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51、第 51 章 寒

　　寒假的日子过得安静又规整。

　　没有清晨赶校的匆忙，没有满教室翻涌的混杂气息，日子被拉得松弛又漫长。窗外日日是凛冽的寒风，树枝光秃秃晃在冷风里，屋内暖灯长明，书桌干净平整，终于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提防腺体突如其来的躁动。

　　可许彧半点没松劲。

　　他给自己排了比上学时更满的作息。
　　早起刷题，午后复盘错题，晚上整理整套题型框架，连睡前都要默背一遍公式清单。书包里带回来的厚厚一摞卷子，被他按科目摊开、排序，一页页啃干净。

　　没人监督，没有课堂压力，更没有那个随时会出现在身侧的第一名做参照物，可他心里的那根弦，比在校时绷得更紧。

　　看不见陆蘅洺，反而更想赢。

　　越见不到，越想追上，越想在下一次开学重逢的时候，直接甩出一个碾压性的差距，堂堂正正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兜底，不需要你的气息，不需要任何偏爱，我凭我自己，就能站得比你更高。

　　偶尔刷题刷到深夜，屋子里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房间封闭安静，没有一丝外来的信息素，腺体安稳得过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那种燥热翻涌、渴求泛滥的滋味。

　　可越是安稳，他越不敢松懈。

　　他会刻意在网上找一些Omega腺体□□训练的帖子，默默看、默默记，学着调整呼吸节奏，学着压制本能依赖。别人都是为了适配生活、减少难受，只有他，是为了彻底摆脱某一个特定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边。

　　班级群偶尔有人冒泡，聊成绩、聊寒假补课、约着出门打球，热闹零散，却始终没有那两个人的消息。
　　许彧从来不主动点开群聊，也从不打听谁的近况，更不会点开那个安静躺在列表里、极少对话的头像。

　　他别扭地认定：谁先关注谁，谁就输一截。

　　直到放假第十天的深夜。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彻底沉寂，路灯稀疏，夜色浓得化不开。许彧刚啃完一套高难度理综卷，揉着发酸的手腕点开刷题软件，打算打卡收尾。

　　首页动态刷新出来的一瞬间，他指尖顿住。

　　置顶动态，刚刚更新一分钟。
　　——陆蘅洺，完成一套满分压轴专项。

　　系统自动同步的记录，干干净净，毫无多余文字，却像一根轻轻落下的针，瞬间刺破许彧连日来的自我安稳。

　　原来他也没在休息。

　　原来那个永远从容松弛、永远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第一名，私底下也在一点点攒着力气，稳稳守着他的位置，从没有半分懈怠。

　　许彧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好几秒，心底那股熟悉的较劲猛地翻上来。
　　他迅速点开同套试卷，从头刷起，速度飞快，思路锋利，连原本可以放缓的步骤都一笔带过，硬生生逼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整套训练。

　　提交的那一刻，屏幕弹出提示：总分差三分。

　　他抿紧唇，盯着屏幕上的差距，不甘心地攥紧手机。
　　果然。
　　哪怕同样的卷子、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努力，他和陆蘅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细缝。

　　他鬼使神差点开了陆蘅洺的个人主页。

　　干干净净，清一色的满分、高分、准时打卡，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没有花哨动态，没有娱乐记录，只有日复一日、极致自律的沉淀。

　　翻到最底下，他忽然看见一条三天前的匿名错题点评。
　　是一道他上周卡了很久、反复做错的陷阱题。

　　点评很短，只有一句：易错点在于惯性思维，换参数即可破局，无需硬算。

　　字迹排版、措辞习惯，太熟悉了。
　　是陆蘅洺。

　　许彧心口轻轻一跳。
　　这道题，他从来没在学校问过任何人，错题本单独整理，从不外借，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反复栽跟头。

　　他怎么会刚好点评这道题？

　　难道……他也在悄悄看自己的刷题记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彧耳尖瞬间发烫，心跳乱了节奏。他立刻退出主页，锁屏丢在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心绪再也稳不下来。

