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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想见你 同一场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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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书把截图转给江予音,没裁掉那句“她笑起来很好看”。
发完才觉得不妥,又补了一条。
「看日期。」
江予音的电话直接打来了。
“三年前?”
“嗯。我妈从旧手机里翻出来的。”
沈宛书走到家门口,把伞靠在腿边,腾出手找钥匙。钥匙环勾住了包的衬里,她拽了两下,没拽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
“你先开门。我等着。”
她松开手,一点点拨开缠住的布。进屋以后,伞留在玄关,手机开了免提,放上餐桌。
母亲又发来一段视频。旧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被慢慢往上划,手指停在那张合照旁,让她看清最上面的日期。
连拍糊的地方都一样。
沈宛书往前看了几句。母亲问她端午回不回家,又说冰箱里还剩几个粽子。那年她没回去,还在电话里跟母亲争了半天,粽子冻了一年到底能不能吃。
这些事她都记得。
偏偏中间多出来的那个江予音,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自己那边的聊天还在吗?”
“换手机的时候没导过来。”
沈宛书点开两人的对话。展位图、设备编号、两张合照,往上划一下就到头了。
江予音那边也是。
“今天才加的你。”她说。
那边响起钥匙声,过了一会儿,门关上了。沈宛书把视频转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还堆着早晨没来得及收的流程表,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又放了回去。
“那句话呢?”江予音问。
“哪句?”
问完就后悔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江予音居然原样念了一遍。沈宛书低头抚平纸角:“……也不记得。”
“哦。”
纸袋窸窣作响,江予音大概在收拾带回去的饭盒。沈宛书以为她不问了,正要提醒汤盒的卡扣断了,那边又出了声。
“现在呢?”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只有江予音的头像,听筒那边的人看不见她,倒像比当面还敢问。
“让你看日期。”
“看完了。”
沈宛书撑着桌沿,低下头笑了一下。
“现在也觉得。”
纸袋不响了。
过了几秒,江予音才应:“……嗯。”
敢问的是她,听到回答没声的也是她。
沈宛书没再逗,问路上有没有洒。江予音说没有,一路都端着,已经到家了。
“那赶紧收好,早点睡。”
“好。明天十一点,我找你。”
“明天见。”
挂断以后,屋子里只剩冰箱的轻响。沈宛书给母亲回了消息,让她先睡,再把桌上的纸理齐,拿起椅背上的衬衫去洗。
走到一半,她又折回来。
手机还在桌上。她点开截图,放大那张合照,看见江予音偏向自己的脸。
倒也没夸错。
*
第二天十一点,江予音准时发来消息,问她想吃什么。
沈宛书刚签完物料单,回了句「带你去吃面,十二点能走」,发去位置,又补上:「今天走正门。」
快到十二点,试听区的一边耳机没声了。摄影师等着补镜头,小米举着检修灯,跟她一起蹲在展台后面。
灯偏了,正照在沈宛书脸上。
“照线。”她挡住眼睛,“我没坏。”
身后有人笑出了声。
江予音站在过道边,手里提着纸袋,肩上换了一只帆布包。头发重新束过,眼睛也消了肿。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口挽起,右手指节上还贴着昨天那张创可贴。
沈宛书扶着展台站起来。
“来了怎么不叫我?”
“发了消息。你没回,进来找找。”
小米看见她,立刻将灯递过去:“江工,帮忙看看?”
“今天不是我值班。”江予音将纸袋放在脚边,接过灯,“我调休。”
小米刚要拿对讲机,又被她叫住。
“先不用。接头松了,插回去就行。”
沈宛书往旁边让了让。江予音蹲下,将接口重新接好,自己试过声音,调低一点,才递给她听。
收线时,指腹碰到一层平滑的塑料。江予音低头看了看,昨天刮伤手的地方已经包上了透明护条。
“处理好了?”
“今早弄的。”沈宛书将耳机挂回去,“你不用再试。”
江予音收回手。小米还想请她去看看二楼的投影,沈宛书已经拿起了包。
“那个找值班的人。她中午有约了。”
出了试听区,江予音才侧过脸问:“我有吗?”
沈宛书看她:“你没有?”
“有。”
这次答得快。
纸袋里是洗好的饭盒,断掉的卡扣也带回来了,单独装在一只小袋里。沈宛书将它捏起来看,没忍住笑。
“这个真不用留。”
“昨晚你说留着。”
“我说盒子。”
江予音看看她,又看看那点塑料。
“那我白洗了。”
沈宛书笑着把饭盒收进办公室,出来时拿了张展览折页,递给她。面馆在街对面,要走一小段。江予音走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翻看背面的照片。
快到出口,她忽然问:“二楼那面墙,是照这个颜色刷的吗?”
照片是一间搬空的屋子,墙纸上留着家具遮挡过的浅色印子,开关孤零零地露在中间。
“你看出来了?”
