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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联考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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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之前的那一周,整个年级都浸在一种绷紧到快要断裂的氛围里。晚自习的灯开得更早,走廊里打闹的声音少了大半,连平时爱起哄的人都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片悬在刀尖上的安静。黑板侧边贴满了各科老师打印出来的重点,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少年都罩在里面。
许彧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押在了卷子上。他刻意避开那些人多嘈杂的走廊,连去打水都挑课间空档最小的时候,不是怕遇见同学,是怕猝不及防撞进一团混杂纷乱的信息素里,再被那股本能拽向陆蘅洺。可越是刻意躲避,身体反倒越发敏感,一点点微弱的异动都能在后颈勾出细碎的痒,像在提醒他,那个藏在骨血里的匹配从来没有消失。
陆蘅洺依旧稳得像一根锚。他不会像许彧那样急冲冲地把自己往难题堆里砸,节奏始终均匀,翻页、标注、在草稿纸上推演,每一步都从容。偶尔他抬眼,目光掠过身侧,看见许彧攥着笔,肩线绷得笔直,就知道对方又在跟自己较劲——跟题目,跟腺体,也跟那个总在他身边的自己。他不会主动搭话,只是在许彧笔尖反复戳破草稿纸、明显沉不住气的时候,轻轻把一张空白草稿纸往那边推半寸,不多说一个字。
许彧每次都要瞪他一眼,嘴上不领情,却又悄悄把那张纸扯过来,继续往下算。
周三傍晚,最后一节是自由答疑课。不少人涌去办公室堵老师,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剩下零星几个人,分散在教室各处,安安静静刷题。窗外的天是淡灰的,春风裹着潮气,闷闷地压下来,空气里飘着几缕松散、没被收好的信息素,淡,但是杂,一缕一缕缠在一起,慢慢往许彧这边漫。
一开始只是熟悉的微麻。他立刻沉下心,按练了无数次的法子,把呼吸拆成慢而长的节拍,试图把那点躁动压回去。今天却古怪,热度没有像往常那样涨一波就退,而是慢慢攒着,一点一点,像温水浸上来,从后颈漫到耳根,再顺着锁骨往下淌。他咬着牙,把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一套模拟卷上,强迫自己读题干,抓条件,列方程,可那些文字在眼前轻轻晃,像蒙了一层雾。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外来刺激单独造成的。是积攒了好几天的疲惫,加上持续紧绷的神经,把腺体本身的阈值拉低了。本来能扛过去的强度,现在变成了沉甸甸的浪,一波接着一波撞过来。渴求在胸腔里慢慢浮起,清晰,执拗,直直指向旁边那个 Alpha。许彧的指尖开始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他猛地把笔按下去,指节泛白,不肯往右边看。
别放。别帮我。我还能扛。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跟自己赌,赌这一次可以不用依靠那股清润的杜蘅香,赌他能独自把这阵翻涌的躁动压平。热度越攀越高,耳尖烧得滚烫,呼吸开始发颤,眼前的空白一点点扩大,连耳边纸张摩擦的声响都变得遥远。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意识几乎要顺着本能滑过去的时候,一缕极轻、极克制的香气慢慢漫过来,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包裹,只像一层薄薄的纱,隔掉所有刺人的杂味,刚好托住他快要坠下去的那一瞬间。
许彧闭紧眼睛,一股又羞又恼的酸涩猛地撞上来。他想偏头骂他,想推开这一份擅自送来的安稳,可身体却诚实地松了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紊乱的心跳慢慢平缓,后颈那阵灼烧一样的热度也跟着往下退。他僵在椅子上,好半天一动没动,直到那股躁动彻底沉下去,才猛地转头看向陆蘅洺,眼底还浮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红。
“又来。”许彧的声音发哑,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的火气,“我跟你说过,再等等。万一我扛住了呢。”
陆蘅洺没有迎上他的怒火,目光落在他还在轻轻发抖的手腕上,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退让。
“没有万一。”他微微倾过来一点,距离刚好停在不会越界的地方,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不再泄露半点信息素,“你不是在挑战它,你是在拿自己赌。我不能看着你赌输。尤其是在联考之前。”
许彧盯着他,那些冲到嘴边的狠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他想反驳,想大声宣告自己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可刚刚那种快要失控、整个人都要被本能吞噬的恐慌还留在身体里,他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说,就算垮掉也没关系。他别开脸,看向空荡荡的教室,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他嘟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永远都觉得,我一定会撑不住。”
陆蘅洺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卷子边角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
“我不是觉得你一定不行。我是知道,就算你这次扛住了,代价会很重。如果直接垮在联考场上,所有你熬了这么久、拼了这么多夜晚的东西,就全都白费了。我不想看见那样。”
