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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算我在追你 她想听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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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江予音还低着头,等她看领口。
沈宛书松了手。路边一辆车按了两声喇叭,江予音转过去核对车牌,指间还捏着刚才取下来的纸屑。
“是这辆。你先上。”
沈宛书坐进去,将包放在膝上。江予音从另一侧上车,报完手机尾号,侧过脸来看她。
“冷不冷?”
“不冷。”
她刚才还替江予音整理衣领,这会儿却将手放到了包下面。
车拐上主路,江予音的手机亮起来,是同事发来的照片。她放大看了看,回复对方线缆放在哪一层。沈宛书偏头望着窗外,余光里,那只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停下来。
“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江予音问得很轻。
前排的导航报着路口。沈宛书点了下头。
“等会儿跟你说。”
江予音把手机收了起来。
*
餐厅里刚上客,她们在靠墙的两人桌坐下,照着先前选好的点了菜。服务员记到红糖糍粑,问现在上,还是饭后上。
“一起吧。”沈宛书说。
“米饭几份?”
她看向江予音。江予音比了一根手指,等服务员走了,才问:“你拿那个当饭吃?”
“可以吗?”
“你已经点了。”
沈宛书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茶倒进她的杯子里。茶壶放回原处,手也跟着收回来。
江予音没有去拿杯子。
“刚才怎么了?”
沈宛书看着茶水,想起自己将掌心翻过去时,甚至已经在等对方握住。
“以前,我好像追过你。”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眼。
“真的?”
“嗯。”沈宛书顿了顿,“你没答应。”
江予音脸上刚有的一点笑意停住了。
沈宛书将那几句话说给她听。说到“别再等我下班”,她停了停,才接着往下说。
她没有提自己曾翻过掌心,等着被牵住。
“后来呢?”江予音问。
“只想起这些。”
江予音半晌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我现在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
沈宛书答得快,江予音反而没能接上下一句。
她确实知道。今天是江予音替她找椅子,给她看存好的餐厅,问她周末想去哪里。可那句拒绝太近了,连此刻坐在对面,她也忍不住留意自己有没有靠得太近,有没有问得太多。
江予音将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去哪儿?”
“周末。”
沈宛书抬头。
“我还在等你说地方。”
服务员端来菜,江予音将胳膊收回去,腾出桌面。砂锅里的豆腐还在冒泡,她等人放稳,仍看着沈宛书。
“想去。”沈宛书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看电影。”
“看什么?”
“还没选。”
这次江予音点了点头,终于拿起筷子。
“那吃完选。”
糍粑紧接着端上来。外壳炸得脆,红糖浆盛在旁边的小碟里。沈宛书夹了一块,咬开才发现里面烫,停在嘴边,半天没能吃下第二口。
江予音把水推过去,嘴角动了动。
“想笑就笑。”
“我没有。”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沈宛书也跟着笑起来,把剩下半块搁回碟子里。
隔壁桌的孩子要加一份甜点,被大人告知吃完饭才可以。沈宛书听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又去夹刚才那半块。
“你小时候也这样?”江予音问。
“我小时候哪有这个待遇。要等客人走了,才轮到我挑剩下的。”
“所以现在先吃?”
“现在我买单。”
江予音笑着将糖浆碟往她那边推近了些。
沈宛书搁下筷子,端着茶杯,问她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吗。
“看排班。有时候一天跑两三个点,有时候在公司待几天。”
“那调休也不固定?”
“嗯。忙的时候,一个月都凑不齐两个连着的休息日。”
“你来我们展馆之前,也是这样的排班?”
“差不多。上个月有一回,早上七点去,晚上十一点才回公司。”
沈宛书皱了皱眉:“设备一直没调好?”
“设备九点就好了,客户下午改主意,要把整面屏挪到另一边。”
“然后你们就挪?”
“我没让。”
这三个字接得干脆,沈宛书拿着茶杯,抬起了眼。
江予音用筷子在桌沿比了一下。屏有多重,后面怎么承力,原来留的检修口在哪里,她说起来很快,却不含糊。沈宛书起初只是听,听到后面,忍不住问:“对方肯听?”
“不肯。说别人都能做。”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把别人电话给我,我也学学。”
沈宛书差点没咽下那口茶。
江予音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杯子,自己也笑:“后来还是照原方案做的。拖到那么晚,是等他们把字签完。”
“白白等那么久,不烦吗?”
“烦。下班还跟同事骂了一路。”
她说得坦然,和方才事事都应好的样子不太一样。沈宛书想象她抱着那只工作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怨的神情,忽然觉得有趣。
“怎么,不能骂?”
“能。”沈宛书笑着说,“下回我也想听。”
江予音把夹起来的菜放回碗里:“你不觉得吵?”
“比‘可以做’好听多了。”
江予音看她片刻,眼睛亮了些。
这回轮到沈宛书说起自己遇过的事。客户要展墙显得轻,报来的石材却厚得能做灶台;她拿着两张样板来回讲,对方终于听明白,结尾又问,可不可以既用这一块,又像那一块。
江予音听到一半便笑起来。
“你也说把别人电话给我?”
“没有。”沈宛书端起茶,语气仍很稳,“我说可以另外找人。我们做不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看,这回都笑了。
隔壁有人经过,沈宛书向里收了收椅子。江予音伸手挡住桌边的茶壶,等人走远,又问她后来怎么解决。她们从展墙聊到上周那场雨,江予音才知道,她当时一早就到了展馆,午饭都是冷着吃的。
沈宛书反而不记得那顿饭有什么了,只记得下午有个人蹲在屏幕后面,替她把故障找出来,额前都是汗,起身却先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
她抬头看着江予音,没把这句接上去。
那个人现在坐在她对面,正认真听她说话。
吃到一半,沈宛书才想起来问:“你休息都做什么?”
