出院。"
　　林炽看着他："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死不了。"颜予安说，语气很平淡，"再说了——"
　　他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炽，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是颜安。颜安的伤，关我什么事？"
　　林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办。"
　　颜予安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棕灰色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等着。
　　等他出院。
　　等他踏进407。
　　等他爬上那个上铺，看着睡在下铺的迟遇——然后，把所有人都试探一遍。
　　车停在滨海一中门口，林炽熄了火，没下车。
　　"我把你送到这，我还有事先走了。"
　　颜予安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青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向校门上方那块牌子——滨海一中。
　　"谢了。"他说。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颜予安站在原地，背着光，棕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大学……"他轻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和殿下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殿下以前……来过这里？"
　　颜予安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往校门里走。
　　校园里很安静，暑假期间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树荫下跳来跳去。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颜予安走在树荫下，青蓝色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一切——教学楼、操场、宿舍楼。
　　3号楼。
　　他找到了。
　　四楼。
　　407。
　　颜予安站在宿舍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了门。
　　寝室里没人。
　　两张上下床，靠窗的那张上铺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只兔子玩偶——是露西的同伴，另一只。
　　下铺的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很整齐，枕头边放着一本书。
　　颜予安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秒。
　　书脊上写着两个字——《迟遇》。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颜安和迟遇并肩站着，背景是这所学校的校门。颜安笑得很灿烂，迟遇站在他旁边，眉眼清冷，却也在笑。
　　颜予安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把书放回原位，转身走到上铺，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靠在墙上，青蓝色的眼睛看向下铺——深灰色的床单，整齐得像没有人睡过。
　　"睡我下铺啊……"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露安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问："殿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颜予安没接话。他随手把兔子玩偶拎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颜予安把玩偶往枕头边一扔，好整以暇地靠回墙上。
　　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叶迟正咬着半根冰棍，遇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我靠，这鬼天气——"叶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冰棍上的水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铺。
　　颜予安正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青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门口的两个人，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遇安也愣住了，奶茶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颜……颜安？"叶迟试探着叫了一声，"你不是在医院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予安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露安缩在枕头边的兔子玩偶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叶迟和遇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颜安平时看到他们，会笑着从床上跳下来，会抢他们的冰棍和奶茶，会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但上铺这个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你……没事吧？"遇安小心翼翼地问。
　　颜予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冷淡。
　　"没事。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就让我回来了。"
　　叶迟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把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那就好。迟遇去给你买饭了，应该快回来了。"
　　颜予安的目光在听到"迟遇"两个字的时候微微一动。
　　"是吗。"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遇安把奶茶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看上铺："你要喝吗？还是冰的。"
　　颜予安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摇了摇头。
　　"不喝。"
　　叶迟和遇安又对视了一1眼。
　　颜安最爱喝奶茶，尤其是冰的。以前每次遇安买奶茶回来，他都要抢着喝第一口。但今天……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今天……"叶迟犹豫了一下，"怎么怪怪的？"
　　颜予安看着他，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哪里怪？"
　　叶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长得和颜安一模一样，但好像……不是同一个人。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是一幅画，笔触都对，但颜色不对。
