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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考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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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在教学楼的另一翼,长长的走廊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空气里浮着那种考前紧绷的安静,混杂着此起彼伏、压得不稳的信息素。大多人都牢牢锁死自己的屏障,但越是紧张,越容易漏出来一点,甜的、沉的、淡得像草的,一缕一缕缠在一起,像细密的网,在空气里慢慢织开。
许彧站在自己考场门口,指尖无意识蹭过后颈。抑制贴贴得很紧,边缘被他反复摸得微微起卷。他提前做了所有能想到的准备:出门前重新换了一张新的,一路上专挑人少的路走,刻意放慢呼吸,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练,如果那些味道涌过来,该怎么把躁动按住。他在人群里飞快扫了一圈,没看见陆蘅洺——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空,紧跟着又窜起一股硬撑出来的底气。
也好。没有那个人在旁边,没有那道随时会落下来的香,他就只能靠自己。
铃声响,大家依次往里走,按座位号落座。考场很满,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桌椅挨得近,日光灯直直砸在纸面,亮得眼睛发涩。许彧把证件、笔、橡皮一一摆好,背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清空。耳边是细碎的呼吸声,有人紧张得轻轻吞口水,有人指尖敲桌面,那些零碎外泄的信息素,像细小的针尖,一下一下,试探着往他腺体那边扎。
他立刻收紧心神,把所有感知往内锁。
第一科是语文。前面还算稳。读题,划重点,选择题一个一个比对,现代文阅读沉下心慢慢拆解,笔尖在答题卡上行云流水。偶尔有一阵更浓的气息从斜前方飘过来,后颈就轻轻刺一下,麻意顺着脊背滑开。许彧咬着牙,把注意力死死钉进文字里,强迫自己去琢磨段落、主旨,用思考把身体里那点翻涌压下去。一次,两次,每扛过去一回,心里就悄悄浮起一点侥幸。说不定真的可以,说不定这些天的练习,足够撑完全部考试。
写到作文的时候,考场里的紧张又往上抬了一层。有人越写越急,屏障松得更厉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压过来。许彧刚读完作文材料,正要构思开头,后颈猛地一烫,那股熟悉的燥热毫无预兆地炸开,像有一把闷在里面的火,一下子被点燃。
他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冷汗瞬间漫上后背,耳尖烧得发烫,胸腔里的心跳撞得又急又重。他飞快垂头,装作只是低头擦草稿,借着这个动作,把所有呼吸压得又慢又深,试图把那股躁动重新摁回去。不行,压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还在不断涌进来,像在火上添柴,腺体跳得越来越凶,抑制贴底下一阵阵发麻发痒,像快要被里面翻涌起来的东西冲破。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题目,不是要赢,是那一缕清润安稳的杜蘅香。
这个念头一钻出来,羞耻就跟着砸下来,几乎和燥热一样重。他死死攥紧笔,指节发白,眼眶都泛上一层薄红,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想,不能依赖,这里没有陆蘅洺,没有人会悄悄放香来救他,他必须自己扛过去。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本能在疯狂地寻找那个唯一匹配、唯一能让它安静下来的存在,越抗拒,越煎熬,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监考老师从过道慢慢走过来,目光扫过全场。许彧赶紧把肩膀稳住,强迫自己坐直,假装只是有点紧张,把脸埋向试卷,不让别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他把作文提纲草草划了几笔,逼着自己落笔,字一开始还稳,到后面,笔尖就忍不住轻轻颤,有些笔画拖得虚虚的。每写一句话,都要分出大半心神去对抗身体里那阵抓心挠肝的渴求,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反复骂自己没用,骂这该死的匹配,骂那个远在另一个考场、根本不在这儿的人。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松垮地把笔放下去,后背已经浸了一层薄汗。答题卡交出去,他坐在位置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监考老师提醒离场,才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出考场,外面的走廊更挤,考完第一科的人涌在一起,说笑、对答案,气息更是一团混乱。许彧避开人群,贴着墙根快走,想找一个人少一点的角落喘口气,整个人都还飘在那种刚从躁动里挣出来的虚浮里。
就在拐过转角的时候,他猛地顿住脚步。
陆蘅洺站在廊下,离人群远,靠着冰冷的墙面,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目光正落在这边。他也刚考完,校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上没有那种考完试的松快,也没有刻意摆出应战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像早就等在这里。周围人来人往,无数气息交错,可许彧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一层极淡、像被刻意压到最低的杜蘅香,漫在两人之间这一小片空间,刚好把那些刺人的味道隔开,不浓,不裹人,只给了一个刚好能落脚的缓冲。
许彧的第一反应就是瞪过去,又羞又恼,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往前再挪半步。
“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气息还不稳,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颤,“我们不在一个考场,你没必要……别随便放。”
陆蘅洺没有往前走,保持着距离,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色和还在微微发颤的肩线上,声音平稳,压得很低,不让路过的人听见。
“我猜你会很难熬。”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说自己特意过来,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只放这一点,选择权在你。如果你不想,我立刻收干净。”