江予音想了想。
“先睡觉。有力气了再出去。”
“没力气呢?”
“外卖。”
这回换沈宛书笑了。她给江予音添了点茶。
“你呢?”江予音问。
“差不多。不过醒得早的话,会去看电影。有一次连着看了两场,出来快十一点,常走的门关了,又跟着保洁阿姨绕了半圈。”
“没跟别人一起出来?”
“我想等字幕放完。”
“有彩蛋?”
“没有。”
江予音抬起眼。沈宛书托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茶。
“就是想坐一会儿。”
她那时连包都没拿起来。灯亮了,周围的人都在穿外套,她还坐着,看一行行名字走过去。手机在包里,很久没响,她也没有拿出来看。
“下回我记得多坐一会儿。”江予音说。
沈宛书抬眼看她,过了片刻才应:“好。”
桌上的糍粑还剩两块,已经不脆了。沈宛书用筷子分开一块,自己留一半,将另一半递过去。
江予音拿筷子接住,低头吃了。
“是不是点多了?”
“还好。”
“刚才说吃不完你带。”
“记着呢。”江予音看了看剩下的菜,“明天中午不用想吃什么了。”
沈宛书将另一半慢慢吃完,舌尖上还有一点红糖的甜。刚坐下来时,她没想到自己真能吃饱。
她点开手机,问江予音周末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你选吧,我都行。”
江予音把最后一点豆腐舀到饭上,答得随意。沈宛书往下翻了两张海报,停住了。
她想听江予音说一个片名,或者说哪种不爱看。可今晚问过的事,对方都说好,连散场以后多坐一会儿,也替她记住了。
“还没挑到?”江予音抬起头。
“还没看简介。”
沈宛书将手机往她那边侧了侧,又收回来,让她先吃。屏幕暗下去,她没有再点开。
她本来还想在饭后找个地方坐坐。现在却有点怕再问——江予音大概也会说好。
*
江予音去前台要打包盒,顺便拿出手机。店员看过桌号,说已经结了。
她回过头。沈宛书正坐在原位,替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免得服务员收盘子时碰脏。
“什么时候付的?”
“刚才。”
“我都没看见。”
“你吃饭的时候。”沈宛书将外套递给她,“不用什么都看见。”
江予音接过来,将外套穿好。店员拿着打包盒过来,她让到一旁,还想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聊。
沈宛书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展览,周末喜欢几点出门,最近看过什么电影。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一句,又顺着聊到了别处,等结完账,才发现还有好多没问。
剩菜被装进盒子,袋口打好结。沈宛书已经站起来,将椅子推回桌下。
“走吧。”
出了餐厅,商场里比来时更热闹。江予音看了一眼楼层牌,顶楼是影院,扶梯旁就有海报。
她往那边偏了偏,沈宛书却停在出口的指示牌下。
“你回家往哪边?”
“不急着回。”
“明早不是还要去现场?”
江予音看着她。沈宛书语气很自然,像这顿饭吃完,本来就该散了。
她刚才还以为没事了。
饭桌上沈宛书接她的话,会笑,也会认真听她讲一件很琐碎的事。她已经许久没这样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吃过饭,不必找话,也不急着低头看手机。可那句旧日的拒绝还留在两人之间,沈宛书只要略往前一步,就像会先撞到它。
她不想让今天也在这里停下。
那半块糍粑接过来的时候,她连明天上班都觉得没那么烦。方才看电影,沈宛书的手机都递过来了,又收了回去。江予音还想着吃完再看,一抬头,人已经准备走了。
“才七点半。”江予音说。
沈宛书抬手看了眼时间。
“那走一会儿?”
“不是说选电影吗?”
“手机上也可以看。你要是——”
“我想上去看看。”江予音接过话,“你陪我一会儿。”
扶梯往上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沈宛书在前面,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打包袋,问要不要帮她拿。
“不沉。”
江予音换了只手。她空下来的右手就在沈宛书身侧,近得可以碰到外套,最后只扶住了栏杆。
沈宛书忽然转过头来。
“你不用一直哄我。”
江予音张了张嘴。
今早出门前,她挑了半天衣服;下午刚过五点,又忍不住去看手机。可沈宛书没看见那些,只听见她说“你选吧,我都行”。
“我是不想这么早回去。”
扶梯到了顶,江予音跟着她走下来。影院门口有人等着取票,饮料机里的冰块哗啦落下。她们在海报前站定。
“刚才你问我往哪边回,我差点想说顺路。”
沈宛书看向她。
“顺吗?”
“不知道。”
她还没问过沈宛书住哪里。
沈宛书低下头,笑了一声。江予音跟着松了点劲。她总能让沈宛书笑,笑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一句顺路,对方也许会让她送,可到了楼下呢?
“宛书。”
沈宛书望过来。
江予音手里的打包袋轻轻碰在腿侧。她想过要怎么开这个口,真到了眼前,才发现地方没挑好,时机也不合适,连手上还拎着明天的午饭。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取票的人。
“下次换我来约你。”
“不用还我这顿饭。”
“不还。”江予音停了一下,“算我在追你。”
沈宛书没有立即回答。
江予音忽然很想笑一笑,像刚才说顺路时那样,免得她觉得为难。可这句话,她又不愿意说成玩笑。
“可以吗?”
沈宛书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打包袋,却没有转身去看海报。她的目光仍停在江予音脸上,过了一会儿,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你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