　　遇安碰了碰叶迟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问了。
　　叶迟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又盯着上铺的人看了几秒，忽然开口："等等——你什么时候染头发了？"
　　颜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叶迟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你以前不是浅蓝色狼尾鲻鱼头发吗？怎么变棕了？而且你这发色……怎么看着跟以前不一样？"
　　遇安也跟着抬头看，确实——颜安以前是浅蓝色的头发，但现在上铺这个人，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明显的棕灰色。
　　"还有……"叶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眼睛颜色是不是也变了？以前没这么蓝吧？"
　　颜予安靠在墙上，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医院里待久了，晒不到太阳，褪色了。"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漫不经心。
　　叶迟和遇安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不太信这个说法。
　　"褪色能褪成这样？"叶迟嘟囔着，"而且你以前头发也没这么长啊……"
　　遇安拉了拉叶迟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行了，别问了，可能人家就是换了个造型。"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眼前的"颜安"，和以前那个颜安，不一样。
　　这时候，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颜予安的目光立刻转向门口，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迟遇回来了。
　　门被推开，迟遇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刚踏进寝室，脚步就顿住了。
　　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铺的人，迟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颜安？"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怎么在寝室？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仔细看——上铺确实坐着一个人，棕灰色的头发，青蓝色的眼睛，长得和颜安一模一样。
　　但哪里不对。
　　迟遇放下保温袋，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上铺的人。
　　"我们不在的这半天，你怎么还染头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解，"以前不是浅蓝色的吗？怎么变成棕黑色了？你不是说最喜欢浅蓝色的吗？"
　　颜予安靠在墙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迟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平时看到我回来，都会问我有没有带好吃的，或者问我去哪里了。但你现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他盯着上铺的人，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感觉你不是颜安。"迟遇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灵魂。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颜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了吗？
　　颜予安垂下眼，藏在棕灰色头发下的青蓝色眼睛微微闪了闪。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模仿着颜安平时说话的语气——那种带着点撒娇、又有点任性的调子。
　　"那是因为林炽把我送回来的呀。"他开口，声音放软了几分，"他在半路上已经请我吃零食了，所以我不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委屈："迟遇，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或者是最近竞赛比赛太累了？"
　　躲在枕头边兔子玩偶里的露安和蹲在床头的露西对视了一眼，蓝灰色和银灰色的耳朵同时抖了抖。
　　——模仿语气这么像的吗？
　　迟遇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他盯着上铺的人，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判断这段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吗。"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下铺，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开始往外拿饭盒。动作很平静，但颜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迟遇不信。
　　颜予安靠在墙上，看着下铺那个忙碌的背影，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叫迟遇的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接下来的几天，颜予安过得比在医院里还要忙。

　　白天，他观察。晚上，他复盘。

　　叶迟——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喜欢咬冰棍，喝奶茶只喝全糖。颜予安第三天抢了他的冰棍，当着叶迟的面咬了一口，故意皱了皱眉说"太甜了"。叶迟愣了半天，挠挠头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颜予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偶尔也会腻嘛。"叶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遇安——细心，话少，喜欢坐在窗边看书，看书的时候会把耳机戴上。颜予安第四天走到他旁边，伸手摘了他的耳机，遇安抬头看他，他随口说了一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遇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书递给他看。

　　最难的是迟遇。

　　迟遇话不多，但眼睛毒。他看人的时候不像叶迟那样直接盯着，而是用余光扫，像一把刀在暗处慢慢磨。颜予安模仿颜安的语气已经能骗过叶迟和遇安了，但迟遇每次听到他说话，都会停顿半秒——那半秒里，他在判断。
　　颜予安不急。
　　他每天坐在上铺，看着迟遇在下铺翻书、做题、吃饭、睡觉。他观察迟遇什么时候会皱眉，什么时候会叹气，什么时候会在深夜里翻身——然后一点点调整自己说话的语速、停顿的节奏、甚至呼吸的频率。
　　第七天晚上，迟遇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颜予安从上铺探出头，用颜安平时那种带着点困意的声音说："迟遇，帮我倒杯水呗。"
　　迟遇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上铺的人。
