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下次还来 做朋友的时 ...
-
“又想起什么了?”
江予音的手还在她腕上。沈宛书低头看了一眼,反过来握住她。
“去年冬天,你去我家吃饭。”
“然后呢?”
“我妈问,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江予音怔了怔。
“她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分了三年?”
“可那时候,我们没有谈过。”
沈宛书停了一下,才把江予音那句“真没那个意思”说出来。面前的人听完,握着她的手略微动了动。
“那你呢?”
“我也没有。”
这句话答得不太容易。记忆里的自己没有委屈,也没等她回头。她们笑着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坐到一起吃饭,江予音伸手够纸巾,顺便替她抽了一张。
她甚至记得,那天吃过饭,自己还不太想走。明明是在母亲家,却非要等江予音喝完杯里的茶,才一起起身。
她们约好了顺路去拿一个修好的电饭煲。江予音嫌她出门磨蹭,她嫌江予音急,最后一人拎锅,一人拎盖,在楼下笑了半天。她记得那天的风很冷,江予音把空手缩进袖子,她就接过锅,让她两只手都揣进口袋。
那段日子里,她也会想念江予音,见到她会高兴。母亲却总觉得这样的好还缺了一点什么,非得再问一句,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可当时的她并不觉得缺什么。
那么想和她待在一起,却真的没有想过亲她。
江予音没说话。沈宛书抬眼,见她正看着自己,忽然又有些不忍。
“但我们关系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我妈不问你喝什么,直接拿了你的杯子。”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敞着的车门动了动。江予音扶住门,垂眼笑了一下。
“听起来,比现在熟多了。”
沈宛书还没接话,江予音又说:“我有点羡慕她。”
“以前的你?”
“嗯。你说的明明都是我,我却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说得坦白。沈宛书原本想安慰,话到了嘴边,却想起自己昨天也没有多大方。
“你昨天说起那个吻,我也不太高兴。”
江予音抬眼:“因为你不记得?”
“因为你记得那么清楚。”
江予音望着她,唇边渐渐有了笑意。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用。”沈宛书说完,又停了停,“我还是想听。”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没有道理,可真让江予音不说,又舍不得。
“那昨天的,你也记清楚。”
“记着呢。”
沈宛书答得太快,江予音望着她,倒没有再追着逗。两个人的手还牵着,沈宛书将她凉下来的指尖拢住,先往车里让了让。
“上车。”
江予音扣好安全带,靠着椅背,用指节压了压眉心。
六点多起床,到现在几乎没歇。
“很累?”
“还好。”
“找家近的吃吧。吃完你早点回去。”
江予音的手从眉间放下来。
“我还想跟你待一会儿。”
她说得有点快,说完才偏头看沈宛书。沈宛书原本已经点开了导航,手停在屏幕上,过了片刻,退出搜索。
“那去你家?”
江予音坐直了些。
“买点吃的带过去。你到家就能歇。”
“好,我家楼下有家店,还挺好吃。”
江予音替她设好导航,又翻出菜单。排骨可以,小炒肉不行,上次明明点了微辣,还是吃得她喝了两杯水。
“那你刚才还说这家好吃?”
“好吃和太辣也不矛盾。”
沈宛书笑着发动车:“行,你点。”
*
两人在江予音家楼下买了晚饭,一起上楼。
江予音开门时,还拎着两只袋子。沈宛书替她接过一只,跟着跨进门。玄关不大,鞋柜顶上摆着钥匙碟,旁边有一卷快用完的胶带,江予音放下钥匙,才想起来把胶带也收进抽屉。
“有一点乱。”
“哪里?”
江予音看了眼客厅,自己也没找出什么。
沈宛书笑了。
她换好拖鞋,将饭放到桌上。江予音进厨房拿碗,开了水壶,又折回来问她想喝什么。
“水就好。”
“热一点还是——”
“予音。”
沈宛书站在餐桌旁,望着她。
“你先把外套脱了。”
江予音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她脱下外套挂好,招呼沈宛书先去坐。
沙发上有两个抱枕,都挤在同一侧,空出了很整齐的半边。
沈宛书把包放到茶几旁,在空着的位置坐下。
江予音端着水回来,看见她的位置,脚步慢了一下。
“怎么了?”
“这边以前都堆着衣服。”
杯子落到茶几上,江予音往旁边坐。沈宛书伸手将一个抱枕拨开,给她留出位置。
“那天你说要来,我就收了。”
“后来没来。”
“今天不是来了?”
江予音朝她笑,把水杯推近了些。
沈宛书看着她,想起那晚自己拿起又放回去的外套。电话里江予音说得轻松,她便以为今天算了,也是真的可以算了。
“你那天也想让我来,是不是?”
“想啊。”
江予音答得很快,随即又补:“但太晚了。”
沈宛书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下次想让我来,就告诉我。”
“好。那我现在想靠一会儿。”
江予音翻过手来握住她,挨过去,头轻轻搁上她的肩。头发擦过颈侧,有一点痒。沈宛书没躲,只将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放远了些。
靠过来的人起初还撑着一点。沈宛书将手臂绕过去,把她揽稳,肩头的重量才慢慢落下来。
她看了眼还没打开的餐盒,手却没有松。江予音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握着她的力道也轻了。
沈宛书不再找话。刚才还想让江予音多说几句,这会儿又愿意就这么待着。她的肩膀原来可以让这个人靠得这样舒服,想到这里,连换个姿势都舍不得。
水壶在厨房跳了开关,江予音动了动,准备起身。
“我去就好。”
沈宛书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握着她。两个人看了看,一起笑起来。
最后谁也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江予音自己坐直了。沈宛书的手还搭在她肩上,随着她起身,也一并落下来。
“好点了?”