“我还以为没刷完。”
“差点真没刷完。”
那面墙返过一次工,几块样板在办公室摆了整整一周。沈宛书说起这件事,手机也拿了出来。江予音替她扶着门,低头看照片,追问最后选的哪一块。
午间散场的人从身旁经过,沈宛书侧身让路,才发现两个人还堵在门口。
“先吃饭吧。”
“你还没告诉我选的哪张。”
她收起手机:“路上说。”
到了面馆,只剩一张窗边的桌子。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热,沈宛书坐下,将帘子往下拉了些,正好挡住照在江予音脸上的光。
她点好面,交代了一份不要葱,把菜单合上。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江予音的筷子拆到一半,纸套停在手里。
“没有。你呢?”
“也没有。”
筷子抽出来,整齐地摆到面前。江予音抬头,眼里已经有了笑。
“还以为你会先问三年前。”
“三年前已经分了。”沈宛书说,“先问现在的。”
江予音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去拿茶杯。
“还好问了。”
“怎么?”
“不然都快约第二顿了。”
沈宛书正要把另一只杯子倒满,茶水碰到杯沿,才收住手。她将茶壶放回桌边,听见江予音很轻地笑了一声。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隔在中间,她们各自低头拆餐巾纸。
母亲的消息这时到了,说早晨又翻出几段旧聊天,后面跟着一条语音。沈宛书以为是说照片,点开就听见:“你以前哪天不跟我提她?晚了十分钟下班你都知道,现在倒来问我——”
她按了暂停。
江予音的筷子还没动,人已经看过来了。
“先吃饭。”
沈宛书将手机扣在桌上。那句“我不记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江予音也没追问,挑起面,低头时嘴角还弯着。
邻桌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江予音跟着笑了一下,右手往身旁摸。她记得包就放在那里,靠着空座位的扶手。前方银幕很亮,四周都是笑声,她低头找东西,看见右脚的鞋面上系着一根深绿色的缎带,末端垂得很长。
指尖擦过椅子的木沿。
没有包。
“予音?”
沈宛书坐在对面,筷子已经放下了。江予音看见桌上的两碗面,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摸到自己椅背上的帆布包。
“刚才好像想起一场电影。”
“跟谁看的?”
“不知道。旁边没人,我把包放在那儿。”
江予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白色鞋带,打着普通的结。
“那时候右脚系了根绿带子,挺长的。”
“什么电影?”
“想不起来。”
邻桌的笑声还在继续,店员过去,提醒客人把音量调低。江予音等了片刻,没有更多了,抬头才发现沈宛书一直看着她。
“这次没事。”她说,“电影很好笑。”
沈宛书刚才还在想,要是她又难受起来,自己该怎么办。听见这一句,才重新拿起筷子。
“再想起什么,告诉我。”
“好。”
江予音往碗边挑了几根面,等凉一些再吃。沈宛书也低头,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几根吃完。两人一时没再说话,邻桌的手机已经静了,只听见店员在后面报菜名。
工作消息又来了。沈宛书看过,将手机收进包里,给她添了半杯茶。
“还来得及?”
“有二十分钟。”
江予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沈宛书看见她搁在桌边的折页,想起方才没说完的事。
“那面墙刷错的照片,你还没看。”
江予音抬眼:“你不是把手机收了吗?”
沈宛书手伸到包边,自己也笑了。她将照片点开,搁在两个人中间,让江予音看那块差一点就没能刷回来的墙。
回去时,街上的车多起来,两人在路口等红灯。沈宛书接到电话,下午的交流活动提前,原本空出来的半小时也没了。
绿灯亮起,她收好手机,脚步快了些。江予音跟上来,将昨天那张工作证递给她。
“别忘了这个。”
挂绳绕得很齐,证上的名字还是沈宛书亲手写的。
“你下午干什么?”
“回去洗衣服,再睡一会儿。”
到了展馆旁,沈宛书的脚步又慢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工作证。
“晚上呢?”
江予音转头看她。沈宛书原本想说“我妈说”,话到嘴边,换成了:“我五点半结束,还想跟你吃顿饭。”
江予音没有立刻答应,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不用找阿姨问照片?”
“不用。”
“也没有东西要还了?”
沈宛书看了眼手里的工作证,又看向她。
“你还想要什么理由?”
“没有了。”
江予音笑起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她随手拨开。
“五点半,我来找你。”
侧门有点沉,江予音替她扶着,等她进去,才松了手。
沈宛书将挂绳往掌心里绕,脚步却停在了门边。绳子滑过指腹,她忽然记起一根深绿色的缎带,也是这样滑溜溜的,怎么系都不服帖。
三年前的出租屋里,江予音就坐在换鞋凳上,低着头,跟右脚上的蝴蝶结较劲。
鞋带断了,沈宛书从抽屉里找出礼盒上的缎带,临时给她换上。系了两遍,松紧是好了,末端还拖着地。
“明天六点?”江予音问。
“嗯,家里吃。”
“要我带什么?”