　　颜予安趴在床沿，棕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青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这几天他刻意少晒太阳，头发颜色似乎真的淡了一点，眼睛的颜色也没那么深了。
　　迟遇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倒水。
　　"来了。"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颜予安接过水杯，说了声"谢了"，缩回上铺。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小声说："殿下，他好像……没那么怀疑了？"
　　颜予安没说话。他靠在墙上，听着下铺传来的翻书声，青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眯起。
　　还没完。
　　迟遇只是暂时不问了，不代表他信了。
　　但没关系。
　　颜予安有的是时间。
　　他要把颜安演得比颜安本人还像——直到迟遇再也找不出破绽为止。
　　夜深了，寝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露安从兔子玩偶里探出半个脑袋，蓝灰色的耳朵紧张地抖了抖，压低声音说："殿下……明天是周末，是要去漫展的日子。平常殿下最喜欢角色扮演了。"
　　颜予安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完了。"他轻声说，"我不会像殿下那样了解漫展，更不会角色扮演。"
　　露安缩回玩偶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那怎么办……"
　　颜予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明天去漫展，意味着要穿cos服、要面对陌生人、要被人拍照，甚至可能遇到认识颜安的人。
　　他连颜安平时喜欢cos什么角色都不知道。
　　正想着，下铺的遇安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颜安……你上次说你约到两张漫展票，是明天去，记得不要忘记了。"
　　颜予安心里一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行，没忘。"
　　遇安"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殿下，明天怎么办？"
　　颜予安看着天花板，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先去看看。"他说，"随机应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装病。"
　　露安："……"
　　殿下，您这招在医院里已经用过了啊。
　　第二天早上，颜予安醒了。
　　他从上铺坐起来，棕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青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寝室——遇安还在睡，叶迟的床空着，迟遇也不在。
　　他伸了个懒腰，跳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然后他愣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各种衣服——蓝色系的棒球帽、雷克帽，各种款式的帽子排列得像展示柜。日常服、校服、各种cos服装分门别类地挂着，每一件旁边都贴着便利贴，写着搭配说明。
　　颜予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便利贴上，上面写着：
　　周末和遇安去新开的漫展一家
　　要cos的人物是双子星SAFE以及Liv
　　穿搭：蓝色边缘的白色小翅膀，上面有一颗星，殿下系服装
　　鞋子：运动鞋，蓝色
　　他盯着那张便利贴，沉默了几秒。
　　露安从枕头边的兔子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小声说："殿下……难道是殿下知道后续他出事了，以防万一写好的？平常他不会写这个的，都是随随便便穿什么的……"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垂着，看着那张便利贴，轻声说："还预判了你回来的事实。"
　　颜予安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那套衣服——白色的小翅膀边缘镶着蓝色的边，翅膀中央缀着一颗银色的星星，衣服是浅蓝色系的，带着点学院风的设计，确实很"殿下"。
　　他看着这套衣服，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颜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像是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替他穿上这套衣服，去赴一场他赴不了的约。
　　颜予安把衣服拿起来，走到镜子前比了比。
　　"行吧。"他轻声说，"那就演到底。"
　　他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翅膀的位置。镜子里的人棕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青蓝色的眼睛在蓝色系的衣服映衬下显得更浅了一些，看起来……居然真的有几分像颜安了。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殿下，好看！"
　　颜予安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遇安醒了。
　　遇安揉着眼睛坐起来，视线落在颜予安身上，愣了两秒。
　　"颜安，你不戴假发吗？"他指了指衣柜那边，"就在你帽子旁边，浅蓝色的，大概和你原来发色差不多。"
　　颜予安闻言，转身打开假发那层柜门。
　　然后他又愣住了。
　　假发区干干净净，没有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每一顶假发都单独放在收纳盒里，旁边贴着便利贴。他目光扫过，其中一张便利贴上的字让他手指微微一顿：
　　如果你不是我的话，请你换上和我原来发色一样的假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一套服装是很早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当时你的英文名是Liv。
　　颜予安盯着那行字，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之前记得我……
　　颜予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那顶浅蓝色的假发，指尖触到发丝的时候，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遇安在下铺穿好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也不知道你前不久说一定要cos这个双子星，还说有特别意义。"
　　颜予安没接话。他把假发戴好，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浅蓝色的发丝垂下来，和衣服的颜色刚好呼应。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终于有那么一点像"颜安"了。
　　"特别意义？"他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什么特别意义？"
　　遇安挠了挠头："你之前没说啊，就说很重要。"
　　颜予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的头发，蓝色边缘的白色小翅膀，翅膀中央那颗银色的星星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Liv。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颜安给他留的不仅是衣服和假发，还有一个身份。一个在很久以前、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过的身份。