许彧心里两种东西撞得翻天覆地。一边是那种终于被接住之后,身体本能地松下来的舒服,后颈里那团烧得难受的热,在这一缕香气里慢慢往下沉;另一边是翻涌不息的自尊,是他之前所有的誓言,是他想要不靠任何人、独自考完这场考试的决心。他想叫他全部收走,想转身就跑,想硬撑着再一次证明自己可以,可刚刚在考场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还留在骨头里,让他那句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干脆。
“我本来可以扛住。”最后他憋出来一句,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说服自己,而不是说服陆蘅洺。
陆蘅洺轻轻点头,没有拆穿他,没有说刚刚他根本就快要撑不住。
“我知道你在试。”他说,“我不是来替你考完。只是不想让你在考场外面,还接着受这些。下一场,我不会再这样。如果你真的想自己来,我离远一点,不给你添干扰。”
有几个同年级的学生说说笑笑从旁边经过,目光好奇地往他们这边飘。许彧立刻偏开脸,假装只是随便停下来聊两句题目,耳尖烧得滚烫,连脖子都泛出红。他不想再跟他纠缠,怕再聊下去,那些乱七八糟、说不清楚的情绪又全部翻上来,干脆丢下一句含糊的狠话,转身就快步走开。
“最好是。我下一场肯定没问题。你别再来多管闲事。”
陆蘅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急匆匆逃开的背影,等许彧走远,才慢慢把那层淡淡的气息一点点收回去。走廊里那些纷乱的味道重新涌回来,他也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往下一场考试的考场。
后面几科,陆蘅洺说到做到。他不再刻意出现在他必经的路口,两个人偶尔在换场的人流里远远瞥见,也只是飞快一瞥,谁都没有停下来。许彧独自扛着,一场一场往下熬。有的科目运气好,邻座的人都把屏障锁得牢靠,空气干净,他就能安安稳稳写完,甚至能沉下心去啃那些最难的大题;有的时候偏偏撞上一整片松垮外泄的信息素,后颈就一遍一遍地警报,燥热、发痒,那种想要寻找那一缕香的渴望反反复复冒出来,折磨得他满头冷汗。
每一次快要垮掉的时候,他就悄悄在心里想,如果是刚刚,如果陆蘅洺在,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狠狠掐自己一把,逼着自己把心神拽回试卷。他咬着牙,在那些难熬的时刻里硬撑,有时候撑到交卷,整个人都像被抽空,走出考场的时候脚步虚浮;有时候运气不错,撑到最后,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赢了,还是只是勉强没有在考场里当众失控,可每多扛过一场,心里那股倔强就更沉一点。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长久绷紧的东西一下子松开,欢呼声、叹气声、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往外涌,屏障接二连三地松开来,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漫天漫地漫开,像一场放开闸的洪水。许彧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都软了。所有题目不管做得好坏,都已经落定,那些持续了好几天、一波接着一波的煎熬,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他慢慢收拾东西,跟着人流往外走。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是那种暮夏末尾还留着温度的黄昏,金茫茫铺在操场、校道,铺在一群一群涌出来的少年身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大声估分,喧闹像潮水一样漫遍整个校园。许彧独自走在人群边缘,避开那些挤在一起说笑的小团体,想找一条安静一点的路,把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慢慢卸下去。
没走多远,他又看见了陆蘅洺。
他站在香樟树下,没有被簇拥,只是一个人,手里捏着笔袋,看着源源不断涌出来的人群。等看见许彧,他才抬步,慢慢走过来,没有急,没有逼,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停住,刚好卡在一个不会冒犯、却又足够让对方听见声音的距离。周围到处都是松开的信息素,乱糟糟飘得到处都是,但这一次,陆蘅洺没有放任何东西,屏障锁得严实,空气里只有秋天黄昏本身清浅的味道。
“考完了。”陆蘅洺开口,声音被晚风轻轻揉开。
许彧停下,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一点考完之后的茫然,很快又被那熟悉的、不肯认输的棱角盖回去。他挺了挺脊背,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像这几天那些咬着牙发抖、在考场里差点崩掉的煎熬,全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嗯。考完了。”他扬着下巴,“等着出成绩吧。我跟你说,这次我可没靠你。后面几场,全是我自己扛下来的。”
陆蘅洺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笑,是那种清清楚楚,全都看在眼里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都看见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许彧心里那层硬撑出来的外壳,轻轻颤了一下。他别开脸,看向远处正在落下去的太阳,漫天都是橘红,香樟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喧闹在四周滚滚流动,可在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却安安静静。那些藏在无数个夜晚、无数道错题、无数次腺体躁动里的东西,没有被说破,没有挑明那个百分之百的匹配,没有逼他们给出答案,只是安安静静,随着黄昏的风,在两个人之间轻轻飘着。
他们没有再继续争谁会更高,没有立刻去估分,没有抛出那些尖锐的狠话。就这么站了一小会儿,听着周围潮水一样的人声,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这场漫长的奔赴,这场一边逃离、一边又忍不住靠近的较量,暂时落进黄昏里,等着成绩单下来,等着那个会告诉他们输赢的数字,也等着他们自己,慢慢去面对藏在骨头里,根本躲不开的彼此。
晚风穿过香樟,卷落几片已经泛黄的叶子,慢悠悠飘落在他们脚边。许彧先移开目光,重新摆出那副死对头该有的样子,嘴上又硬了回来。
“到时候要是我超过你,你可别耍赖。”
陆蘅洺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声音轻而稳,混在满校园的喧闹里。
“不会。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