“不用,都有。”
沈宛书拿来剪刀,在她面前蹲下。江予音稍稍抬起脚尖,被她按回去。
“别动。”
那只脚立刻老实了。
她托着缎带,剪下多余的一截,将剪刀搁回鞋柜上。江予音伸手扶她,她借着那点力站起来,站稳了,手还留在对方掌心。
“明天见。”江予音说。
她这才松开,送人到门口。
门合上以后,沈宛书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又坐到空下来的换鞋凳上。手里还捏着那截缎带。客厅没开灯,茶几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剩着半杯水。
明天江予音来了,还会自己去拿那只杯子,问她饿不饿。吃过饭,再坐下来一起看点什么。
刚才还舍不得她走。
可屋里安静下来,沈宛书坐着就不想动了。杯子不想收,灯也懒得开。她想洗个澡,把手机扔远一点,谁的消息都不回。
明天也这样待一晚就好了。
她打开两人的对话框,打下半句。
「明天要不……」
光标在末尾闪着。她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江予音走的时候那么高兴。
“宛书?”
沈宛书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江予音仍站在展馆的侧门外,正隔着玻璃看她,见她回了神,才把门重新拉开。
“不舒服?”
工作证的边角硌着掌心。沈宛书松了松手,目光落到江予音鞋上。鞋带是白色的。
“那根绿带子,是我给你换的。”
她把剪鞋带的事说出来,想起自己站稳以后,还留在江予音掌心的那只手。眼前的人离她很近,右手指节上贴着昨天的创可贴,她反而不好伸手了。
江予音问:“后来呢?”
沈宛书这才说起约好的晚饭,还有那条删掉的消息。
“你没发出去?”
沈宛书摇头。
江予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记得第二天去了。六点,楼道里没灯,我在楼下等你,电话也没人接。”
那盏灯确实坏过。沈宛书找过房东,两次,对方才叫人来换。
可她不记得江予音曾在那里等过。那段楼梯很窄,灯不亮的时候,她自己也总要用手机照着走。
江予音还在想,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买了七点的电影票,想吃完饭,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后来没赶上。”
沈宛书看着她,没能立刻接话。中午坐在面馆里,江予音明明记得自己看过电影,还笑着说,这次没事。
她提起这件事,江予音也答不上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再想想。”
门内有人叫沈老师,沈宛书回头应了一声。江予音将门替她拉稳,让她先进去。
她走了几步,仍回过头:“晚上我忙完,给你发消息。”
“好。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江予音拿出手机,冲她晃了晃。
沈宛书这才往里走。
*
下午的活动提前开始,结束的时间却一再往后推。
沈宛书在现场站了两个多小时,刚回后台,门口就有人等着她签字。她借着桌角把名字签完,去拿水,对讲机里又在叫她。
等那头说完,她才发现拿的是小米的杯子,便放回去,换成自己的。椅子旁堆着纸箱,她挪开一点,坐下来,将对讲机的音量拧小。
江予音一小时前发来了两家餐厅,都在附近,走路就能到。
「挑了两家近的,你看看?」
她点进第一家,菜单翻了两遍,连一碗汤都没能选出来。
她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午饭时还想多坐一会儿,这会儿却只想回家,洗澡,躺下,什么都不做。
沈宛书重新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晚上要不……」
手指停下来。
她想起江予音在门外晃了晃手机,说要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那人是笑着走的。
沈宛书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终于将后面的字打完,发了出去。
「晚上要不改天?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又补上一条。
「今天吃面很开心。等这两天忙完,我来约你。」
江予音很快回了:「好,你休息。」
沈宛书还拿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下面又多出一句。
「那这两家先留着,别全自己吃过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回了个好,将两家店都存下来。
*
五点刚过,江予音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沈宛书放下物料单,走到走廊尽头,拨了过去。活动室的话筒声隔着两扇门传来,已经很轻了。
“还在忙?”
“正好歇会儿。你说。”
电话里有衣架相碰的声音,过了片刻,静下来。江予音说:“那场电影,我看完了。”
沈宛书停在窗边。
“中午想起的那场?”
“嗯。就是约好六点吃饭的那天,七点那场,六排九座。”江予音说,“你后来发了消息,说想一个人待着。我就没过去,在外面吃了饭,自己去看的。”
沈宛书想起下午发出的那条取消,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了一点。可江予音中午就记起了影院,比她约晚饭还早。
“那在楼下等的那次呢?”
“也记得。那次你没发消息。”
江予音记得自己坐在影厅里,也记得自己等在楼下。同一个晚上七点,两段记忆都很清楚。
“电影挺好看的。散场以后,我还跟你说,幸亏没退票。”
沈宛书听着,想起面馆里江予音低头吃面的样子。她那时说“这次没事”,是真的。
“可我也记得,七点半了,你还没有回我。”
江予音的声音低下来。走廊另一头有人叫沈老师,她听见了,停了停:“你忙的话——”
“我在听。”
沈宛书回头,示意对方稍等,再转回来,将窗关上。车声隔在外面,听筒里那一点呼吸声便清楚起来。
“我知道你今天没让我等。”江予音说。
“嗯。”沈宛书轻声应她,“你说。”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自己打开了打车软件,地址都输好了,又退了出来。”
“怕我刚走,你就回来了。”
沈宛书的手还停在窗把上。她想起中午江予音隔着玻璃看她,等她回头,才重新推开了门。
江予音问:“那天为什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