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钥匙给你 从前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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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音关了水，去玄关拉开抽屉。
备用钥匙还在最里面，和几颗没用上的螺丝放在一起。她将它捡出来。记忆里沈宛书进门以后，随手往碟子里一放，便过来摸她的手，问怎么只盖这么薄的毯子。
可她现在还没给过。
手机亮了。沈宛书说到家了，后面附了一张打开的电脑。
“继续上班。”
江予音拍下手里的钥匙。
“我刚才想起来，你以前有这个。”
那边隔了片刻才回：“我拿着它进门？”
“嗯。很晚了，我在沙发上睡着，你还怪我没回房间。”
“这事倒是现在也想怪你。”
江予音笑起来。她记得沈宛书手上的凉意，记得毯子被掖到肩膀上，自己困得没睁眼，只问了几点。
那时她竟然都不用起来送人。
“我经常去吗？”
“应该是。你很熟。”
“我还记不起这个。”
江予音打下“现在也给你一把”，还没发出去，沈宛书的语音先到了。
“先去睡。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你再坐下去，我都想回去看看了。”
江予音听完，将没发出去的字删掉，按住语音键。
“你明天记得来。”
“记得。”
她把钥匙放在床头，去关客厅的灯。两把椅子还挨着，她没有分开，只将其中一把往桌里推了推。
＊
周一早上，钥匙进了江予音的包。
沈宛书昨晚忙到十一点多，今天照常上班，说七点左右能走。江予音问想吃什么，她回了个笑脸。
“怎么又开始想吃什么了。”
“总得先把你约好。”
“已经约好了。”
江予音往上翻了一点，昨晚的钥匙照片还在。她想问沈宛书看见时，有没有也想要一把，又觉得这种事不该等对方来要。
中午找纸巾时，她碰到钥匙，将它单独放进侧袋。真到了要给的时候，总不能让沈宛书站在旁边，看她翻半天的包。
五点多，沈宛书那边出了点问题。送到展厅的样板还是旧版，确认过的几处修改一处没动。供应商说师傅已经下班，明天再安排，她把签过字的图纸拍照发过去。
“先确认是哪一版送错了，再告诉我明天几点能送到。我要的是时间，不是再安排。”
她让同事先走，自己留下核另一件样板，抽空给江予音发消息，让她先吃。
到了七点半，对方才将情况核清，重新约好时间。沈宛书等着邮件，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一碗粥，半碟小菜，电视遥控器放在旁边。
“我先吃上了。你的在锅里。”
她一整天都在催别人，这会儿看着没人催自己的对话框，倒更想赶紧走。
“快了。”
沈宛书回完，起身去收电脑包。
＊
八点多，门铃响了。
江予音来开门，接过她的电脑包。沈宛书一边换鞋，一边问：“等多久了？”
“半部电影。”
“好看吗？”
“还行。没看完，先给你留着。”
电视已经暂停，画面停在一个人刚张嘴的地方。沈宛书扫了一眼，脱下外套挂好，却没有马上往里走。
江予音放下包，问她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不歇，饿了。”
沈宛书拉开厨房的门，锅里的粥还温着。她洗好手，自己去盛。江予音跟过来，取走压在碗下的两只勺子，递给她一只。
白天还有人等着她催，等着她解释，这会儿她只需要拿一只碗。沈宛书舀了满满一碗，端着走到桌边。
粥里放了虾，沈宛书吃到一半，江予音拿来一只空碟，给她放虾壳。
“还有一半没煮，在冰箱里。下次来再做。”
“好。”
江予音将半碟小菜推过来，提醒她有一点辣。沈宛书尝了一口，倒觉得正好，又夹了一筷子。
“你能吃辣？”江予音问。
“能啊。”
“昨天怎么都跟着我点？”
沈宛书抬眼：“不是你说，小炒肉不行？”
“是我不行。”
沈宛书笑了。江予音把那半碟往她面前挪了挪，拿起手机，将昨天店里的菜单重新找出来。
“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这顿还没吃完呢。”
江予音也笑，先把手机放下。
沈宛书继续吃粥。她有几处工作上的事想说，江予音便坐着听，中间只问了两句。等碗见了底，她才发现，自己从送错的样板说到了同事新养的猫，那个让她烦了一下午的供应商，已经不太想提了。
手机振动，沈宛书瞥了眼新邮件，先起身把两人的碗收了。
＊
碗洗好，沈宛书擦着手出来，江予音正在翻包。明明单独放了，她还是先拉错了口袋。
沈宛书正想问找什么，那把钥匙已经递到面前。
“给你。”
和昨晚照片里的一样，齿口有一点磨痕。
沈宛书望着她：“现在就给？”
“嗯。”
“因为我以前也有？”
“有一点。”
江予音没把手收回去。
