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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不行 过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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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楼道声控灯明灭往复。
饶序终于动了。
他撑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来,腿因为久坐发麻,扶了一下墙。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锁上。
他低着头,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
“苏佑泽。”声音很哑。
门外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嗯。”
“你还在。”
“我在。”
饶序握着门锁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还是没有开门。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上坐了很久,然后拿起茶几上静了音的手机。
屏幕上几十条未接来电,全是苏佑泽。微信消息一排红点,他点开。
“我不走的,你什么时候开门,我什么时候走。”
“你答应过我的,我的消息你都会回的。”
“你回我一个字也行。”
门外,苏佑泽还坐在楼道的地上。后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方才一番体谅说完,苏佑泽强撑出来的沉稳外壳,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翻涌着一份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清楚饶序的行事逻辑。一旦认定自己会拖累旁人,便会冷静切割所有羁绊。
今天这扇紧闭的门,或许不只是逃避悲伤。或许,是又一次推开自己的开端。
隔着门板,苏佑泽放低声音。
“饶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减轻不了你心里的重量。我不会劝你不要自责,那些道理,你比我懂得透彻。”
顿住,他长长呼出一口闷在胸腔里的气。
“可我说实话,我守在这里不单单只是放心不下你。”
“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我真的很怕。”
“哥哥……”
“我怕经历过这一切后,你会更加笃定要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外面。你足够强大,就算没有我,这些伤痛你也可以一个人熬过去。”
“但我不行……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话音很轻,却压在神经上。
“这么多年,我全部的安稳都系在你身上。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人’。你是那个……能让我知道我第二天要做什么的人。”
“我不怕未来陪你承担风险。我怕的是,你单方面替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下判决,连让我站在你身旁的机会都直接剥夺。”
饶序浑身一震。
昏暗之中,他本已经打定主意,晚些就发消息驱赶苏佑泽,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可门外这份不加伪装的脆弱,猝不及防撞向他。
他见过苏佑泽许许多多模样。会耍手段装委屈,会撒娇索取偏爱,会调情博弈。
像此刻这样,不带任何演技,直白袒露心底恐惧,是极其少见的时刻。
喉咙干涩发紧,悲伤与自责依旧沉坠在他身上,分毫未消。
那道决意切断羁绊的心墙,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隔着门板,他依旧本能地劝退,声音依旧带着距离。
“苏佑泽,你不必把你的全部人生,都押在我身上。”
“我也不想这样的。”苏佑泽鼻尖微微发酸,“可人心不是靠道理就可以控制的,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押了。”
他不再逼迫答复。
“我不逼你现在就回应我,你愿意继续待在里面也没关系。我就在外面坐着。”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日光偏移,从正午一点点滑向黄昏。
饶序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声音浮上来。
清清楚楚,钻在耳骨里。
“样本07,第四次介入。争取诱导腺体通路增殖。”
“哭闹属于正常反应,加大镇静给药剂量,不要干扰采集数据。”
“反应尚可,耐受度比预估要好。”
“继续推进,这项研究对整个行业都有价值。”
“窗口期错过就没了,至于后续发育……数据会说话。”
那些声音和门外苏佑泽的话,在脑子里交替撞击。
“继续给药,持续观察脏器不良反应。”
“饶序,可你是人,不是只会评估风险的仪器。”
“孩子年纪太小,连续介入会不会影响后续发育。”
“数据会说话。”
“我不怕未来陪你承担风险。”
“不要一个人全部吞下去。”
“痛苦应当自己收纳。”这是他四岁就学会的。
“风险不该转嫁旁人。”这是他七岁就刻进骨血的。
“但是我不行。”苏佑泽说。
“我不行。”
“我不行。”
那三个字反复回响,撞在那些冰冷的数据上,撞在那些“继续给药”的指令上,撞在那些“样本07”的编号上。
饶序睁开眼,呼吸很重,掌心全是汗。
他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锁上。
“苏佑泽……”声音很哑。
门外立刻有回应:“嗯,我在”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饶序声音很轻,几乎贴着门板,“再说一遍。”
门外安静了一拍。然后苏佑泽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隔着一道门。
“我说我怕你把我推开。”
“还有呢。”
“我说我不怕承担风险,我怕的是你连让我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不给。”
“还有。”
“我说你是人,不是仪器。”
饶序站在门后,手搭在门锁上,沉默了很久。
“苏佑泽。”
“嗯。”
“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献。”
“一个小孩,先天性的腺体问题,很小就开始治。家里人是做研究的,给他做的是实验性治疗。没公开立项,档案代号都内部编的。”
“四岁开始介入手术,一共五次。术后低热、心率代偿、脏器炎性反应,记录得清清楚楚。”
“后来实验终止了。没达到预期目标,留了一堆不可逆的损伤。”
他顿了顿。
“文献最后一页写了一句:受试者预后不明,长期随访缺失。”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苏佑泽问。
“不知道。”饶序说,“文献里没写。”
“但我有时候会想,他可能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日子。”
“也可能遇到了什么人,那个人不知道他以前的事,只当他是个普通人,他们就那样过下去。”
“他的身体呢?”
“也许好了,也许没好。”饶序声音很轻,“但至少,他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那篇文献……”苏佑泽轻声说,“你看完之后,记住了多久?”
“很久。”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饶序沉默了几秒:“职业习惯,病例过目不忘。”
苏佑泽没再追问。
又过了很久,饶序开口了。
“苏佑泽。”
“嗯。”
“你今天说的话,文献不会说。”
“什么?”
“文献不会说‘但是我不行’,文献不会说‘你怕连让我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不给’,文献不会说‘我在’。”
门外安静着。
“那些话,我记下来了。”饶序说。
然后他转动了门锁。
咔嗒——
厚重防盗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黄昏残存的薄光顺着缝隙淌进昏暗的客厅。
饶序站在门后,大半身体隐落在阴影之中,脸色苍白,身上家居服褶皱凌乱。
他避开苏佑泽的目光,视线垂落在楼道地砖。
“进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字都耗费着力气。
苏佑泽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发麻,身体微微踉跄。
他没有急着上前,克制住翻涌的情绪,顺着那道窄缝,侧身踏入屋内。
密闭房间闷了一整天,空气沉滞。
餐桌上,那盒早已冷透的粥,还安安稳稳摆在原处。
书桌的电脑屏幕,漆黑熄灭。
饶序转身,退回客厅,走回方才靠着沙发的位置,重新坐回冰凉地板,依旧退守回自己封闭的角落。
苏佑泽跟在身后,隔着一小段空隙,也在地板落座。
昏暗包裹住两个人,中间留着浅浅的距离。
暖光从厨房门框里漫出来,落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道暖色的窄条。
饶序坐在那道光的边缘,他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道光的边缘。
小远离去的梦魇、抢救的画面、摇摇欲坠的身体命运,全部沉沉压在这片寂静之下。
但那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
终于,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