　　颜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遇安。
　　"走吧。"他说，"漫展要迟到了。"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偷偷看了颜予安一眼，小声对露西说："殿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露西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颜予安拿起那双蓝色运动鞋，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口袋里那张便利贴。
　　他把它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你不是我的话。
　　颜予安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
　　他不是颜安。
　　但他今天，会替颜安去赴这场约。
　　颜予安拿起颜安的手机，指纹解锁居然成功了——大概是颜安之前设置好的。

　　他点开备忘录，最上面一条标题是《给Liv的漫展指南》。

　　如果你是Liv的话，请你按照我的备忘录来做。
　　今天这个漫展会有人和你拍照，你只要说平常话语就好了，毕竟是漫展，你可以不用扮演我在这里。
　　口袋里放着你最喜欢的橙子味的汽水糖。
　　想让遇安不怀疑你的话，我给你准备的这一套衣服里面的口袋放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样子你就可以方便了，嘻嘻。
　　虽然我不知道我可以苏醒多久，但是我相信你绝对有办法的……林砚医生说的对，我的身体真的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我说的话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也不要和迟遇说。如果他怀疑你了，你可以生气，这样子他就以为你在生气不理他了，他会想办法哄你。虽然不能一直生气，但是也可以做有意义的事。
　　颜予安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我的身体真的坚持不了那么久了"那一行。
　　林砚医生。
　　这个名字他之前在医院的病历上见过——颜安的主治医师。原来颜安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来替他活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衣服内侧的口袋。
　　果然——橙子味的汽水糖，一小包湿巾，一个迷你充电宝，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卡片。他打开卡片，上面是颜安歪歪扭扭的字迹：
　　遇安喜欢草莓味的糖，叶迟喜欢薄荷味的，迟遇……他什么都不喜欢，但你给他一颗橙子味的，他会收着。
　　颜予安把卡片折好，和那张便利贴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的假发，蓝色边缘的白色小翅膀，翅膀中央的银色星星。
　　"颜安……"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给我留了多少东西。"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殿下他……早就都准备好了。"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垂着，轻声说："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颜予安没说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橙子味的汽水糖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时候，遇安在下铺喊了一声："颜安，好了没？要出门了！"
　　颜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和颜安平时那种带着点任性的、明亮的笑一模一样。
　　"来了。"他说。
　　他不是颜安。
　　但他会替颜安，把这场漫展走完。
　　遇安拉着颜予安挤进漫展大门的时候，颜予安差点被人流冲散。
　　场馆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coser和拍照的人，灯光、音乐、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颜予安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忽然想起备忘录里那句话——"毕竟是漫展，你可以不用扮演我在这里。"
　　他松了口气。
　　不用装了。
　　"遇安，"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围了很多人展台，语气很自然，"那边有神秘嘉宾，要不要去看看？"
　　遇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不了，我要去抢周边了，那可是你最喜欢的，晚了就没了。"说完他拍了拍颜予安的肩膀，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挤过去了。
　　颜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遇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愣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张便利贴，又摸了摸衣服内侧口袋里颜安准备的那些东西——橙子味的汽水糖、湿巾、充电宝、还有那张写着每个人口味的小卡片。
　　颜安连遇安喜欢帮他抢周边这种事都考虑到了。
　　"人还挺好的。"颜予安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遇安，还是在说颜安。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颜予安环顾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先逛逛吧。"他说，"反正遇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刚迈出两步，就有人凑了过来。
　　"你好！可以和你拍照吗？你cos的是双子星的Liv吧！好还原啊！"
　　颜予安顿了一下，想起备忘录里的话——"你只要说平常话语就好了。"
　　他笑了笑，点头："可以啊。"
　　那人举起手机，颜予安配合地摆了个姿势。快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颜安给他留了衣服、假发、备忘录、汽水糖，甚至留了应对每一个人的方法。
　　但颜安唯独没有告诉他，他自己是谁。
　　Liv是颜安给他的名字。
　　那颜予安呢？
　　颜予安正站在展台旁边，低头翻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逛。
　　一个女同学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是你……"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七班颜安同学。"
　　颜予安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生，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不认识，完全没印象。
　　"怎么了，同学？"他尽量用颜安平时那种淡淡的语气回应。
　　女同学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说："老师能和我拍一张照片吗？"
　　颜予安愣了一下。
