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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倒计时 ...

  •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天。

      整个年级都浸在一种紧绷到发颤的安静里,连走廊里打闹的声音都淡下去不少。课间不再有成群结队涌向饮水机的人,大多只是攥着水杯快步穿过过道,脚步仓促,目光还落在手里攥着的知识点小册上。广播里偶尔飘出几句提醒,叮嘱带齐证件、调整作息,声音平平,落在密密麻麻的书页之间,像一根轻轻绷紧的弦,再轻轻拨一下。

      许彧把生物钟掐到最死。天还没大亮就坐进教室,灯还带着一夜未散的冷白,他就已经摊开背诵本,低声念着公式和单词。到夜里,他总是等到值日生来催,才慢吞吞收拾东西,书包塞得鼓鼓,卷子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他刻意避开一切可能让腺体动荡的诱因:不去人挤的楼道,避开扎堆的食堂,如果哪一桌飘来浓烈的信息素,就立刻换位置;就连课间起身,也专挑大家都回座位、人流最松的瞬间。

      他在练。那种独自把躁动锁起来的本事。

      很多次试探都失败了。有时候只是隔壁组一个没压稳的果香飘过来,后颈就猛地一烧,细密的麻顺着脊椎爬上来,呼吸瞬间乱掉。他攥紧笔,牙咬得发酸,硬扛,扛到耳尖烧得滚烫,眼前都浮起一层虚。每到这个临界点,他就会敏锐察觉到身侧那一丝极淡的变化——不是一下子涌过来包裹他,只是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杜蘅香,像一个预留好的安全垫,悬在那里,等他自己选。如果他还能撑,它就更淡,几乎融进空气;一旦他肩膀开始不受控地抖,才会轻轻漫上来,把那些刺人的味道隔开。

      许彧心里清楚,陆蘅洺一直在给他留这个选择。他从来不会自作主张直接把所有躁动压死,不会剥夺他想试一试的机会,却也不肯放着他直直往崩溃里撞。这种分寸,才最磨人。像有人站在悬崖边,不伸手拽,也不转身走开,就安安静静,等着看他能不能自己稳住脚步。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大多都落在题目上,简短,干脆,带着老样子的针锋相对。

      有一次大课间,许彧揪着一道解析几何,卡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歪歪扭扭的椭圆和作废的辅助线,越算越烦,笔尖狠狠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陆蘅洺本来在整理一套旧卷子,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张草稿往中间挪了半寸,只露出最开头那一步转换,其余全都压在本子底下。没有说话,没有抬眼,像只是不小心放偏了。

      许彧瞥到那一行,心里先窜起一股火气,想偏过头假装看不见,想死磕到底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点提示。可脑子里那团缠死的思路实在卡得太狠,加上教室里慢慢聚过来的人,各种各样零散的信息素一点点漫开,后颈那熟悉的预警又悄悄冒出来。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才飞快斜眼把那一行扫完,瞬间豁然通了。他立刻把脑袋偏回去,假装只是自己突然想通,落笔飞快演算,全程没往陆蘅洺那边看一眼,耳根却一路烧到鬓角。

      陆蘅洺也没有拆穿。等许彧把这道题完整写完,他才不动声色地把草稿纸抽回去,继续翻自己的东西,仿佛刚刚那一下,根本就没发生过。

      到考前最后一天下午,学校提前放了假,让大家回家休整。教室里开始乱糟糟地清东西,书本、练习册、成套的卷子被一摞摞塞进书包,有人叹气,有人互相打气,还有人在匆匆交换笔记。空气里混杂着松下来的亢奋,还有快要上考场的忐忑,无数信息素松松垮垮飘得到处都是,整个房间像被浸在一团纷乱里。

      许彧收拾得很慢。他把卷子按科目分开,挑出要带去考前翻看的,其余的摞在一边,指尖时不时顿一下,悄悄压下后颈浮起来的痒。他一直在刻意避开陆蘅洺,想早点拎包走人,直接离开这片拥挤的空气,可陆蘅洺也没有急着走,就坐在旁边,慢悠悠地整理,像在等喧闹一点点淡下去。

      等到大半人都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走廊里隐约的说话声。夕阳又斜进来,把那些还留在桌上的纸页镀上一层暖橙。许彧把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才听见旁边传来声音,不高,刚好能落进他耳朵里。

      “别硬扛到考场里。”

      许彧手一顿,没有立刻回头,指尖还捏着拉链头,金属冰凉硌在指腹。他心里一下子就炸起那股熟悉的、不肯认输的劲儿,可又压着,没有直接呛回去。

      “我不会出事。”他说,声音绷得很紧,“我已经练很久了。”

