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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联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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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那天的天是浅白的,像蒙着一层薄雾,太阳躲在云后面,只漫出一片匀净、没有温度的光。校门早就挤满了人,喧闹层层叠叠,校服汇成流动的海,每一个人都攥着准考证,指尖带着一点冷,又被心里那股悬着的紧张烘得发烫。
考场被重新打乱编排。许彧拿到分配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飞快扫遍整张表,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悄悄浮起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陆蘅洺不在同一个考场。
这个结果本该让他松口气。没有那个人就在旁边,没有一缕随时能落下来的杜蘅香,也就不存在那种一边贪恋一边羞耻的拉扯,他完完全全只能靠自己。可那一瞬间,空荡荡的失落,比预想里的轻松来得更快,猝不及防,把他噎了一下。他把单子捏皱一点,立刻狠狠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撵出去,硬逼着自己重新绷紧。正好。最好。没有兜底,没有退路,这一回,所有风浪都得自己扛。
进考场之前,他在教学楼转角停了停。来往考生擦肩而过,各种淡的、急的、甜的、沉的信息素一缕缕擦过他,像提前给他试刀。后颈轻轻刺了一下,熟悉的预警。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把那点痒压下去,再睁开,眼底重新攒满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
教室里坐满了陌生面孔。窗户大开,外面是那种寡淡的天光,监考老师低声交代规则,纸张翻动,椅子蹭地面,所有细碎声响裹在一起。等发下试卷,许彧立刻沉进去,笔尖落得干脆,一道一道往下啃。前面大半段都很稳,他甚至悄悄生出一点得意,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练习没有白费,那些杂乱飘来的气息,都能被他像拨开乱草一样,隔在心神之外。
变故出现在第二场后半段。
后排有个 Omega,大概是紧张到控制不住,屏障忽然碎掉。一股带着慌乱、甜得发颤的气息一下子炸开,像投进平静水里的石子,瞬间牵动周围一大片。好几个考生跟着松动,各种各样的味道缠上来,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往许彧这边压。预警来得极快,后颈瞬间发烫,热度顺着脊椎往上猛窜,胸腔里的渴求轰然翻涌出来,直接撞破他好不容易稳住的防线。
没有陆蘅洺。没有那层清润凉泉一样的香气,没有那个会在临界点悄悄托他一把的人。
许彧攥紧笔,指节发白,强迫自己盯着题干,可眼前的字在晃,耳膜嗡嗡作响,身体里那个古老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在找那个唯一匹配的 Alpha。他一遍一遍重复练习过的呼吸法,这一次像被潮水冲垮的堤坝,压下去一波,下一波立刻更凶地扑上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额前碎发,耳尖烧得几乎要疼起来,手里的笔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断裂的线条。
监考老师已经留意到他不对劲,慢慢往这边走,低声问他要不要申请临时离场。许彧咬着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疯狂挣扎。如果现在走,这一科就算折了,所有熬到深夜的卷子,所有寒假里的追赶,所有为了追上陆蘅洺攒下的力气,都要白白打折。可如果硬撑,他很可能直接当众失控,在一整个考场陌生人面前,彻底垮掉。
就在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他脑子里凭空浮出来那个声音,轻而稳,是陆蘅洺。不是那种放出来安抚他的信息素,只是那句话,在大考前一晚说的:输赢是一回事,你自己,是另一回事。
许彧猛地闭紧眼睛,狠狠吸进一口带着窗外凉意的空气,把那些翻涌的渴求死死锁在里面。他没有举手离场,也没有任由自己顺着本能沉下去,就卡在那道摇摇欲坠的边界,一点一点,把涣散的心神往回拽。每多撑一秒,都像在撕扯骨头,燥热一波接着一波碾过他,他把全部注意力钉在笔尖,不管手怎么抖,依旧一道题一道题往下读,往下写。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到铃声遥遥响起来,收卷的指令落下,那股汹涌的躁动才跟着紧绷的神经一起,慢慢往下泄,留下一身虚软,浑身都浸在冷汗里。
交卷之后,他几乎是飘着走出考场,靠在外面冰冷的墙面上,腿软得差点滑下去。周围全是考完出来说笑的人,喧闹撞在他耳边,那些残存的气息还在撩拨后颈,他只能低着头,闭着眼,一遍一遍慢慢平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影子罩住了他。
许彧勉强抬眼,心脏狠狠一跳。
是陆蘅洺。他应该刚从另一个考场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额角沾了一点薄汗,脸色比平时沉,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湿掉的鬓发,还有那明显还没压稳的腺体上。他没有立刻靠近,脚步停在半步之外,保持着距离,没有贸然放出信息素,只是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旁边来往的人。
“出事了。”不是问句。
许彧本来想嘴硬,想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扛住了,想摆出那副“根本用不着你操心”的样子,可一开口,声音就哑得厉害,连带着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一起涌上来。他别开脸,盯着地面砖缝,不肯看他。
“没失控。我写完了。全部。”
陆蘅洺静静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眉峰轻轻蹙起。他没有夸,也没有嘲讽,只是安静地等那阵颤意稍微缓一点,才慢慢开口。
