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次失恋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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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予音分手都三年了，还不准我请她吃顿饭？”
沈宛书的笔停在了“江”字后面。
手机开着免提，就放在临时工作证旁边。十秒前，她妈还在问几点下班，十秒后，她多了个前女友。
前女友本人站在桌对面，正低头收拾工具包。
听到这句，对方拉拉链的手也停了。
两人对视片刻。
“妈，你等一下。”
沈宛书关了麦，问她：“你叫江予音？”
“给予的予，声音的音。”
“我们以前见过吗？”
江予音看了一眼她没写完的工作证。
“在今天以前？”
“对。”
“没有。”
回答得很快，也很确定。
二十分钟前，设备供应商把这个人派到展厅，处理两路讲解音频串在一起的问题。两人刚加上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张展位图。
沈宛书还特地确认过名字，怕临时工作证写错。
她母亲倒好，连分手时间都替她记着。沈宛书重新打开麦克风。
“妈，我们今天才认识。”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在我这儿的？”沈宛书问。
“你不是说设备坏了，要等人来修吗？”
“是，可你怎么知道来的是她？”
“以前不也都找她？”
江予音的目光从手机移到沈宛书脸上。
沈宛书没有接话。她做过的展览、合作过的几家供应商，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江予音。
旁边的对讲机响了。小米问三号区什么时候恢复，八点的交流活动已经有人进场。
江予音取下挂在展台上的耳机，递给她。
“先验收吧。”
沈宛书接过去，听见她补了一句：“分手的事，等下班再说。”
她差点笑出来，又觉得此刻笑很不合适。
“妈，我一会儿回你。”
电话挂断，耳机里的讲解正好播到末尾。女声报出展品名字，与面前的展签一致。沈宛书走到隔壁，又试了那边的耳机，确认原先混进来的那段声音没有了。
江予音跟在她身旁，把重新接好的线收进线槽。
“这一路也好了？”
“好了。你刚才听的就是。”
“我再确认一下。”
“可以，多听几遍。不收费。”
沈宛书摘下耳机看她。
江予音穿了件深灰色短外套，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耳侧滑出来的几缕被她随手别回去。刚才蹲在设备柜边，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此刻才露出一点笑。
眼睛很亮，也确实好看。
只是说起话来，不怎么照顾客户的心情。
沈宛书让小米撤掉暂停体验的牌子，把工作证上的名字补全。
江予音接过去，扫了一眼：“这回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妈妈是认错人了？”
沈宛书正要回答，手机又响了。
一条新语音，六秒。
她看了江予音一眼，对方点点头，她才点开。
“虾仁没放葱，带鱼你吃。让她别在外头买饭了。”
江予音脸上的笑淡了。
“我不吃葱，也不吃带鱼。”
沈宛书握着手机，问：“你认识我妈妈吗？”
“不认识。”
这回，她们谁也没笑。
展厅的灯在做最后一轮调试，靠近落地窗的那排依次亮起。玻璃外下着雨，高架上的车灯缓慢挪动，观众从两人身后经过，有人借问洗手间的方向。
沈宛书指完路，把手机收回来，给母亲发消息。
“我回去问清楚。”她说，“今天不好意思，耽误你了。”
“我也去。”
江予音把工具包背好。
沈宛书抬眼：“你不用——”
“我想自己问。”江予音说，“她说的是我。”
沈宛书停了停，点头。
“我妈住得近，走路十几分钟。等我交接一下。”
小米接过对讲机，听说她要回家，挥手让她赶紧走：“这里有我。你下午那份饭还在桌上，别拿了，凉透了。”
江予音朝桌上看了一眼。
“你还没吃？”
“等忙完就忘了。”
沈宛书收好手机，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袖子翻进去了，她拎着包，不方便抖，江予音伸手替她拉直，把衣领递到她手里。
“那走吧。先吃饭。”
语气很自然，仿佛她们已经这样一起下过许多次班。
沈宛书穿外套的动作慢了半拍。
江予音还在看她，目光坦然。沈宛书反倒先移开了眼。
走到门口，她撑开伞：“你真不介意？”
“介意什么？”
“被人认成我的前任。”
江予音站进伞下，离她近了些。
“前任这部分，有一点。”
沈宛书转头。
江予音也看着她，等她接话。直到沈宛书笑了，她才像是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别的意思，耳朵慢慢红起来。
她却没改口。
“伞往你那边歪了。”她说。
沈宛书把伞移回来。江予音接过伞柄，让她从台阶内侧下去。
“靠近一点，外面有水。”
街边积水没过路沿，公交车靠站，溅起来的水打湿了江予音半边裤脚。她把工具包换到外侧，沈宛书看见她肩上的雨点，也往里挪了一步。
两人的袖子贴在一起。
经过水果店，江予音停下，买了一袋橙子。
“不用这么客气。”沈宛书说。
“我不能真空手去蹭饭。”
她付完钱，提起袋子，又问：“你妈妈平时怎么称呼你？”
“小书。”
“那我叫你宛书？”
沈宛书看她。
“都去你家吃饭了，”江予音说，“还叫沈老师，好像有点见外。”
“你刚才可没这么客气。”
“刚才在上班。”
沈宛书接过橙子，让她腾出手撑伞。
“随你。”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会儿没想母亲那个荒唐的电话了。
＊
沈母开门，看见她们挤在一把伞下，接过橙子，侧身让她们进门。
