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天这张不删 刚想约她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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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找。”
江予音抬起眼。
“明天我在展馆。”沈宛书说，“你想来，给我发消息。”
捏着她袖口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明天不用忙展览？”
“中午总要吃饭。”
见她没反应，沈宛书又问：“一起？”
江予音点头。手放开时，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伸手想抚平，碰到布料，又收了回去。
沈宛书把工具包挪到鞋柜旁，等她在凳子上坐稳，才拉过另一把椅子。
“手给我看看。”
江予音伸出右手。指节上的伤口又蹭红了一点，沈宛书替她清理干净，拆开创可贴。包装纸的响声里，身旁的人慢慢止住了抽气，眼睛仍低垂着。
贴好以后，沈宛书让她弯了弯手指。
“紧不紧？”
“不紧。”
江予音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平时不这样。”
“哪样？”
“第一次见面就……”
她说不下去了。沈宛书的袖口还皱着，证据就在眼前。
“你在展厅什么样，我也看见了。”
江予音抬眼。
沈宛书把医药盒扣好，放回鞋柜上，又将纸巾往她手边推近些。
江予音问：“没把你吓着吧？”
“刚才撞鞋柜那一下，吓着了。疼不疼？”
“不疼。”
母亲端水出来，见两人坐在玄关，脚步缓了缓。
“怎么了这是？”
“想起一点事。”沈宛书接过水，“妈，你手机里还有我们两个人的照片吗？”
“以前的？”
“嗯。”
“我找找。”
母亲回了客厅，电视声也跟着低下去。江予音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又抬头看沈宛书。
“你还记得那天吗？”
“记得一点。我回来拿钥匙。”
“后来呢？”
“后来回我自己那边了。”沈宛书停了一下，“我不记得在楼下见过你。”
江予音点头。
她点开手机，停在刚才给母亲看的照片上。妹妹坐在她旁边，怀里那只猫伸长了前爪，搭着她的膝盖。
她把照片往后翻。同一张沙发，同一条薄毯，猫嫌烦，扭身只留下半个背影。
“我妹说前一张没拍好，让我再拍一张。后面还有几张。”
沈宛书看着，没说话。
“这些我都记得。”江予音把手机扣回膝上，“可刚才你过来，我就觉得，你马上要走了。”
“我去拿医药盒。”
“我知道。”
江予音的目光在那只盒子上停了停，抽出纸，按住眼角。沈宛书没再问，安静陪她坐了一会儿。
客厅里响起翻抽屉的声音。母亲喊找到了旧手机，又问充电线在哪儿。
“电视柜下面，白色那根。”
沈宛书答完，自己的手机也震了。小米说交流活动已经结束，明早摄影师提前半小时到。
她回了消息，顺便叮嘱设备柜有毛刺，让同事做个标记，提醒其他人别伸手进去。
“右侧里面，第二块隔板下面。”
沈宛书转头。江予音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往她这边侧了侧：“你拍的那张展位图还在吗？我标一下。”
她将手机递过去。
江予音放下水杯，圈好位置，又写了设备编号。手机交回来时，神色已经缓过来许多。
沈宛书发给小米，这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图片没动。
“怎么了？”
“标得太大了，箭头挡着字。”
“看得懂。”
江予音伸手想拿回去：“还是改一下。”
小米回得飞快：「收到，沈老师还没下班啊？」
两人一起看见了这句。
沈宛书偏过头：“江老师，你还有什么指示？”
江予音怔了怔，终于笑出来。
“没有了。”
她往后坐好，摸到工具包上的挂绳，将那张临时工作证解了下来。
“这个要还你？”
“明天给我就行。”
江予音应了一声，低头把挂绳绕好。沈宛书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这不就有理由了。”
“什么？”
“明天过来，还工作证。”
江予音抬头，眼底还留着笑。
“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
“谁都能替你收。”
沈宛书没接上话。
江予音也没往下说。她低头收好工作证，耳根却慢慢红了。
＊
旧手机插上电，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开机。
沈母让她们先走，找着照片再发。临出门，拿来两盒菜，连同两只餐包装进纸袋里，递给江予音。
“下边有汤，别歪。盒子洗干净，下次带来。”
“好。”
江予音双手接住。沈宛书拿了伞，跟她一起下楼。
电梯里没人。镜面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江予音看了一眼，稍稍侧开脸。
沈宛书将楼层数字看了个遍，也没有看她。
快到一楼时，身旁的人出了声。
“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有想吃的？”
“没有。我怕你又忙忘了，先问好。”
“这回不会。”
“那十一点左右，我给你发消息？”
沈宛书点头：“好。”
门开了，江予音提着纸袋先出去，走到单元门口，又停下来替她扶门。
雨已经停了，楼前的地砖积着水。沈宛书从她身旁经过，听见她低声说：“你要是忙，晚一点也行。”
“刚才不是怕我忘了吃饭？”
“晚一点，我也能见到你。”
沈宛书脚下一顿，回过头。
江予音已经松开门，站在她旁边，仿佛只是说明自己并不赶时间。
“在展馆的时候，我就想问你几点下班。”
“那怎么没问？”
“你妈妈电话来了。”
沈宛书没忍住笑。
是。下班还没问到，先分手了。
江予音见她笑，嘴角也弯起来。这次两个人都没急着移开目光，直到门禁“滴”了一声，身后有人出来，她们才一同往旁边让。
＊
江予音叫车时选错了门。沈宛书替她把上车点挪到便利店外，解释北门夜里落锁，车开不过来。
这个人连她衣服上的破洞都认得，却不知道该从哪个门出去。
沈宛书把手机还给她。还要等七分钟，江予音便提议进去买水。