　　原来不止他在暗处追赶。
　　原来那个人，也在暗处看着他。

　　之后的日子，两人形成了一种无声的线上对峙。

　　从不互动，从不点赞，从不留言。
　　却每天同一时段打卡刷题，刷同难度试卷，啃同类型压轴题。你更一套，我便追一套；你复盘错题，我便重刷弱项。

　　隔着屏幕，隔着遥遥距离，隔着一整个冬夜的空白，依旧是针锋相对、分毫不让的拉扯。

　　许彧有时候刷到凌晨，累得眼皮发沉，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寒假这么久，没有混杂的气息，没有躁动的腺体，没有猝不及防的失控，他一次都没有依赖过陆蘅洺的味道。
　　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慢慢戒掉那份天生的匹配依赖？

　　这个想法让他雀跃了很久。

　　直到除夕前夜。

　　家里聚餐，亲戚满堂，屋子热闹拥挤。封闭的客厅里，人人情绪松弛、喜气洋洋，无数屏障在热闹里下意识松动，细碎杂乱的信息素混着烟火气息，密密麻麻压在空气里。

　　起初只是轻微麻痒。
　　许彧没放在心上，坐在角落默默低头玩手机，试图无视那点躁动。

　　可越到深夜，人声越沸，气息越浓。
　　燥热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顺着后颈炸开，比在校时的每一次都更猝不及防。太久没有经历混乱场面，他□□了一整个假期的腺体，骤然不堪重负。

　　指尖发抖，呼吸紊乱，耳尖滚烫，熟悉的、刻进骨头里的渴求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攥紧手心，闭眼硬扛。

　　没有杜蘅香。
　　没有那层温柔安稳的屏障。
　　没有人在他濒临失控的时候，悄悄兜底。

　　恐慌第一次盖过躁动。

　　他缩在角落，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咬着牙告诉自己：稳住，你可以，你已经练了很久。

　　不知道撑了多久，直到额头布满冷汗，直到眼前阵阵发虚，他才撑着墙壁起身，逃进无人的阳台。

　　冷风狠狠砸在脸上，冻得他瞬间清醒大半。

　　窗外是漫天烟火，噼里啪啦炸开绚烂的光斑，万家灯火通明，年味铺天盖地。
　　可许彧靠在栏杆上，浑身发虚，心底空落落的，只剩一阵狼狈的茫然。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这一整个假期的安稳，不是彻底摆脱了依赖。
　　只是因为没有遇到需要对抗的风浪。

　　本能从来没有消失，那份百分之百的匹配，依旧牢牢刻在他的骨血里。只要环境够乱、情绪够绷，他第一时间想要奔赴、想要依赖的，永远是陆蘅洺。

　　烟火在夜空一次次绽放，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许彧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有点无力。

　　他刷题可以追上分数，努力可以缩小差距，自律可以逼近顶峰。
　　可他永远追不上自己的本能，永远赢不了刻在基因里的、唯独对陆蘅洺的偏爱。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抬手拿出，是刷题软件的推送，深夜打卡提醒。

　　顺带跳出一条最新动态。
　　依旧是刚刚更新、干净利落的四个字。

　　今日，稳进。

　　发布人：陆蘅洺。

　　漫天烟火喧嚣，冷风彻骨。
　　许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心底那点狼狈的无力，慢慢被熟悉的较劲取代。

　　没关系。
　　赢不了本能，那就继续熬。
　　赢不了匹配，那就继续追。

　　哪怕骨子里永远依赖他，他也要凭着自己的倔强，站到和他平齐的位置，再堂堂正正和他一决高下。

　　烟火落尽，夜色深沉。
　　少年靠在栏杆上，冷风扬起额前碎发，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点亮长夜的执拗锋芒。

　　寒假过半，输赢未定，拉扯未休。

　　隔着满城烟火、遥遥冬夜，两个依旧暗自较劲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继续奔赴着同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漫长且无解的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