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50、第 50 章 期末考

　　期末考彻底落幕，紧绷了整季的校园骤然松了弦。

　　堆积如山的试卷全数清空，课桌上只留寥寥几本课本，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教室里松弛下来的氛围。没有了倒计时的压迫，没有了每日必刷的套卷，课间不再是埋头复盘错题，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闲聊、对答案的热议，还有对寒假的满心期许。

　　所有人都在卸下重担，唯独许彧心底，还绷着一根没松的弦。

　　他依旧耿耿于怀那场下午考场的兜底。

　　哪怕他最后一门全程独自稳住、完美撑过了所有躁动，哪怕他的进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可那一次被提前接住的遗憾，始终卡在心里。像一场差一点点就圆满的胜利，终究被陆蘅洺的底线，轻轻划开了一道缺口。

　　这几天的他，依旧别扭。

　　不主动搭话，不刻意较劲，却总会在余光里悄悄留意身侧的人。陆蘅洺照旧从容自在，考完试便卸下了紧绷的状态，课间会靠着椅背闭目小憩，会慢悠悠整理一学期的错题本，偶尔被同学围过来问问题，耐心细致，温和有度，依旧是那个站在顶峰、松弛又耀眼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静。

　　没有针锋相对的拌嘴，没有暗暗比拼的拉扯，只剩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凝滞。

　　班里的同学都在疯疯闹闹预估总分，围着排名表粗略比对，纷纷感慨这学期的黑马和遗憾。最多的话题，依旧绕不开稳居榜首的陆蘅洺，和一路狂奔、步步紧逼的许彧。

　　“感觉这次许彧真的追上来了，好多难题都稳了，说不定差距能缩到一两分。”
　　“他俩真的离谱，一个稳得不动，一个拼得不要命，年级前二直接被他俩包圆了。”
　　“说真的，每次许彧快撑不住的时候，陆蘅洺好像总能刚好护住他，也太巧了吧。”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许彧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的别扭又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这种旁人自以为是的揣测。

　　他们永远看不懂，他和陆蘅洺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相伴，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想要超越、想要彻底摆脱依赖的死对头。那些旁人眼中的温柔兜底，于他而言，全是不甘、是挫败、是永远跨不过的桎梏。

　　他忍不住偏头瞪了一眼旁边闭目休息的人，眼底满是不服。

　　陆蘅洺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干干净净，直直落进他眼底，轻声问：“怎么了？”

　　许彧瞬间语塞。

　　总不能说，我听见别人乱猜我们的关系，我不甘心次次都被你护住，不甘心永远赢不过你、逃不开你。

　　他只能别扭地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硬邦邦丢出一句：“没什么。”

　　陆蘅洺静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穿了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倔强，却没有戳破。只是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考前最后一天，学校不上课，只用来打扫教室、整理书包、布置假期作业。

　　教室里乱糟糟的，桌椅挪动的声响、书本堆叠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无数人彻底松开了紧绷一学期的屏障，各色信息素肆意飘散，混杂在冬日干燥的空气里。

　　许彧蹲在桌下整理书本，把厚厚的习题册一本本摞进书包。周遭杂乱的气息层层叠叠涌过来，后颈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熟悉的麻痒。

　　不算汹涌，远远达不到失控的程度，只是细碎的、缠人的躁动，是他如今完全可以独自稳住的程度。

　　他早有准备，指尖捏着书本，呼吸平稳，任由那点躁动翻涌，再慢慢被自己的意志力压下去。这是他无数次练习换来的底气，是他实打实赢来的进步。

　　身侧的陆蘅洺全程看着他。

　　看着他脊背微绷却不慌乱，看着他耳尖微红却眼神坚定，看着他从容不迫、独自扛下了所有腺体的躁动。

　　他刻意锁住了所有气息，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完完整整，把这场小小的试炼，全权交给了许彧。

　　等到那阵麻痒彻底褪去，许彧松了口气，直起身揉了揉后颈，心底升起淡淡的成就感。他下意识侧头，正好对上陆蘅洺温柔沉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喧闹的教室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你看，我不用你也可以。”许彧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又傲娇的炫耀，像拿到满分试卷的孩子，迫不及待想在对手面前证明自己。

　　陆蘅洺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锋芒，唇角终于轻轻扬起，是这几日以来，最真切、最温柔的笑意。

　　“我看到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浅，落在嘈杂的空气里，只清晰地传到许彧耳中。
　　“许彧，你很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又郑重地夸奖他。

　　不是敷衍的认可，不是淡淡的默许，是认认真真，承认他的拼命、他的隐忍、他一次次对抗本能、超越自我的勇敢。

　　许彧的心猛地一颤。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酸酸的、软软的，瞬间冲散了积攒许久的不甘和别扭。所有的较劲、所有的硬撑、所有深夜的刷题、所有腺体失控的煎熬，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瞬间慌了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飞快别开脸，假装低头收拾书本，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慌乱和发烫的脸颊，嘴上还在嘴硬：“本来就厉害，用你说。下次开学，我肯定彻底超过你。”

　　“好。”陆蘅洺坦然应战，温柔又笃定，“我等你。”

　　收拾完书包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天光彻底暗沉，冬日的傍晚来得极早，灰蒙蒙的暮色笼罩整栋教学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荡的教室，走廊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冰冷的地砖上。

　　整栋教学楼褪去了一学期的喧嚣，安静得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许彧忽然停下脚步。

　　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垂着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和别扭。

　　“上次考场的事……”

　　他顿了顿，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责怪的话。

　　那句卡在心底很久的谢谢，他死都不肯说出口，只能换一种最倔强的方式收尾。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擅自帮我。我自己的边界，我自己能掌控。”

　　陆蘅洺站在他身侧，晚风拂动他的校服衣角，他看着少年倔强紧绷的侧脸，轻轻颔首。

　　“我尽量。”

　　依旧是这句温柔又固执的回答。

　　尽量尊重你的所有骄傲，尽量放手让你独自成长，尽量不再插手你的战场。

　　但底线永远不变，永远在你即将坠落的时刻，毫不犹豫接住你。

　　许彧知道他的意思，却没有再争辩。

　　心底的不甘渐渐平息，剩下的是满满的底气和期待。

　　寒假如期而至，短暂的告别落在冬日的晚风里。

　　两人在教学楼楼下分开，通往家的方向截然不同。

　　许彧拎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挺拔的背影。路灯落在陆蘅洺身上，勾勒出清瘦笔直的轮廓，温柔又耀眼。

　　他飞快收回目光，攥紧书包带，脚步轻快地融进暮色里。

　　这个冬天很长，有漫长的假期，有未出的成绩，有还未完结的追赶。

　　他依旧想赢过陆蘅洺，想赢过分数、赢过排名、赢过天生的匹配、赢过懦弱的本能。

　　但他终于慢慢明白，这场长达一学期的较劲，从来不是为了彻底摆脱陆蘅洺。

　　是为了追上那个，永远在拼命成长的自己。

　　而那个温柔守在他身后、陪他拉扯、予他底气、护他倔强的少年，会一直站在终点之前，等他奔赴，等他超越，等他真正长成独当一面、无需依附的模样。

　　晚风萧瑟，冬夜绵长。

　　未决的输赢，未说破的心意，未完结的追赶，都静静藏在冬日的暮色里，静待开春，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