      “我知道。”陆蘅洺轻轻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凑过来,气息收得很克制,只留了最淡最淡的一层,像只是给一句提醒配了一点温和的底子,“但考场不一样。封闭,人多,所有人都紧绷,很多抑制屏障都会不稳。如果到时候压不住,别死撑。”

      许彧终于侧过头看他。夕阳落在陆蘅洺脸上,把他眼睫投出长长的影子,目光安安静静,没有怜悯,也没有笃定他一定会垮掉,只是单纯地在告诉他风险。许彧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些准备好的狠话,像被这道目光泡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别开视线,猛地把拉链一拉到底,书包重重落在椅面上。

      “就算真的出事,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他嘴硬,却少了往常那种尖锐,“我要好好考完,我要超过你。这次,我是认真的。”

      陆蘅洺轻轻弯了弯唇角,那个笑很浅,在暖光里一晃就淡下去。

      “我知道你认真。我也一样。不会给你留任何空子。”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是属于对手之间的应战,干净,直接,不带那些缠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许彧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又立刻被更强的好胜心填满。他拎起书包,往过道走,脚步放得干脆,打算直接出门。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停了半秒,没有回头,只对着空气丢下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面的风吃掉。

      “你也别大意。我会追上来的。”

      说完,他就抬脚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最后融进楼下校园里那些零散的人声。

      陆蘅洺留在空下来的教室里,还坐了一会儿。他垂着眼,把剩下几张散落的草稿纸叠整齐,放进文件夹,才慢慢拿起自己的书包。窗外的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暖橙褪去,慢慢变成淡淡的灰蓝。他没有急着追上去,也没有释放更多信息素,只是安安静静,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杜蘅香也慢慢收干净,直到空气里只剩下秋天傍晚清冽、空荡的味道。

      回家之后的这一晚,许彧几乎没有怎么翻书。他本来计划要把所有易错点再过一遍,可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反反复复跳出来那些片段:梧桐道上的风,傍晚教室里失控时漫过来的香气,还有刚刚在教室里,陆蘅洺那句别硬扛到考场里。他躺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盯着台灯落在纸面的光圈,时不时抬手碰一下后颈贴着的抑制贴,指尖摸到平整的边缘,心里又慌,又倔。

      他反复跟自己打赌。说不定这次可以。说不定这几天所有的忍耐、所有咬着牙硬扛的瞬间,都攒成足够的力量,让他安安稳稳把整场考试考完,不靠任何人,不靠那股该死的、让他又贪恋又羞耻的香气。等成绩出来,如果他真的超过陆蘅洺,那他就可以证明,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匹配,不需要这个死对头来兜底,他完全可以是独立的,完整的,只属于自己的。

      可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肯露面的声音在悄悄问:如果还是不行呢?如果到了考场,那些纷乱的气息一涌上来,他又会本能地想要找那一缕杜蘅香呢?如果那时候,陆蘅洺不在旁边,没有办法悄悄放出来给他缓冲,他要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紧。他猛地坐直,一把抓过旁边的知识点册子,强行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脑子里塞。窗外夜色很深,远处零星的灯火亮着,整个城市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等着那场决定排名,也悄悄决定他们之间所有拉扯会往哪边走的考试。

      同一时刻,在另一个房间里,陆蘅洺也没有一味埋头刷题。他把整套模拟卷子翻了翻,挑了几道最容易设陷阱的大题,草草过一遍思路,就把本子合上,放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空白处,没有想分数,没有想谁会更高一点,只是安静地想起许彧那张永远带着倔强、不肯认输的脸,想起他每一次硬扛到发抖,却依旧不肯开口求助的样子。他没有打算主动去找,也不会提前给任何承诺,只是悄悄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如果明天,那个少年真的撑不住,如果在满是人的考场里,那道绷了太久的弦快要断掉,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想办法,不让他一个人摔下去。

      夜色慢慢往下沉,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还亮着,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星。明天一早就会进考场,所有漫长的、在题海里磨出来的日夜,所有藏在课桌之间、落叶与晚风里面的拉扯,所有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的躁动和动摇,都会在那几张薄薄的试卷上面,迎来一个短暂的答案。他们依旧是死对头,依旧要拼尽全力去赢对方,可在谁都没有说出口的地方,两个人都已经悄悄准备好了——一个拼命想不靠对方也站稳,另一个,则安静地等着,看他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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