玻璃上贴着促销海报，收银员正在给晚班司机热饭。沈宛书接过纸袋，发现底下湿了一小块。
等江予音拿水出来，两人拆开袋子，下层饭盒果然断了个卡扣。
江予音进去要了塑料袋，回来把盒子套好，又捡起断掉的小零件。
“这个还要吗？”
“留着吧。盒子我妈有用。”
“装什么？”
“别的盒盖。”
江予音捏着卡扣，低头笑出了声。
“真的。”沈宛书接过常温的那瓶水，“我扔过，她又捡回来了。”
江予音将卡扣一起放进袋子，拿冰水贴住眼下。沈宛书看见她的动作，刚收住的笑又没绷住。
“你再笑，我明天就不带工作证了。”
“你说了，谁都能替我收。”
江予音一顿。
沈宛书从她手里接过饭盒，放到门旁的台子上。再转身，这个人还在看她。
她以为江予音要接着说，等了一会儿，却只等来一句：“眼睛是不是还有点肿？”
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照着她没擦干净的眼角。先前那阵难过还留着痕迹，人已经有精神了，连说话时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笑。
沈宛书原本要说不明显，临到嘴边，换成了：“不难看。”
江予音握着水瓶的手停了停。
沈宛书也停住了。
对方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才移开水瓶，低头笑了一下。
母亲的消息恰好进来，问她们上车没有。
沈宛书回了“在等”，没有立即收手机。江予音站在海报旁，将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等她。
“一起拍张照？”
问出口，沈宛书才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相机。
江予音看了眼玻璃里的倒影，放下水瓶，站到她身旁。
前置镜头里，两人中间隔着一点空隙。沈宛书正要将手伸远，江予音先靠过来，肩膀轻轻贴上她的。
“这样拍得到吗？”
“嗯。”
沈宛书按了快门。
照片刚出来，江予音就伸手点了点自己头顶。
“能避开这个吗？”
第二件半价。
正好悬在她头上。
“像你凑单买的。”
沈宛书笑得手机都晃了。再拍的一张有些糊，灯牌只剩半行，江予音倒拍得清楚，正偏头看她。
“这张你没看镜头。”
江予音低头凑近：“发我吧。”
“就这张？”
“嗯。”
沈宛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照片里，江予音的肩膀挨着她，眼睛也望着她。她自己的脸侧过去一点，两个人都在笑。
她点开分享，刚找到江予音的头像，身旁忽然没了声音。
沈宛书抬头。
江予音盯着她的手机，手已经抬起，指尖却停在半空。
“予音？”
她慢慢收回手。
“那天，你也问我，照片怎么办。”
沈宛书握着手机，没打断。
“你说，有几张还在你妈妈手机里，她不会删。”
江予音停了很久。
“我说，那就留着吧。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沈宛书听见这句，拇指停在了发送键旁。
“你说的？”
江予音点头。
“你还问，能不能再谈一谈。我说不用了。”
她脸色很差，目光落到沈宛书的袖口，又挪开。
“是你提的分手？”
“……是我。”
沈宛书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刚才还担心，自己曾经做了什么，才让江予音难过成那样。可站在这里，说出“以后也不会见面”的人，也是江予音。
“为什么？”
“前面想不起来。”江予音摇头，“我只记得一直在看车到哪里了。你还站在旁边，我已经准备走了。”
沈宛书低头看手机。
那张照片还停在发送前。两分钟前，江予音挨在她肩上，笑着说发给她；现在，那只伸过来要照片的手已经收回去，攥着衣角。
她忽然有点不舒服。
她甚至没有问过江予音喜欢什么，却已经先知道了，这个人不想继续的时候，会说什么话。
接驾提醒响起来。
江予音低头看了一眼，给司机发了句“马上”，将手机收回口袋。
“你先回去吧。”
她提起饭盒，站着没动。
沈宛书问：“那明天呢？”
江予音抬头。
“你还愿意见我？”
“我在问你，来不来。”
“来。”
这回答得很快。
沈宛书把那张合照发过去。提示音响了，江予音腾出一只手，重新拿出手机。
“今天这张不删。”
江予音点开照片，按了保存，才说：“我也没想删。”
沈宛书看了她一眼。
江予音又说：“第一张也发给我吧。”
“半价那张？”
“嗯。”
沈宛书嘴角动了一下，将第一张也发给她。两次提示音过后，两个人才重新往路边走。
到了车旁，江予音将工具包放进后座，小心端着饭盒坐好。沈宛书替她把纸袋边缘理平，免得松动的盒盖又被带起来。
“明天十一点，你给我发消息。”
“好。”
沈宛书站直身，将车门带上。江予音按下车窗，抬头看她，像还想说些什么。
“明天见。”沈宛书说。
江予音应了一声，这才坐回去，将饭盒端稳。
车开出去，沈宛书还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那把没用上的伞。
＊
回自己住处只隔两条街。
沈宛书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把第二张合照发给母亲。
「已经上车了。你早点休息。」
发完，又点开看了一眼。
刚才拍照的时候，她光顾着避开那块牌子，没有留意到，江予音其实一直在看她。
现在看见了，反倒有点不舍得关掉。
手机上跳出新消息。
江予音：「明天我早点吃早餐，你忙完再找我。」
沈宛书回了一个“好”，又打下半句：“也不用太早……”
还没发出，母亲的消息到了。
一张聊天截图。
「找着了，你看，我就说没认错。」
沈宛书点开，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刚才那张合照。
半截促销牌，晃得有些模糊的画面，江予音偏过来的脸。
她以为母亲误发了，正要退出去，目光却停在截图最上方。
三年前，六月。
照片夹在两段旧聊天中间。
上面，母亲问她端午回不回家。
下面，是她自己的头像。
「妈，今天认识了一个人。」
隔了一分钟，又一条。
「她笑起来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天这张不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