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啥？瞅你咋地？》织星荷

12、安抚 会议室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李副校长开口道：“顾溪溪妈妈，您的诉求我们肯定是会考虑的，只是现在孩子们是初三，正是学业紧的时候，贸然换老师可能会对学生们产生影响……而且，开除这件事情也太大了，刘老师是正式聘用的有教师资格的老师，我们聘用和解除聘用关系都需要相当多的手续，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处理完毕的。”

　　“你们开除一个老师，事情太大了！我女儿丢了性命，事情就不大！”

　　“顾溪溪妈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一个大老粗，我听不明白什么意思。”顾溪溪妈妈回头问坐在角落的李记者，“李记者，您听明白领导们是什么意思了吗？”

　　李记者“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随后，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领导们对看一眼，林静珊开口道：“顾溪溪家长，您第一个诉求我们肯定会认真考虑的。现在孩子还在医院，我们想知道孩子目前状况怎么样？校方这边呢，十分关心，原本是想等散会后去医院慰问慰问的。”

　　不提顾溪溪还好，一提到顾溪溪，顾溪溪妈妈又开始痛哭起来。

　　“我闺女……我闺女……她……呜呜呜……”溪溪妈妈捂着胸口，脸部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得喘不过气来。

　　吓得旁边的年级主任立刻拿来湿毛巾给她擦脸，又拿来水给她喝，好让她顺顺气。

　　“我也……我也不骗你们……我闺女到现在还没醒呢……呜呜呜……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呜……我不活了我也要拉着你们算账……欺负过我闺女的，一个也跑不了呜呜呜……”

　　老师们纷纷过来安抚顾溪溪妈妈，先暂停了会议，让顾溪溪妈妈先去隔壁办公室歇一歇，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过来开会。

　　年级主任又给化学老师去了一个电话。

　　挂完电话，李副校长问她，“杜老师怎么说？”

　　年级主任摇摇头，“杜老师说还没醒！”

　　李副校长愁上眉头，“你们年级有欺凌状况这么长时间，你做年级主任的，一点都没注意到？”

　　年级主任心虚道：“我这不也以为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么！再说，那顾溪溪犯过那样的大错，学生们孤立她也是很正常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总是揪着人家犯的那个错不放了！人家现在是在跟你谈这个吗？人家姑娘现在在医院躺着，醒不过来，真出了点什么事，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一天天的，你们这个年级组从不让人省心！”

　　你容忍小的恶，就要提防大的恶。

　　可在座的所有老师，都忽略了这一点。

　　纵容是会将小野兽养成凶猛的怪兽的。

　　一班班主任刘老师，一开始并非有意纵容学生欺负顾溪溪，她只是觉得顾溪溪小小年纪心地便如此的坏，不给她一点教训，长大了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便对学生们的欺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后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了。

　　顾溪溪被全校通报之后，她这个做班主任的面上无光，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指着鼻子说坏话。

　　她带的班级，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学生？

　　更何况，顾溪溪成绩出色，本来是她心目中十分看重的好学生。

　　她之前对顾溪溪有多好，现在就对顾溪溪有多失望。

　　这种心理时刻折磨着她，让她不怎么好受。

　　干脆，也就不管了。

　　谁知，彻底放任的结果，便是出了这样的大事，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在座位上哭个不停，有几个老师过来安慰她，但大多数老师都觉得她做的确实不对。

　　学生本就是一张白纸，对于他们的行为做老师的要多加引导才行，好的鼓励，不好的指正，不闻不问算是怎么回事？况且也不算不闻不问，而是知道顾溪溪被欺凌后，不仅没有任何制止的行为，反而有一些添油加醋的话语。

　　在班主任的默认下，顾溪溪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顾溪溪妈妈缓了好大一会儿，气才顺过来。

　　“我的第二个诉求。”顾溪溪妈妈挺了挺身子，声音有一丝沙哑，道：“刚才老师们也给我说了，是一名叫李禾禾的女生，把我闺女锁在了化学实验室的。我不接受道歉，道歉没有用，我的诉求是开除李禾禾。”

　　会议室内，老师们对看一眼。

　　李副校长开口道：“顾溪溪妈妈，这个……”

　　顾溪溪妈妈抬抬手，打断李副校长的话，“我知道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心里在想什么，总觉得事情没有闹到这地步，不至于又是开除老师又是开除学生的。我实话说了，我女儿当初那件事，在座的老师也是都知道的，因为乔子优家里的要求，我女儿几乎就要被开除了，我们家求爷爷告奶奶，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让我闺女继续留在学校。我肯定是相信我女儿的，可就算那件事真是她做的，她没有闹出人命吧？怎么现在，到了人命关天的事情，我就不能提出这个诉求了？”

　　“况且，这许多事情……许多事情……”顾溪溪妈妈睁着红肿的双眼，看着李副校长道：“许多事情大人都不见得能受得了，凭什么让孩子白白受这些罪？李副校长，您这个年纪也是有孩子的人吧，您的孩子遭受这些，您受得了吗？”

　　顾溪溪妈妈掰着手指头，道：“两个月被踩碎三副眼镜，书、本、笔被丢的数都数不清，上一天课连个水也不敢喝，不是被这个捉弄就是被那个捉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骂她孤立她。班主任得知这种情况，也不作任何处理，任由这种风气成长。我不是说把所有账都算到李禾禾头上，只是他们班现在这种风气，如果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她几句，不轻不重地给个警告或者处分，那我闺女这一趟医院算是白进了？那今天这个会还有什么意义？李副校长，如果医院里躺着的是您家的孩子，您会怎么做？我现在还保有一丝理智坐在这里，跟你们这几位领导、老师一起开会商量，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了！”

