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借来的朝夕 就算把 ...
-
就算把门打开了,也不代表他愿意倾诉、愿意多说什么。
只是门外苏佑泽那句“但是我不行”,总在耳边来回响。
他心里清楚,一旦实验正式启动,脏器损伤的风险就会彻底失控。到那个时候,他必须狠下心切断所有牵扯,把苏佑泽隔绝在自己所有的结局外面。
可眼下,还有一点属于“现在”的时间。
或许……可以自私一回。
把手里仅剩的这点日子,完完整整留给身边这个人。
饶序偏过头,视线落到苏佑泽脸上。
“你不用一直在外面守着。”嗓子还是哑的,“我不会再赶你走……暂时。”
“暂时是多久?”苏佑泽低声追问。
饶序垂眸看向地板,睫毛落出一小片阴影。沉默好一会儿。
“我说不准。”
就没有下文了。
苏佑泽的手轻轻贴上他冰凉的手背。腺体不受控制,淡淡的佛手柑安抚信息素慢慢漫出来。
饶序跟AO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能察觉到空气里那层微妙的波动。
他微微皱了下眉:“别释放信息素。”
苏佑泽把外泄的信息素收回去大半,留了极淡的一丝。
“我知道你闻不到,我就是看见你整个人紧绷成这样,下意识的。”
饶序没再接话,下巴微微抵着膝盖,整个人缩了一点。
苏佑泽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去。
“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就在这儿陪着,想说的时候再说。”
屋子里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有安静。
苏佑泽时不时伸手,碰一碰他的胳膊,捋一把他乱掉的额前碎发。
地板寒气一点点往上钻。苏佑泽站起身,轻轻拉了一把饶序的胳膊。
“地上太凉,回床上躺会儿,再坐一夜腰要扛不住。”
饶序没有反驳,顺着那股力道慢慢站起来,浑身骨头酸得发疼。
卧室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如残烛摇曳,这间卧室,成了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圣堂。
两个人躺下来。苏佑泽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饶序的腰,脸颊贴在对方后背。
饶序背对着他,眼睛睁着,毫无睡意。
苏佑泽手掌隔着薄薄家居布料,一下、一下,很慢地顺着他的后背。
“睡吧。”他低声哄着。
但过了一会儿,饶序的呼吸慢慢放缓了。浓重的疲惫终于压垮饶序,他浅浅陷入睡眠。
可睡眠并不安稳。没过多久,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细碎、含糊的呓语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来。
“指标……再往上调一点……”
声音模糊,听着像是还守在抢救台边。
隔几秒,气息又乱起来,肩膀猛地绷紧。
“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
“对不起……”
苏佑泽心里一揪,手掌摩挲脊背的动作没有停下,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不用跟任何人说对不起。”
“你尽力了,你每次都尽力了。”
“那个孩子的事……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你听见没有,不是你的错。”
饶序在梦里没回应。
苏佑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没事,那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
饶序并没有醒,只是在梦里不安地摇头,呓语继续往外冒。
“样本07……耐受尚可……继续给药……”
“不要固定我……疼……”
“不要打针……”
苏佑泽心里咯噔往下沉。
眼下饶序陷在噩梦里面,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办法追问。
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安抚:“都是梦,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没人固定你。你在这儿,没人动你。”
“不打针,啊,我们今天不打针。”
饶序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很乱,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苏佑泽……”
“嗯,我在。”
“别靠近我……会连累……”
“哥哥,你说晚了。”
“我已经靠着了,靠了十五年了。”
“你要连累,早连累了。现在才说,没用了。”
“所以你省点力气,别在梦里也想着赶人,赶不走的。”
苏佑泽手臂收得更稳,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佛手柑信息素悄无声息漫开。
“苏佑泽……别走……”
“我不走。”他低声重复,“我不会走的,安心睡觉。”
他顿了顿,低头,嘴唇贴近饶序的耳廓。
“叫哥哥。”
饶序在梦里迷迷糊糊,嘴唇动了动。
“……哥哥。”
“嗯。”苏佑泽应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背上稳稳按了按,“哥哥在,睡吧。今晚你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啊。”
饶序的眉头松了一点,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苏佑泽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饶序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比饶序大一岁,小时候为了靠近饶序,故意示弱,才叫了“哥哥”。
“你才是那个弟弟。”苏佑泽低声说,“所以啊,依靠我吧,把你的负担分给我一些,好不好?”
