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次我来 这回，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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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把被沈宛书握得发热。
“我还没想起来。”
说完，她没有松手。窗外有人推着撤下来的展架经过，铁轮碾过砖缝，接连响了几声。
电话那头，江予音低低应了一声。
沈宛书宁愿她再问几句。只应一声“嗯”，她反而听不出那头的人有多难过。
“如果想起来，我会告诉你。”
“好。”
衣架响了几声。
过了片刻，江予音才说：“我不是想让你把今天的饭改回来。”
“我知道。”
沈宛书松开窗把，手指有些僵。那头还没有挂电话，她也没提。
“衣服洗完了？”
“刚晾上。”
“那晚饭呢？”
“楼下买一点。”江予音顿了顿，“你也记得吃。”
沈宛书答应了，等她说完再见，才将手机拿下来。回到活动室，小米递来待签的单子，问今晚要不要把录音也听了。
“明早吧。”
她签好名字。小米接过单子，替她把桌上散着的东西装进包里。
＊
沈宛书到家时，楼下买的粥还是温的。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洗好碗，又去洗澡。吹风机的线缠在一起，她懒得站着解，往肩上搭了条毛巾，拎着吹风机去了客厅。
沙发上堆着昨天收回来的衣服。她将衣服抱到一边，空出半张坐垫，坐下时，头发里的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她缩了缩肩。那种湿凉忽然变得熟悉。
三年前的出租屋里，她也这样坐过。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手机搁在腿上。屋里窗帘拉着，只有边缘漏进一道光，正落在她没擦干净的脚背上。
离六点还有十几分钟。她早已回到家，菜却没买。午间匆忙吃下的半份饭堵在胃里，一想到还要出门，就懒得动。
江予音问她，楼下那家店的凉菜要不要带一份。
她打了“不用”，怕对方以为家里已经做好饭，又删了。换成“今天有点累”，先想到的却是：江予音会不会说，那我给你带上来。
江予音会替她把饭摆好，把筷子递到手里。到时候，她多半还是会坐起来，陪她吃完。
可现在，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换个理由，说还在忙呢？她看着屏幕，始终没有发。
她将手机搁到一边，想先躺一会儿，再好好说。
再睁眼，屋子已经暗了。
手机掉进了坐垫缝里。她摸了半天才找到，屏幕上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六分。
三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消息在六分钟前。
「我回去了。」
她赤脚跑去开门。那盏坏掉的灯仍然不亮，隔壁门下透出细细的一线光。
她叫了一声“予音”。
没有人应。
沈宛书猛地抬头，毛巾从肩上滑到了腿间。
眼前的门关着。她仍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吹风机就在手边，插头还没有插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江予音的头像。
输入栏空了很久，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方便再接个电话吗？」
＊
“等一下。”江予音嘴里还有东西，咽下去，又将电视音量调低。“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洗完澡。”
沈宛书将毛巾放到一旁。那头没再出声，等着她。
“你在楼下等的那回，我想起一点了。”她说，“那天我在家。”
那头收拾饭盒的动静停了。
“我想一个人待着，却没跟你说。后来睡着了，醒来才看见你说走了。”
江予音很久没有回答。
那头越静，沈宛书越想把那天的情形说得仔细些，连没发出去的几个字也想告诉她。
“……我还去对面看了一眼。”江予音却先出了声，“你窗帘拉着，灯也没开。我就想，可能还没回来。”
沈宛书记起那道落在脚上的光。她翻身时，还顺手拿抱枕遮住了眼睛。
“对不起。”
说出口才发现，眼睛也热了。
江予音轻轻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
沈宛书低低应了一声。她听不出江予音有没有好受些，只怕下一句就是“先挂了”。
沈宛书起身去拿外套。她想看看江予音的脸，最好那个人见到她，还能像中午那样笑起来。
“你住哪边？”
“做什么？”
沈宛书迟了一瞬：“我想过去看看你。”
电话里安静下来。江予音似乎挪了个地方，沙发皮面轻轻响了一下。
“你现在想出门吗？”
外套拎在手里，贴着她湿凉的小臂。沈宛书没能立即回答。
“我还没吃完，”江予音先出了声，“你也刚到家吧。今天算了。”
沈宛书把外套放回去，那头的人又问：“头发吹了没有？”
“没有。”
“先吹吧。”
她坐回沙发，把吹风机接上。
“予音。”
“嗯？”
她想让江予音再说点什么。可那句“我知道了”之后，她又怕自己一直不挂电话，只是非要等到对方说一句没关系。
“饭凉了，热一下再吃。”
江予音应了。电话挂断，沈宛书才打开吹风机。
吹完头发，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挂好那件外套。
＊
江予音把筷子搁回饭盒边，端着已经凉透的饭进了厨房。
微波炉转起来，玻璃上的水汽渐渐多了。她靠在料理台边，低头退出手机里的地图。刚才沈宛书问她住哪边，她已经把位置找好了，只差发出去。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她回去拿遥控器。刚才让出来的半张沙发还空着，靠垫挤在另一头。
那句“今天算了”，说得太快了。
江予音点开聊天框。再问一句，沈宛书也许就会来。
直到厨房响起提示音，她才放下手机。