许彧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一直以为,陆蘅洺做这些,只是作为对手,在旁观一场好戏,或者只是单纯守着那个所谓的底线。可这句话落下来,所有简单的“死对头”的定义,一下子就撑不住了。他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去翻旁边的错题本,耳尖烧得发烫,连指尖都跟着热起来,不肯再继续聊这个话题,硬邦邦地转开。
“行吧。算你有理。但是考完联考之后,不许再随便插手。我还要接着练。”
陆蘅洺低低地笑了一声,很浅,像风扫过纸页。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还没有踩进临界,我就不动。但如果到了那个点,我还是会拦。这个,不能谈。”
许彧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收下这个不公平的约定,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在里面看见一些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的东西。
剩下的几天,他们就在这种微妙的默契里往前挨。教室里人多起来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气息来回飘,许彧一次又一次试探,一次又一次稳住自己。陆蘅洺就在旁边安静地观察,绝大多数时候都牢牢锁住自己的信息素,连一丝一毫都不放出来,给足他用来试炼的空间。只有两次,在许彧已经明显快要撑到极限,连握笔都困难的时候,才悄悄泄出一点点,像一个无声的提醒,轻轻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每一次过后,许彧都会别扭上好一阵子,故意不跟他说话,打水绕远路,收卷子的时候故意把自己那一份摔得重一点,用所有这些幼稚的小动作来掩盖心里那种又依赖又抗拒的混乱。陆蘅洺全都看着,不哄,不追,不戳破,任由他把这股别扭慢慢耗掉,等他自己愿意重新坐回来,重新埋进试卷,继续和他比,继续和自己较劲。
联考的前一晚,学校提前放了晚自习,让大家回家休整。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顺着走廊一路涌下去,所有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吵吵嚷嚷,讨论着明天会遇到什么题,猜着重难点。许彧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故意拖到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慢吞吞把卷子、笔袋、准考证一样样塞进包里。陆蘅洺也没急着走,坐在旁边,慢慢整理自己的东西,像是特意在等教室里的人走空。
等到最后一个同学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晚风穿过香樟叶子的沙沙声响。天光已经褪成柔和的灰蓝,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把那些摞得高高的练习册蒙上一层朦胧的边。
许彧拉上书包拉链,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明天别硬扛。”陆蘅洺没有抬头,指尖还停在一张模拟卷的题号上,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句提醒,“考场里面人多,气息杂。如果不舒服,别死撑。可以示意监考老师,也可以……”
他顿了一下,才抬眼看向许彧,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也可以往我这边靠。我会留着余地。不会让你当众失控。”
许彧猛地顿住动作,心跳一下子撞快。他盯着陆蘅洺看了两秒,又飞快移开目光,伸手一把拎起书包,背上肩,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桀骜不驯的样子,下巴扬得高高的。
“谁要靠你。我明天肯定从头到尾稳稳当当,一点事都没有。等成绩出来,说不定直接把你超过,到时候你可别傻眼。”
陆蘅洺唇角浮起一点淡笑,没有跟他争这个。
“我等着。但别忘了我说的。输赢是一回事,你自己,是另一回事。小或。”
又是这个小名。
许彧浑身一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所有准备好用来挑衅、用来放狠话的句子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说他别随便乱喊,然后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脚步又急又乱,像在逃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鬼使神差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硬邦邦的话,声音被晚风刮得有点发飘。
“……你也别考太好。给我留点机会。”
说完,不等陆蘅洺回答,他就快步冲出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路往下,很快消失。
陆蘅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安静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卷进来,吹起一张落在桌边的草稿纸,轻轻滑到他手边。他伸手把它按住,目光落在纸上那些属于许彧的、锋利又潦草的字迹,安静地笑了一下,才慢慢拿起自己的书包,关灯,走出教室。
夜色漫上来,整条校园小路浸在柔软的暗里。两个少年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隔着很远的距离,心里装着同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装着没分出胜负的追赶,装着腺体里那个天生就缠在一起的秘密,还有那些藏在所有争吵、倔强、别扭和短暂安稳底下,连他们自己都还不敢仔细去辨认的东西。明天的考场会挤满人,会有翻涌的气息,会有密密麻麻的题目,会有一场决定排名的较量。而在所有这些之外,还有一场更漫长、更难赢的对峙——和本能,和心动,和那个从高一初见起,就牢牢站在对面,也一直都在托着他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