　　老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同学忽然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我是真心想和你拍的呀，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可以吗？"
　　说着她真的弯了弯膝盖。
　　颜予安心里一惊，连忙说："当然没问题，你不需要跪下来的。"
　　女同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假装委屈地说："毕竟学长一定不会愿意和我拍的……"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他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啊……"
　　颜予安眉头微皱，正想解释什么，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压低声音说："殿下，有的时候有这种同学，看殿下生病了好欺负……"
　　颜予安刚要开口——
　　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挡在了他面前。
　　迟遇。
　　他站在颜予安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女同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一样：
　　"他拍不拍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跪下来是想要钱，然后装委屈说他对你什么？"
　　女同学脸色一变，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但迟遇的眼神像一把刀，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你——"
　　"走吧。"迟遇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还是说你想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女同学慌了，脸涨得通红，转身慌慌张张地挤进人群跑走了。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
　　迟遇转过身，看着颜予安，眉头微微皱着："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颜予安摇了摇头："没事……"
　　他看着迟遇，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对颜安却这么温柔。而且——是遇安叫他过来保护自己的。
　　怕不是迟遇喜欢殿下吧？
　　颜予安正想着，迟遇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走了啦！"
　　颜予安回过神，"哦"了一声，跟上迟遇的步伐。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偷偷看了看迟遇的背影，又看了看颜予安，小声对露西说："殿下，我觉得迟遇好像……"
　　露西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声说："嘘。"
　　颜予安跟在迟遇身后，口袋里那颗橙子味的汽水糖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
　　他忽然想起颜安在便利贴上写的那句话——
　　如果他怀疑你了，你可以生气，这样子他就以为你在生气不理他了，他会想办法哄你。
　　颜予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原来颜安连这种事都算到了。
　　迟遇带他拐进商场负一楼的麦当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我请客。"迟遇把菜单推过来，语气很随意。
　　颜予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汉堡、薯条、麦旋风、派、鸡翅……种类不少。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颜安的口味，但备忘录里没写这个。
　　算了，反正颜安和自己一样，看到好吃的都想尝尝。
　　他抬起头，冲迟遇笑了笑："那我要全部都来一份！"
　　迟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起身去点餐了。
　　半个小时后，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颜予安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又伸手抓了一根薯条，再挖了一口麦旋风——确实都好吃。他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额前浅蓝色的假发也被蹭歪了一点。
　　迟遇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
　　颜予安愣了一下。
　　迟遇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把沾上的番茄酱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慢点吃。"迟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人跟你抢。"
　　颜予安怔住了。
　　他看着迟遇收回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颜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对露西说："他……他刚才……"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声说："嗯。"
　　颜予安低下头，继续吃汉堡，但脸颊微微发烫。
　　他忽然有点明白颜安为什么在便利贴上写那句话了——
　　如果他怀疑你了，你可以生气。
　　但颜予安现在不想生气。
　　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东西的人，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迟遇……你到底对颜安，是什么样的感情？迟遇带他拐进商场负一楼的麦当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我请客。"迟遇把菜单推过来，语气很随意。
　　颜予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汉堡、薯条、麦旋风、派、鸡翅……种类不少。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颜安的口味，但备忘录里没写这个。
　　算了，反正颜安和自己一样，看到好吃的都想尝尝。
　　他抬起头，冲迟遇笑了笑："那我要全部都来一份！"
　　迟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起身去点餐了。
　　半个小时后，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颜予安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又伸手抓了一根薯条，再挖了一口麦旋风——确实都好吃。他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额前浅蓝色的假发也被蹭歪了一点。
　　迟遇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
　　颜予安愣了一下。
　　迟遇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把沾上的番茄酱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慢点吃。"迟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人跟你抢。"