“昨晚想起来，才觉得，还可以给你一把。以后你下班早，想过来的时候，不用等我。”
“你不在，我也来？”
“可以啊。”江予音说，“我想下班回来，能看见你。”
沈宛书手里还拿着擦手巾。站了片刻，她才将它放下。
昨晚看见照片，她也羡慕那个不用敲门的自己。可真有人站在面前，把钥匙递给她，又跟想象中不大一样。江予音说完那句话，目光落下来，看着她的手，拇指在钥匙边缘抵了一下。
她也在等。
沈宛书伸手接住。钥匙还带着一点暖，她将手指合拢，连同江予音没来得及松开的指尖一起握了握。
“那我来的时候，提前跟你说。”
“好。”
江予音抬起眼，这才笑了。
沈宛书低头去翻自己的钥匙串。她想现在就挂上，金属圈却有些紧，拨开一次，又弹了回去。
“帮我一下。”
江予音接过，替她装好。沈宛书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又说：“我明天可能也要加班。”
“嗯？”
“不一定能来。”
江予音手上停了停。
“没让你天天打卡。”
沈宛书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来得奇怪。钥匙还没拿稳，倒先惦记着明天要不要来，像不来就少见了一次，往后还得找机会补上。
她笑着接回来：“知道了。”
江予音却又问：“后天呢？”
“后天可以。”
两个人看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沈宛书将钥匙放到桌上，转身时，江予音还站在旁边。她抬手碰了碰对方的脸，原本正在笑的人便安静了。
她凑近，在江予音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予音没有立刻亲回来。沈宛书退开一点，才发现她还睁着眼睛，近得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怎么了？”
“没有。”
江予音说完，自己先低下了眼。过了片刻，她才靠近，重新吻住沈宛书。
沈宛书原本以为也只是一下，等了一会儿，才将搭在她脸侧的手放下来，扶住她的肩。江予音停了停，像在等她。她没有退，轻轻抱了过去。
这个吻才慢慢延续下去。
江予音的呼吸也乱了。沈宛书察觉到，反而不那么着急，手掌贴在她背上，等她再靠近。
分开以后，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沈宛书低头，江予音的衣领被她碰歪了一点，她伸手理好，手却没立刻收回。
“我在路上就想亲你了。”
声音比刚才轻。江予音看过来，她没躲，只是脸慢慢热了。
“那刚才怎么不亲？”
沈宛书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笑。
“刚才没敢。”
江予音也不好再问了，低头去拿桌上的钥匙，替她放到电脑包旁边。沈宛书跟过去坐下，打开邮件。方才要回的那一封，她又从头读了一遍。
＊
沈宛书回了邮件，改好明天的安排，又把要核的内容列出来。江予音在对面填记录，一度起身接电话，回来时将遥控器放到她手边。
沈宛书合上电脑，却没急着收进包里，抬头看向电视。那人张着嘴，已经在屏幕里停了很久。
“还看吗？”
江予音才应了一声“看”，她的手机便响了。
是母亲。
“在加班？我给你送了点橘子，敲门怎么没人。”
已经快九点。
“你放门口吧，我晚点回去。”
“还在单位？”
“没有，在予音这里。”
江予音抬眼看了过来。沈宛书冲她笑了一下，拿起电脑包旁的钥匙。新添的那一把垂在最下面，她用手指托住，免得碰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怎么又过去了？”
“来吃个饭，顺便把剩下那点工作做完。”
“只是吃饭？”
沈宛书抬眼，江予音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没填完的记录。
“妈，怎么了？”
“我以为你们又住到一起了。”
她的笑停住。
母亲的语气倒还平常，像只是替她想起一件她不该忘的事。
“上回我帮你搬回来，你不是还说，幸好没跟她谈过恋爱？”
沈宛书把钥匙放回桌上。
“我那时候为什么搬回去？”
“你自己跟我说的，怎么又来问我？”母亲那边传来电梯报层的声音，“说住着不自在。每天回来晚了，看见她留的饭，又觉得第二天应该早点回。”
“我们吵架了？”
“你说没有。可一路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以后连朋友都难做了。”
江予音抬起头。沈宛书迎着她的目光，没能想起那趟回家的路。
“这次又想搬过去？”母亲问。
“没有。”她说，“妈，我们现在在谈恋爱。”
江予音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星期六。”
“前天？”母亲静了片刻，“那你们这回慢慢来。哪天都有空，带她回来吃饭。”