饶序没醒,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梦魇反反复复,时轻时重。那些破碎难懂的呓语,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夜。
苏佑泽就这么撑着清醒,没有合眼。不管梦里的人说出的话能不能听懂,他都只是稳稳抱着,低声回应。
直到天快要蒙蒙亮,饶序身上的紧绷才彻底褪下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终于沉入真正安稳的睡眠。
苏佑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望着怀中人苍白疲惫的侧脸,那些“样本07”之类听不懂的字句,沉甸甸搁在心底。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他低声说。
周末过完,新的一周开始。
网上还有零零碎碎质疑饶序的帖子,科室也要开死亡病例复盘会,一大堆工作堆在医院等着他。
饶序照常上班。出门前,苏佑泽伸手帮他理平衣领。
“网上那些评论,如果看着烦,就不要看。”
“嗯。”饶序扣好纽扣,“讨论会结束会很晚,你不用过来。”
“我要来,我会来的。”苏佑泽语气很干脆。
饶序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劝,转身出门。
医院的复盘会气氛压得很低。
饶序完整讲完整套诊疗过程,回答同事提出的所有问题,大多时候只是简短作答,不做多余的情绪抒发。
下班走出住院部,天已经完全黑透。远远就看见苏佑泽的车子停在老位置。
回到公寓之后,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苏佑泽下厨做饭。饶序站在灶台边打下手,递碗递盘子。
“今天开会耗神吧?”苏佑泽一边翻炒,随口搭话。
“还行。”
晚饭之后并肩靠在阳台栏杆,看落日把楼宇染成橘黄色,晚风吹得窗帘边角来回晃。
“想不想江边散散步?”苏佑泽提议。
饶序轻轻摇了摇头。
“行,那我们回客厅看老片子。”
窝在沙发看电影,光线忽明忽暗。
饶序大半时间安安静静看着屏幕,累的时候,脑袋会不自觉微微靠向苏佑泽肩头。
苏佑泽察觉到,就悄悄把肩膀放稳,偶尔伸手,替他揉两下后颈紧绷的肌肉。
看见饶序神色疲惫,苏佑泽腺体会不自觉泄出一点点佛手柑气息。
夜里相拥而眠。夜里依旧会有浅浅噩梦,只是没有头一晚那么剧烈。还是会有几声模糊的哼唧,不会再冒出大段破碎呓语。
苏佑泽已经习惯半宿半宿浅眠,只要察觉到身边人身体发抖,就伸手顺着脊背安抚。
“哥哥在。”他低声说。
饶序在梦里安静下来。
苏佑泽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心底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头一夜梦魇里那些听不懂的呓语,始终盘旋在脑海。他看得出来,饶序只是暂时放下推开自己的念头,不是所有心结都解开了。
夜里,卧室小夜灯亮着。
苏佑泽指尖轻轻碰了碰饶序下颌。
“最近这样挺好的。”
“我们就这么过下去,好不好?”
饶序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沉默很久,才轻轻吐出四个字。
“珍惜现在。”
苏佑泽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听懂背后藏着的留白,也记得梦里那些听不懂的只言片语,可他不愿意戳破眼前这份短暂的平静。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饶序颈窝。
“好,那就珍惜现在。”
“哥哥。”
饶序没睁眼,“嗯。”
“你昨晚叫我哥哥了。”
饶序睁开眼看他。
“在梦里。”苏佑泽说,“我让你叫哥哥,你就叫了。”
饶序看了他两秒:“我才是哥哥。”
苏佑泽笑了一下:“嗯,你是哥哥,你说是就是。”
饶序没再说话,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苏佑泽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