饭热得有些烫，她垫了块布端出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慢慢吃完。电视里的人已经换过一个场景，她没看懂，也没往回调。
临睡前，江予音又看了一次手机。沈宛书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她点开两人的合照。便利店的灯牌亮着，沈宛书还在笑，侧脸有些模糊。拍照时，她的肩膀还在轻轻颤，隔着两层衣料，江予音也感觉得到。
江予音把照片放大。拍糊的地方怎么也看不清，她却没舍得换回那张清楚的，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才关了床头灯。
＊
第二天，她们都没有再提那场等待。
江予音发来一张展厅里的照片，问透明护条是哪家买的。沈宛书把链接转给她，回到工作群里发完通知，又切回她的聊天框。
「周四几点下班？」
「六点。在公司，应该不会晚。」
沈宛书将那天下午的工作翻了一遍，才回她。
「那我去找你。地址发我。」
周四傍晚，江予音公司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推着器材箱往外走。地上铺着厚纸板，沈宛书让到一旁，站在门外给她发消息。
还没打完，里面有人问找谁。
“江予音。”
“江工，有客户——”
“不是客户。”
江予音从一扇玻璃门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捆线。看见沈宛书，她把线往桌上一放，走过来。
“怎么上来了？”
“楼下前台说可以。”
沈宛书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
“我早到了，你先忙。”
江予音替她找了把椅子。椅面放着一本翻开的说明书，她拿起来，发现底下还压着两张零件清单，索性一起抱走。
“坐。我拿个包。”
她转身回去，同事正问明早能不能替自己去一趟。
“上午不行，有别的现场。”
“很快，就试一下。”
江予音将柜门合上，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上回你也说试一下，我中午饭是四点吃的。”
那人笑着去翻排班表，沈宛书也跟着笑了。
江予音拿了包，又去洗手。沈宛书把手机收好，坐在门边看她挽起袖口，低头冲掉指腹上的灰。
江予音擦干手回来，右手指节上的创可贴已经不在了，伤口结着薄薄的痂。她将桌上的说明书合好，伸手去拿压在下面的钥匙。
沈宛书的目光跟着停了片刻。
她忽然记起，这只手曾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拇指抵着她的指节。那时她很想翻过掌心，去握一握。
“走吧。”江予音拿好钥匙，回头叫她。
沈宛书站起来，将包背好。她没提刚才那一瞬，跟着往外走时，又看了眼江予音垂在身侧的手。
两人进了电梯，镜面里映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沈宛书往旁边挪了点，江予音站过来，抬手按了一楼。
“等很久了？”
“四分钟。”
“你还计时？”江予音笑了。
“刚好看见。”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江予音换了只手拎包。
“其实你不用特地跑这么远。”
沈宛书侧过脸，想起那晚，自己已经拿起外套，却没答上来的那句“你现在想出门吗”。
“那天在展馆门口，我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予音转过来。
“那时候还不知道那场失约。”沈宛书说，“我当时就想约你。”
江予音看了她一会儿。
“今天呢？”
声音很轻。沈宛书刚想说，不想怎么会来。可江予音还望着她，等一个回答。
“今天也想。”
江予音低头笑了一下。电梯门开了，她却没有立刻往外走，等沈宛书转身，才伸手替她挡住门。
出了大楼，江予音在台阶旁停下，把手机递给她看。
还是先前存下的那两家店。
“吃哪个？”
沈宛书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菜单，选了第二家。
“上回翻了半天，什么都没选出来。”
“今天选好了？”
“嗯。还想加一份这个。”
她把屏幕转过去。江予音低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下来，擦过她的手背。
“会不会吃不完？”
“吃不完带走。”
“你带。”
“行，放我明天的饭里。”
“记得吃。”
沈宛书笑着应了。江予音接过手机，低头叫车。两人站得近，手臂偶尔蹭到她的衣袖，也没挪开。
车还有六分钟到。两人走到路边，沈宛书顺手点开自己的日历。周末空着，她停在那一天，想问江予音是不是也休息，又觉得今晚的饭还没吃，自己未免约得太勤。
“你在看什么？”
她把屏幕往江予音那边侧了侧。
“周末有事吗？”
“休息。”江予音看着她，笑意渐渐明显，“你想去哪里？”
沈宛书还没想好，答应晚点告诉她。手机收进包里了，嘴角还弯着。
江予音抬手，取走她领口粘着的一小片纸屑。
“下午拆箱子了？”
“嗯。还有？”
她低头去看衣襟，肩后又被轻轻拍了一下。再抬头时，江予音收回了手，却没有退远。
江予音外套的领角也翻着，沈宛书伸手指了指。
“你这里。”
江予音低头，找错了边。沈宛书笑了一下，替她将那一角翻好。指腹贴过布料，熟悉的触感让她动作慢下来。
从前她也这样站在楼下，替江予音理好领子。拉链只拉到一半，她将边角抚平，手还舍不得松开。
“明天我还能来吗？”
是她自己的声音。
江予音没有立即回答，只抬起手，覆住她搭在衣领上的手背。
沈宛书以为她要牵自己，手指便先松开了衣领，掌心也转过去。她甚至来不及藏住笑，已经抬眼去看她。
那只手却只是被轻轻拿开。
江予音放了手。沈宛书垂下眼，掌心还向着她。
“宛书，别再等我下班了。”
沈宛书慢慢把手收回身侧。她原本想说不麻烦，听见“别再”，话便没有出口。
“我没打算跟你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次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