　　颜予安怔住了。
　　他看着迟遇收回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颜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对露西说："他……他刚才……"
　　露西安静地蹲在床头，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声说："嗯。"
　　颜予安低下头，继续吃汉堡，但脸颊微微发烫。
　　他忽然有点明白颜安为什么在便利贴上写那句话了——
　　如果他怀疑你了，你可以生气。
　　但颜予安现在不想生气。
　　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东西的人，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迟遇……你到底对颜安，是什么样的感情？
　　迟遇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既然看完了、拍好了、吃好了，"他看了颜予安一眼，语气很随意，"不如我们去看水族馆吧。"
　　颜予安正叼着半根薯条，闻言愣了愣。
　　水族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颜安和迟遇的关系——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寝室，同一个班级。但水族馆……这真的是青梅竹马会一起做的事吗？
　　颜予安把薯条咽下去，歪头看着迟遇："水族馆？"
　　"嗯。"迟遇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那个新来的白鲸吗？"
　　颜予安心里一紧。
　　白鲸。
　　颜安的备忘录里没有提到这个。
　　他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站起身："行啊，去看看。"
　　露安从玩偶里探出头，蓝灰色的耳朵抖了抖，压低声音说："殿下，他好像真的很了解殿下……"
　　颜予安没说话。他跟在迟遇身后往外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橙子味的汽水糖。
　　水族馆在商场的顶层，电梯上去的时候，迟遇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颜予安偷偷看了他一眼。
　　迟遇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颜予安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挺闲的。"
　　迟遇挑了挑眉："陪你逛漫展、请你吃麦当劳、现在还要陪你看白鲸——"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颜予安愣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水族馆的入口就在眼前，蓝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片深海。
　　迟遇先走了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进来？"
　　颜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迟遇对颜安的好，不是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好。而是很自然的，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解释。
　　这种好，比任何温柔都更难伪装。
　　水族馆里光线很暗，蓝色的灯光从水箱里透出来，照在迟遇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颜予安跟在迟遇身后，沿着通道慢慢走。两边是巨大的玻璃水箱，各种各样的鱼游来游去，水母在暗处发光，像漂浮的星星。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
　　但迟遇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你以前最喜欢这里。"迟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心情不好就来，坐一下午。"
　　颜予安没接话。他看着水箱里游过的鱼群，青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蓝色的光。
　　"那时候你总说，鱼比人好。"迟遇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鱼不会骗人，不会背叛，不会突然消失。"
　　颜予安心里一动。
　　突然消失。
　　他想起颜安在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我的身体真的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原来颜安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
　　他们走到水族馆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箱前。水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条小鱼在游。
　　"白鲸呢？"颜予安问。
　　迟遇指了指水箱上方："它一般在上面，今天可能不太想见人。"
　　颜予安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水箱顶部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缓缓移动。
　　他正看着，迟遇忽然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颜安。"迟遇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颜予安低头看他。
　　迟遇仰着头，蓝色的灯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像一片深海。
　　"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他说。
　　颜予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迟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说不上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颜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汽水糖。
　　迟遇刚才那句话——
　　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是在试探。
　　颜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水族馆出口的时候，迟遇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还想来的话，我陪你。"他说。
　　颜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
　　迟遇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颜予安跟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橙子味的汽水糖。
　　他忽然想起颜安在便利贴上写的那句话——
　　如果他怀疑你了，你可以生气。
　　但颜予安现在不想生气。
　　他看着迟遇的背影，青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迟遇……你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