“嗯。”
“那吃饭。”
江予音应着,先去拿餐盒。她原本还打算把家里收拾得更好一点,茶几上充电线没整理,阳台上的衣服也没收,方才进门时,每一处都想先挡住,怕沈宛书看见。
现在外套挂好了,头发靠得有些乱,她伸手捋过,后颈还留着刚才被揽住的温度。
沈宛书在桌边拆筷子,问她空袋子放哪里。她指了指厨房的柜门,对方应一声,自己走过去了。
江予音没跟着。她把第二个餐盒揭开,忽然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
*
饭还是趁热吃了。
江予音把餐盒分开,沈宛书去拿筷子,问清在哪一格才拉开抽屉。出来的时候,江予音已经替她把杯子添满,又将她那盒饭的盖子揭开了。
她站在桌边,短暂地想起另一张饭桌。
江予音坐在她母亲家里,拿走了离自己近的那碗饭,筷子递给她,便开始吃。她也不用顾着江予音,忙着跟母亲争最后一块锅巴,说好了自己先看到的。
“宛书?”
沈宛书坐下,将筷子递过去。
“以前我们吃饭,好像没这么客气。”
江予音正要去拿勺子,闻言坐了回来。
“那你自己拿。”
沈宛书拿筷子的手停了停,随即也笑了。
“这么快?”
“你说的。”
沈宛书自己去取了两只勺子,回来递给她一只,顺手揭开江予音那盒饭的盖子。江予音已经饿了,接过勺子先吃了一口。
一顿饭吃到后面,沈宛书才慢慢松下来。江予音说起今天现场的事,有人找了半天的工具就放在自己脚边,低头找手机的时候才看见。沈宛书正夹着菜,听到这里,问她是不是也跟着找了。
“找了。”
“所以才晚下班?”
“那倒没有。后来他请了咖啡,我就原谅他了。”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一件更好笑的事。沈宛书没再看过手机。她平时听人说话,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这回却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到江予音唇边,等人问“是不是”,才迟半拍点头。
“你刚才没听。”
“嗯。”
江予音反倒笑了:“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在看你。”
沈宛书没躲开她的目光。话说出口,脸上确实有一点热,可江予音就在对面,连吃饭的时候都还记着要给她讲点好玩的事。
“看出什么了?”
“没看够。”
江予音笑起来:“那你还坐这么远?”
她端起自己的那份饭,把椅子挪到了沈宛书身边。沈宛书收了收胳膊,让出桌上的位置,江予音却挨得比她预想的更近,膝盖都碰在一起。
沈宛书偏过脸。刚才隔着桌子还能坦然说出来的话,到了这会儿,却没那么容易接下去。她拿起杯子喝水,江予音也低头去摆自己的餐盒。
“挤不挤?”
“不挤。”
沈宛书将杯子放到另一侧,给她多留出一点地方。江予音没再把“看”字拿出来逗她,耳朵却红着。
沈宛书拿起筷子。她这会儿倒能看清对方耳边那颗很小的痣,还有低头时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却不好意思看得太久。两人的手肘又碰了一下,谁也没往旁边让。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刚才说的事。”
江予音想了想,忽然笑了。
“现在我也忘了。”
*
沈宛书没有待得太晚。
吃过饭,她收到供应商补发的两张照片,需要回去用电脑核一下细节。江予音把餐盒收起来,见她一边放大图片一边皱眉,便去将她的包拿过来。
“回去再看吧。”
沈宛书接过包,却没有立刻站起来。
“你是不是困了?”
“有点。”
江予音这回没说还好。
沈宛书收起手机,起身时,江予音却又拉了拉她的手。
她回过头。
“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宛书看了眼自己刚坐过的位置,抱枕歪着,两个杯子都在手边。她突然有些舍不得把这些收整齐。
“你想哪天?”
“明天。”
沈宛书笑了:“那我明天来。”
“行。”
“那我把电脑也带上。有事就在这里做,省得两头跑。”
“好。你忙你的。”
到了门口,沈宛书换好鞋,直起身拉住她。
江予音原本在看电梯,回过头,目光往她唇上落了一下,便没有再催。
沈宛书凑近时,看见她眼下淡淡的倦意。刚才在饭桌上只顾着看她好看,这会儿又舍不得再闹她,吻便轻轻落在脸侧。
“你先睡够。”
江予音的手还搭在她臂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替沈宛书将有些滑落的包带往肩上提好。
“到家告诉我。”
“嗯。明天再来。”
电梯门关上,沈宛书看见金属门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一点乱,是刚才靠在一起时蹭的。她抬手理了一下,嘴角却还翘着。饭吃得再普通,竟也有这么多不想立刻结束的时刻。
江予音送她进电梯,回来将门轻轻合上。她把桌上的两只杯子拿进厨房,洗过其中一只,转手去拿另一只。
很久以前,也是这只杯子。
沈宛书用过以后,总放在桌沿。那一晚,江予音在沙发上睡着,半夜被开门声惊醒,才看见那只杯子还没收。
沈宛书进来,将钥匙放进玄关的碟子,转身锁门。
“你怎么又在这儿睡着了?”
她走过来,摸了摸江予音的手,嫌她只盖了这么薄的一条毯子。江予音困得没睁眼,问她几点了,沈宛书说十一点半。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那口气太熟悉,江予音几乎还想含混地应一声。
水流冲过指间。她低头,慢慢将杯子放稳。
刚才在门口,沈宛书说,明天再来。
可在那段从没相恋的过去里,她来这里,原来不用敲门。
她有江予音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