“好，我问问她。”
母亲又叮嘱一遍拿橘子，挂了电话。
沈宛书把那些话说给江予音，没有省掉那句“幸好”。江予音听完，目光落到桌上的钥匙。
她刚把钥匙给出去时，还在想，那段过去原来可以这样好。下班回来有人，夜里听见门响，也不用爬起来送客。
沈宛书拉过电脑包，去收桌上的线。她将电源线绕好，手指从线圈中间穿过去，抽紧。
江予音忽然记起了一只纸箱。
沈宛书就蹲在旁边，也是这样收起电源线，放在几本书上。江予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胶带，很久没有上前。
＊
“宛书，你还是搬回去吧。”
这句话是江予音先说的。
“好。”
沈宛书答应得很快。她刚洗完澡，头发搭在毛巾上，发梢还在滴水。
江予音原本准备了许多话。两个人作息不合适，这里离沈宛书的公司也远，搬回去能少花些时间在路上。她一句也没用上。
“我明天问问我妈，看她有没有空。”
“不用这么急，周末也行。”
“早点收拾好，你也能休息。”
江予音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她这几天确实没睡好。
刚一起住时，也有过沈宛书从外面打包了菜，她又做了一桌的晚上。两个人捧着碗，对着摆不下的盘子发愁，最后连水杯都撤了。沈宛书去拿保鲜盒，边装边问，这样算不算今天连明天的班也一起下了。
那时候，多做一点饭，还是件能让她们笑很久的事。
后来沈宛书常常很晚回来。钥匙转得轻，关门也轻，连热饭都怕吵着她。江予音躺在房间里，仍会留意外面的动静，听见碗放下，才觉得这一晚可以睡了。
也有不想等的时候。前两天，同事约她吃饭，她已经收好了包，又看见沈宛书说八点能到家，便推了。后来那顿饭一直留到十点多。
她提起这件事，沈宛书很快接了话。
“你可以先吃。”
“我知道。”
“我说过的。”
江予音抬起头。沈宛书也望着她，手里一直攥着那条毛巾。
“我那天跟同事吃过了。看你留了那么多，又去热了一遍。”
鱼皮冷过以后有点黏，沈宛书夹起来，夸她做得好。江予音当时坐在对面，还问她咸淡合不合适，说下回可以换个做法。
“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们都安静下来。
冰箱里还有那天剩下的小半盘鱼。江予音打开冰箱，站了一会儿，将盘子端出来，剩下的倒进垃圾桶。那点饭菜已经放得太久，连留着做什么，她都答不上来。
沈宛书没有跟来。隔了一会儿，房间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吹风机停下以后，江予音就回了房间，没有再留一盏客厅的灯。
她当时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沈宛书把东西装进纸箱。江予音找来封箱胶带，帮她托住箱底，一起搬下楼。阿姨开了后备厢，叫她们小心，别碰到头。
临走前，她们又为了水电费推让了一次。沈宛书说自己洗澡晚，热水器总要再开，应该多付。江予音把多的退回去，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同样的数目。
她没再退。
＊
“予音？”
沈宛书已经将电源线收进包里，见她一直没动，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江予音低头，握住那只手。
“搬家的事，我想起来了。”
她从自己开口讲起，一直说到最后没有再退的那笔钱。话到一半，沈宛书坐下来，没再去收别的东西。
屋里很静，电视还停在刚才的位置。
“所以，不是我自己要走。”沈宛书说。
“是我提的。”
江予音几乎想替当时的自己再解释一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照实说了。
“我那时候，确实想一个人住。”
沈宛书看着她，很久没有出声。桌边是洗好倒扣的两只碗，几个小时前，江予音拍给她的粥还热着。她知道不能把两顿饭混在一起，可心里还是往下沉了一点。
“有点难过。”她说。
江予音握着她的手，没有急着安慰。
沈宛书垂眼，看见桌上的钥匙。
“刚拿到，正高兴呢。”
这句话比方才轻，听得江予音手上一紧。她伸手拿过钥匙，又停住。沈宛书先接过去，攥进掌心。
“给我的。”
“嗯。”
“那我带走了。”
江予音点头。
沈宛书将钥匙放进包里，这回拉上了拉链。她低头，手在包上又放了一会儿。
江予音问要不要陪她坐一会儿，她说好。两个人挨着坐到沙发上，电影也没有再开。
过了好一阵，沈宛书才偏过头。
“你刚才说，想下班回来能看见我。”
“现在也想。”
江予音答得很快，随后握紧她的手，又说了一遍。
“现在也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钥匙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