“我刚才一路过来,就一直在猜。不在一个考场,我没有办法。如果真的到顶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继续扛。”许彧梗着脖子,硬撑,“本来就是我要练的。你答应过,只要没到临界就不插手。刚刚我没垮。我赢了。”
陆蘅洺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耗得浑身虚脱,还非要把骄傲高高举起来的模样,眼底那点紧绷的松了一点,浮起极淡的一点软。他还是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挡在他和人流之间,替他隔开那些不断飘过来、还在撩拨腺体的杂乱气息,用自己的身体当一道简单的屏障。
“是赢了。”他承认,声音很轻,“但是别把赢定义成把自己耗空。小或。”
这个名字一落下来,许彧所有硬撑的外壳,就像被轻轻敲出一道裂缝。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酸又烫的感觉堵在喉咙,偏偏又不愿意掉眼泪,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把脸转得更偏。他们就那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不说话,任由来往考生在旁边来来去去,喧闹像流水一样从两边淌过去。陆蘅洺没有逼他,不劝,不追问,就安安静静陪着,直到许彧脸上那层惨白慢慢回上一点血色,后颈那股灼烧感彻底沉下去。
后面剩下的几场,他们依旧不在同一个考场。每一场开考之前,如果碰巧在楼道撞见,两个人也不会停下来长篇大论,大多只是飞快一瞥,像交换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赌注。许彧继续在混杂的气息里反复拉锯,有的时候轻松压下,有的时候又险险踩在边缘,每一次都独自扛,再也没有那种突然漫过来的、清润的香气。陆蘅洺远远看见他,如果发现他已经明显撑到极限,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借着人流或者拐角,悄悄给他隔开最刺人的那几股气息,严守着他们之间那个约定:不直接放信息素,除非他真的要摔下去。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校园瞬间炸开。所有积压了很久的紧张一下子崩开,欢呼、叹气、打闹混在一起,所有人把卷子、草稿纸塞进书包,吵吵嚷嚷约着要去吃饭,要去放空,要暂时忘掉所有排名和分数。许彧走出考场的时候,浑身都松了,像卸下一副重得快要扛不住的铠甲,连脚步都轻飘飘的。他在约定的老地方看见陆蘅洺,对方正靠在香樟树下,树叶在他头顶晃,碎光落下来,在他校服上跳。
看见许彧过来,陆蘅洺站直。两个人没有急着聊考题,没有立刻比对谁估分更高,只是站在树底下,听周围一浪一浪的喧闹从身边卷过去。风穿过樟叶,带着春天那种湿润的草木香,干净,没有别的信息素掺和,许彧后颈安安稳稳,一点躁动都没有。
“全部考完了。”许彧先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还有依旧不肯放低的挑衅,“等着吧。这次说不定直接把你掀下去。”
陆蘅洺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从容的、安静的笑意漫开。
“我等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有许彧听得见,“但不管最后名次怎么样,你今天做到的,已经很厉害了。独自穿过那么乱的东西,没有投降。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许彧被他说得耳尖又热起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去踢地上落下来的一片老叶子,可嘴角压不住那点偷偷冒出来的上扬。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想再刺他两句,可一群同班同学远远看见他们,一窝蜂吵吵闹闹冲过来,大声喊着要一起去吃晚饭,问他们俩要不要一块儿。喧闹一下子扑过来,打断了这一小片只属于他们的安静。
陆蘅洺先应了,转头看向许彧,用眼神问他要不要一起。许彧本来想直接拒绝,想一个人走,想躲开这种两个人被凑在一起的感觉,可瞥见陆蘅洺眼底那点期待,那句拒绝卡在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声闷闷的、不耐烦的“知道了知道了,别催”。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校外走,吵得翻天覆地。有人在聊哪道题坑死人,有人在赌谁会进前五,还有人又提起他们两个,笑着说这一场大战,到底谁能把谁压下去。许彧嘴上跟着拌嘴,时不时故意撞一下陆蘅洺的胳膊,像在继续他们没完没了的较劲。陆蘅洺大多时候都顺着他,偶尔轻轻回撞回去,力道很轻,像在陪他玩一场只有他们懂的对抗。
整条街浸在傍晚温柔的春光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人行道上。许彧走在人群里面,一边听旁边的喧闹,一边偷偷往右边瞟。陆蘅洺就在他旁边,离得不远,屏障收得稳稳的,没有泄露半点杜蘅香,可单单知道这个人就在这儿,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快要摔下去,这个人一定会伸手托一把,心底那根一直绷着、又怕又倔的弦,就悄悄松了一点点。
他还是要赢。要追上分数,要缩小差距,要练到再也不会被本能牵着去找他,要做那个不用依赖谁、能稳稳站在顶峰的自己。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再仅仅是为了摆脱陆蘅洺了。是想有一天,当他真正站到和他平齐,甚至超过他的时候,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头,告诉他:我跑过来了,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味道,是因为我想追上你,这个死对头。
晚风裹着春天的香气,人群的笑声飘得很远。联考已经落定,可属于他们的赛跑远远没有结束。分数会出来,排名会揭晓,还有无数场测验、无数个夜晚,还有腺体里那个与生俱来、解不开的匹配,还有那些藏在每一次逞强、每一次兜底、每一声“小或”里面,连他们自己都还不敢仔细拆开的,慢慢在春风里,悄悄变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