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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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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落幕之后,日子又落回原本平稳的轨道,没有骤然的波澜。
早读铃准时在七点十分响起,琅琅读书声灌满整间教室。许彧坐得笔直,指尖按着书页,目光一行行扫过去,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地斜向旁边那个位置——陆蘅洺。
他们还是老样子。
卷子发下来第一时间比分数,课堂上抢着答难题,体育课赛跑时暗暗较劲。许彧一门心思把陆蘅洺当成需要死死追上、再狠狠超过的对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拉开差距上。至于腺体那点隐秘的隐患,还有那层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依靠信息素安抚的联系,被许彧刻意压在心底,不到撑不住的时候,绝不主动显露。
很少有人知道,许彧还有一个小名:小或。
是“或许”的或。
是小时候家里长辈随口叫起来的,不带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念着顺口。长大之后许彧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称呼,总觉得听着软,少了他想要的锋利感。在学校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喊,连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只留在家里晚饭桌边、睡前妈妈喊他回房的时候,安安静静待在属于家人的空间里。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抱着一叠淡蓝色回执走进教室,轻轻把资料放在讲台上,抬手压了压班里渐渐嘈杂起来的动静。
“下周组织近郊研学,自愿报名,在外住一晚。可以自由组队,尽量两人一组,互相照看。”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轻响、压低的商量声、断断续续的笑声四处散开,不少人立刻转头,和前后桌敲定同伴。
许彧伸手接过顺着课桌传过来的回执,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慢慢读上面的行程安排。
郊外徒步、林间采集标本、集体宿营。他心里下意识多了一层顾虑:野外气温起伏大,长时间走动、晒太阳,都容易刺激腺体。如果身边是陆蘅洺,真要是出状况,好歹还有个稳妥的退路。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回执摊在桌上,假装漫不经心地侧过头。
陆蘅洺正垂着眼,安静地阅读纸上的文字,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他抬眼,安静地等着许彧说话。
“要不要组队?”许彧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气,听起来更像是挑选一个合适的竞争对手,而不是找依靠,“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搭档,跟你一组,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掉队耽误行程。”
陆蘅洺微微颔首,语调平淡:“可以。”
一句话,就此定下。没有多余的交谈,两人各自把回执收好,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班会结束,下课铃响,班里一下子涌出动势。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约着周末的安排,讨论要带的零食、外套和笔记本。许彧把回执夹进课本,随手将手机搁在课桌边缘,低头往书包里塞练习册。
屏幕忽然亮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叮嘱他记得把回执带回家,别光顾着刷题忘了吃饭,末尾简简单单一句:【小或,放学路上慢点。】
屏幕就那样亮着,字清清楚楚摆在那里。许彧还没来得及伸手按灭,陆蘅洺刚好偏过头,目光无意扫过那片光亮。
“小或?”
陆蘅洺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许彧的动作猛地僵住,后背瞬间绷紧。他飞快伸出手,指尖一按,屏幕暗下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他抬眼瞪向陆蘅洺,带着窘迫,还有一层刻意装出来的冷硬警告:“不许这么叫。”
陆蘅洺静静看着他骤然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没有刻意逗弄,只是平静地问:“你的小名?”
“家里才叫的。”许彧把脸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攥紧书包背带,语气硬邦邦的,“在学校别喊,不好听。”
“还好。”陆蘅洺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许彧更不自在,干脆拎起书包站起身,避开这个话题:“走了。”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下楼。一路上不停有同学和他们打招呼,许彧都如常应答,可心里那点慌乱久久散不开。
他不怕陆蘅洺看见自己腺体难受、狼狈脆弱的样子,不怕对方知道那个藏在身体里的秘密。可“小或”不一样。这是独属于家里的称呼,是卸下所有较劲、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对抗的时候才会听到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会被这个死对头撞见。
好在陆蘅洺很有分寸。
之后的几天,教室里、课间讨论习题、核对小测答案的时候,他一直规规矩矩叫他许彧,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两个字,仿佛那天只是不经意一瞥,转头就忘了。许彧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去,重新把全部心思放回试卷和错题上,照旧处处和陆蘅洺比着、争着。
研学出发的清晨来得很早。
薄雾还没有散尽,大巴整齐停在校门口,背包鼓鼓的学生排着队陆续上车,车厢里早早灌满喧闹的说话声。许彧跟着人流上去,找到提前说好的靠窗双人座,把背包推到头顶行李架。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后颈微微发紧,腺体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闷胀。
他坐好,侧过头看向刚在旁边落座的陆蘅洺,眼神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是他们私下约定好的信号。
陆蘅洺接收到,指尖轻轻碰了碰颈后的抑制贴,稍稍松了一点束缚。一缕清润沉静的杜蘅气息缓缓漫开,淡淡的,不张扬,慢慢裹住身侧的许彧。
腺体里那点刚刚冒头的躁动,一点点平复下去。许彧靠在车窗上,悄悄松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向后退去的街道、行道树。
大巴驶出城区,往郊外行进。道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深秋把叶子染成橘黄、赭红,阳光穿过车窗,在座椅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前排的同学说笑、分糖果,热闹离他们很近,可靠窗这一角,自有一份安静。
车子一路颠簸,许彧起得太早,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下垂。
陆蘅洺瞥见,伸手轻轻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人稳住,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嘈杂里:“别靠着窗睡,容易吹风着凉。”
他没有喊那个小名。
许彧猛地回神,睫毛颤了颤,立刻挺直脊背,佯装只是闭目休息,不肯承认自己差点睡着:“我没睡,就是闭会儿眼。”
陆蘅洺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依旧维持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许彧重新望向窗外连绵后退的树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落空。他暗自提醒自己,本来就不该期待对方会喊那个名字——那是家里的称呼,不该出现在他和死对头之间。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大巴抵达山脚下的研学营地。
营地藏在林木环绕的地方,空气里裹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带队老师清点完人数,开始分配宿舍,巧得很,许彧和陆蘅洺被分到同一间双人寝室。
两人放下背包,简单把东西归置好,很快集合,跟着向导踏上山间步道,任务是沿途观察植物、采集标本。
山路不算陡峭,只是弯弯曲曲,走久了身上慢慢发热。正午的秋日阳光晒在肩头,体温一点点升高,颈后抑制贴的效力,也在缓慢地减弱。
熟悉的闷胀感,又从腺体深处慢慢浮上来。
许彧脚步悄悄放缓,落到陆蘅洺身侧。他没有转头,只是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陆蘅洺的手背——另一个更隐蔽的求助暗号。
陆蘅洺立刻领会,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半步,借着一旁浓密灌木的遮挡,稍微松开抑制贴。清苦的杜蘅香气混着山野草木气息,轻轻笼住许彧。
灼烧感一点点褪去,许彧悄悄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脚步重新稳下来。
“很难受?”陆蘅洺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免得被前面的同学听见。
“还好,就是晒久了闷。”许彧轻轻摇头,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别扭的郑重,“那天那个小名……别再提了。”
陆蘅洺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应声:“我知道。”
山路还在向前延伸,队伍慢慢往山林深处走,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依旧是对手。回到学校,依旧要埋进试卷、错题,为每一分较劲,谁都不肯轻易认输。
那个叫“小或”的名字,依旧牢牢锁在家的范围里。陆蘅洺见过,却不会轻易触碰。
林间的路还长,两人并肩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是死对头之间该有的分寸,也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微妙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