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44、第 44 章 等待成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像被放进了温水里慢慢焖着。

　　课堂照旧，卷子依旧在一张一张往下发，只是所有人都多了一层悬在胸口的空落，时不时往讲台那边瞟，盼着那张打印好的排名表。许彧比往常更躁一点，静不下来，明明该刷题，笔尖落在纸上，写不了两行就走神，忍不住去想那些考场里的细节，想哪道题会不会判松，哪一步是不是被扣了步骤分。一旦心思乱起来，后颈就跟着泛起细碎、不安的麻，像身体也在跟着他一起紧张。

　　他刻意避开和陆蘅洺单独撞上。课间如果看见对方往饮水机走，他就调转方向绕去另一头；如果放学路上远远瞥见那个背影，他就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直到距离拉得足够远。可他们到底还是同桌，一回到座位，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又重新落下来。陆蘅洺从来不会主动凑过来问他估了多少分，也不会拿这个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如果教室里飘来杂乱的信息素，就把屏障调到一个刚好的程度，不往许彧那边送，却留着余地，等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扛。

　　有一回午休，大半教室都趴在桌上睡觉，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凉。前排一个 Alpha 大概是睡得沉，屏障松了，一股沉厚的松脂味漫过来，直直往这边压。许彧本来闭着眼，猛地一缩肩，后颈瞬间烧起来，细密的痒顺着脊椎一路往下钻。他咬着牙，攥紧桌沿，想硬扛，可燥热涨得飞快，耳朵一下子就烫透了。他僵在那里，不敢动，怕发出声音吵醒别人，更怕被旁边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缕极淡的杜蘅香，像从空气里自然渗出来，刚好隔在他和那股松脂味中间。没有裹住他，没有强行压下所有躁动，只是把刺人的那一部分隔开，给他留出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隙。许彧闭着眼，心里又恼又软，想叫他收回去，可又不敢出声，只能埋在臂弯里，屏住呼吸，任由那一点清润的味道慢慢把翻涌上来的火降下去。等那阵煎熬退了，他才悄悄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旁边。陆蘅洺依旧趴在臂弯里，脑袋朝着另一边，像是根本没动过，仿佛刚刚那一缕香，只是空调风随便带来的错觉。

　　许彧把脸埋回去，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后颈的抑制贴，心里乱糟糟的。他明明想彻底摆脱这份依赖，可每一次这种安静、不声不响的兜底，都像在他那层坚硬的外壳上，轻轻敲出一道细缝。

　　公布排名是在周三下午。

　　班主任抱着一摞纸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嗡嗡的说话声一下子掐断，整个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嗡嗡转动。那张长长的排名表被贴在黑板侧边，白色打印纸，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从第一行往下排。全班人一拥而上，挤成小小的一团，踮着脚，探头探脑，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叹气，还有人在飞快数自己的位次。

　　许彧站在后面，脚步像被钉住，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他故意拖了很久，等前面的人散掉大半，才慢慢往前挪，目光一路往下扫，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跳过去，直到看见最顶端那两行。

　　陆蘅洺，第一。

　　他再往下挪一行。

　　是他自己。差了七分。

　　那一瞬间，所有攒了好久的底气，像被人一把抽空。许彧站在那里，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指尖一点点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熬了那么多夜晚，在考场里硬扛过一波又一波躁动，咬着牙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能追上，结果还是差了一截。不甘心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酸得眼睛发涨，后颈又无端地开始发闷，那种落空带来的空虚，比单纯腺体的燥热还要磨人。

　　他没再多看，转身就往座位走，垂着头，不想撞见任何人的目光，尤其不想撞见陆蘅洺。回到椅子上，他重重坐下去，把脸偏向窗外，盯着外面那片晃来晃去的香樟叶子，一句话都不想说。周围断断续续传来议论，有人在夸陆蘅洺稳定，有人在说许彧已经往前冲了一大截，只差一点点。那些话飘到耳朵里，全都像轻飘飘的刺，扎得他更闷。

　　没过多久，陆蘅洺也回来了。他没有直接看许彧，只是安静落座，把卷子摊开，开始对照扣分点。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往旁边偏了一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进步很多。”

　　许彧猛地回瞪过去，眼底裹着没压下去的火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委屈。

　　“差七分呢。有什么好夸的。我还是没追上。”

　　“是没追上。”陆蘅洺没有否认，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施舍出来的安慰，“但你是靠自己考完的。所有那些难扛的时候，你都撑住了。这不比分数更重要？”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他。许彧噎住，准备好的那些赌气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别开脸，盯着桌面那些错题，耳尖慢慢红起来，心里那股熊熊的不甘，掺进了别的东西，软软地漫开。他不想承认陆蘅洺说得对，可他清清楚楚记得考场里每一次的煎熬，记得他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咬着牙，没有彻底垮掉。那是他自己挣来的，哪怕最后还是落在后面。

　　接下来的课，许彧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整张卷子，讲普遍丢分的地方，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到那张贴在黑板上的排名表，又飞快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试卷上。那些被扣掉的分数像一个个标记，告诉他还差多远，告诉他这条路还要继续跑。等到课间，他闷不吭声，把所有错题全部抽出来，单独整理到一本新的错题本里，笔尖落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不甘心全都刻进纸页。

　　陆蘅洺也在整理，偶尔会把同类型、容易混淆的题目悄悄往中间挪一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留给他自己选，要看就看，不想看就直接忽略。许彧大多时候都假装视而不见，可如果实在卡得死死的，还是会趁对方不注意，飞快扫一眼思路，再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是自己突然想通。他们之间还是老样子，没有和解，没有挑破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依旧是死对头，一有机会就要比，要争，要憋着一股劲想把对方压下去。

　　放了学，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书包，教室里慢慢空下来。许彧磨磨蹭蹭，故意等到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动身。他把错题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咔咔响，正要拎起来走，才发现陆蘅洺还坐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夕阳又从窗子里斜进来，在地板铺出长长的金带，落在他们两张课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空隙上。

　　许彧顿了一下，没直接走，站在椅子旁边，盯着地面上晃动的光斑，声音闷闷的。

　　“下次。下次我一定再靠近一点。”

　　陆蘅洺抬眼看向他，唇角浮起那个浅淡的笑，安静，笃定，没有挑衅，也没有哄劝。

　　“我等着。”

　　许彧瞪了他一眼，拎起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干脆，像要把所有那些乱七八糟、软乎乎的情绪全都留在这间教室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悄悄停了半秒，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声音轻得快要被外面的晚风带走。

　　“还有……那次考场外面。谢谢你。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说完，他快步走出教室，脚步声沿着空荡荡的走廊一点点远下去。

　　陆蘅洺留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慢慢把散落的卷子叠整齐，收进书包。窗外的香樟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暖光慢慢褪成淡灰。他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屏障收得牢牢的，可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之间这场漫长的追赶，根本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分数停下。许彧还在拼命往前跑，想赢过试卷，赢过本能，赢过那个藏在骨头里、躲不开的匹配；而他就在那里，不抢，不推，安安静静地陪着这场赛跑，等着那个倔强的少年，一点点靠近，不管最后追上的，到底是排名，还是他自己。

　　暮色漫进空荡荡的教室，白纸黑字，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悬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一起沉进秋天温柔又绵长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