　　校方几位领导互相对视了片刻，李副校长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林静珊制止了。

　　林静珊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不敢说自己调查的清清楚楚，但至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包括救护车赶来送学生去医院的时候，我也在场。在组织开会之前呢，我也适当地进行了一些小调查。我先代表我个人说一下我的想法。”

　　林静珊沉稳的目光环视会议室一周，然后看向顾溪溪妈妈，决定先安稳顾溪溪妈妈的情绪。

　　“顾溪溪家长，这件事情我们想请您放心地交给我们处理。在学校发生这样的事情，上上下下都有责任，无论是校方、年级组、所在班级还是事件的参与者。我向您保证，我们不会逃避也不会撇清我们的责任。孩子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首先有一个实际的问题，就是医药费的问题。刚才您没来的时候，我就提议，孩子的医药费及后续治疗费用，由我们学校负责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呢，也会帮您督促事件的始作俑者及时赔偿。再一个，孩子醒了之后呢，我们校方想安排教师前去探望。不是说给孩子压力什么的，而是要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对学校有什么建议？所以，您大可放心！我们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

　　顾溪溪妈妈听了她这一通话，情绪渐渐平稳下来，“那您继续说，我听听您的想法。”

　　林静珊点了点头，继续道：“对于顾溪溪同学在学校所遭受的这一切，我听闻之后，我感到相当震惊！”

　　林静珊的目光移向一班班主任，脸色有些沉，“我所震惊的是，我们附中，市重点中学，以培养优秀学生为己任，以呵护学生健康成长为目标，我们这样的学校，居然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我们的师资队伍，居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林静珊深呼吸一口气，将面前的档案夹合上，组织语言道：“我相信肯定有人会说，顾溪溪之前犯了错，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没错，顾溪溪是犯了错，可我们已经给了处分了。这个处分是要记进她的档案里的，会影响到她中考的。有可能她的分数足够高，可以去上一中的，可因为档案里记了这一笔，一中不会要她。我想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重的一个惩罚了，不需要我们额外的、人为的再去施加什么惩罚。”

　　“或许有人还会说，那同学们知道她做了那样的错事，同学们自己不想理她那有什么办法？我在这里向大家强调一点，孤立是孤立，欺凌是欺凌，造成实质性伤害和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是两码事。作为老师，一旦发觉一件事情已经造成了实质性伤害，就必须马上禁止，否则就是纵容，就是在鼓励学生进行持续的伤害。当然，孤立也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这里我们主要谈的是欺凌。”

　　“学生们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做，或者做出了错误的行为，就是需要老师正确引导的和指正的，如果老师没办法正确引导，那老师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我说的话，刘老师是否能明白？”

　　一班班主任只顾流泪，不语。

　　“而且，不仅是刘老师一个人的问题，你们初三整个年级组在我看来，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林静珊的目光看向初三年级主任。

　　“一个学生被关在厕所一个上午，这么恶劣的事件，为什么没有上报学校安全部？”

　　年级主任脸色变青，“这……”

　　林静珊扭头问负责学生安全的周副校长周万盛，“周副校长，您接到过初三年级组的上报吗？”

　　一直沉默的周万盛摇了摇头。

　　林静珊质问道：“如果在第一次恶劣事件发生的时候，就立刻阻止，那么还会有今天这样的状况发生吗？”

　　会议室一圈人沉默无语。

　　顾溪溪妈妈眼泪暗流，“林书记，您说的话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孩子摊上这种事，谁家的父母不着急？但凡能忍下来的，我和孩子也就忍了。我和他爸是小本生意人，看惯了人家的脸色，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孩子脾气随他爸，老实不爱说话，也是能忍就忍，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我们的退让，可不是为了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们的底线的！您方才也说了，我家溪溪第一次被关厕所，这么大的事，但凡有一个老师出来阻止，说不对，不能这样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我就想问问在座的老师，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这件事不对？为什么？你们是老师啊！还是你们觉得这是学生做的正确的行为？”

　　林静珊安抚溪溪妈妈，“顾溪溪家长，您放心，等一会儿会议结束，我们就撰写初三年级组的整改方案。当然，为了避免以后此类事件的发生，会在全校范围内，进行宣传再教育，务必让全校师生都重视起来这个问题。”

　　林静珊总结道：“目前您的诉求，一是关于班主任刘老师的，二是关于一班学生李禾禾的。我们校方这边呢，首先医药费问题，帮您解决；其次呢，对于此次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我们将在全校范围内开展教育活动和师生座谈会，并对整个初三年级组进行整改；最后，对于顾溪溪同学后续的个人心理状况，如果需要，我们也会安排心理老师提供帮助的。这是目前我们暂时达成的一些小想法。至于最终的处理结果，校方这边还需要商议，商议完毕出结果后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您看今天咱们就先暂时到这里？顾溪溪同学还在医院，正好，开完会，我跟您一起去医院看看。”

　　顾溪溪妈妈道：“林书记，不如这样吧，您办公室电话是多少？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真是害怕了，我谁都不信，我现在就信您！”

　　林静珊笑了笑，道：“那这样吧，您记下我手机号吧，有时候忙起来我可能不在办公室。”说着，她从档案夹里抽出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随后把号码递给了顾溪溪妈妈。

　　顾溪溪妈妈接过号码纸，“您放心，没有什么事，我是不会给您乱打电话的。”

　　“这个我肯定放心！”林静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