“这么晚还去买东西。进来，饭都热过一遍了。”
江予音换鞋的动作一顿。
灰色拖鞋放在她脚边，鞋面洗得发白。她穿进去，大小刚好。
“阿姨，我们以前见过？”
沈母拿出干毛巾，递到她手里。
“你也跟着她逗我？”
“妈。”沈宛书叫住她，“我们真不是在开玩笑。”
她打开微信，把和江予音的聊天记录递过去。从上翻到下，不过一屏。
沈母看了，眉头皱起来。
“以前删了，又加回来，也不是不行。”
这话竟然没法反驳。
江予音没再急着解释。她擦了擦手，把毛巾放在鞋柜上，又将滴水的伞放进门边的桶里。
“那您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你妹妹出院那天。”
江予音抬起头。
“九月十二号？”
“对，三年前。”
沈母看着她的脸，语气渐渐迟疑：“怎么，真不记得了？”
江予音的手还扶着伞柄。
沈宛书伸手接住，替她放稳。
“先进去。”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多添的一套餐具放在靠窗的位置。母亲掀开扣着菜的盘子，见她们仍站着，催了一声：“坐呀。有话坐下说。”
江予音却拿出了手机。
她翻了一会儿相册，找到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拍在晚上九点多。她和妹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妹妹膝上搭着薄毯，怀里抱了只猫。茶几一角露出药袋，背后的窗帘是浅绿色的。
日期清清楚楚：三年前，九月十二日。
“那天我在海州。”江予音说，“接她出院，晚上在她家住的。”
沈母把手机拿近，看了照片，又还给她。
“可你那天来过。小书回来拿钥匙，你在楼下等。我叫你上来吃饭，你说等她一起。”
“后来呢？”沈宛书问。
“饭没吃几口，你就叫她走。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她也说没事。”
沈母看着她。
“以后她就没来过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予音低头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就没离开过海州。”
对面，沈宛书正拿着一只空碗，母亲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汤。给予音盛一点。”
沈宛书接过汤勺。
江予音却先问：“阿姨，您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来过这么多回，当然知道。”
母亲把虾仁往她面前推。
“最早还不好意思讲，碰到葱都往碗边拨。小书看见，回来特地跟我说，以后单盛一碟再撒葱。”
沈宛书的汤盛得满了些，差一点溢出去。
她慢慢放下碗。
江予音看了看她，没说话，接过去喝了一口。
沈母也察觉到两人神色不对，把剩下的话咽了，坐下拿起筷子。
“吃饭吧。再不吃真凉了。”
没有人继续问。
沈宛书饿过了头，刚开始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热菜才觉得舒服。她把带鱼翻过来，挑出中间那根刺，母亲看见，顺口道：“这回让她自己挑吧。”
沈宛书抬头。
“这是我要吃的。”
“哦。”
母亲低头喝汤。江予音看着沈宛书，没忍住，笑了。
“看来我以前挺会使唤人。”
“她自己愿意。”沈母说，“你吃饭慢，她吃完了，就坐那儿给你挑。”
沈宛书把鱼肉送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妈，她不吃带鱼。”
“你给她挑了刺，她就吃。”
筷子在盘边停了停。
江予音低头看着那盘鱼，唇角还弯着，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沈宛书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顺耳。
她坐在这里，却要听母亲讲另一个自己怎么对人好。江予音听得认真，连那点笑都软下来。
偏偏那些事，她一件也没做过。
“你想吃吗？”她问。
江予音抬眼。
沈宛书已经重新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净细刺，放进旁边的小碟子，推过去。
“尝尝。不好吃就算了。”
江予音看了看鱼，又看她。
“现在也管这个？”
“你不是说想弄清楚？”沈宛书放下筷子，“先看看你到底吃不吃。”
江予音夹起来，吃了。
沈宛书等她咽下去，才问：“怎么样？”
“好吃。”
“那就是不爱挑刺。”
她说得若无其事，伸手去拿汤勺。江予音的手忽然横过来，拿走了空汤碗。
“我自己来。”
沈宛书把汤勺递给她。
江予音盛好汤，又把她那只碗拿过去。
“你也喝。”
碗放回来的时候，两人手指碰了一下。沈宛书正要收回，江予音却看着她，轻声问：“刚才那块，是因为阿姨说的吗？”
她愣了半秒。
“不是。”
江予音笑起来。
“那我记住这次。”
沈宛书没立刻接话。
这人说话太直接，直得让她先前那点莫名的计较无处可藏。她低头喝汤，喝完才发现，刚才那口根本没尝出味道。
母亲收拾空盘子，嘴里还在念叨橙子买多了，叫她们带些回去。江予音答应着，抬手把沈宛书旁边快滑下椅背的外套提上去。
沈宛书看着她的手。
指节上蹭掉了一点皮，应该是在展厅拆设备时弄的。她之前递湿巾，这人接过，擦了手上的灰，也没说疼。
“家里有创可贴。”她说。
“不用，早不出血了。”
“那等会儿洗了手再贴。”
江予音没有继续拒绝，只笑着点了头。
饭吃到最后，沈母终于不再说以前。
她起身添饭，先问江予音还要不要。江予音把碗递过去，说只添一点，沈母便真的只添了一点。
沈宛书吃完，给自己盛了半碗汤，陪她慢慢喝。
这次谁也没点破。
＊
临走前，沈宛书去找医药盒。
江予音站在玄关等，听见母女俩在里面说话。
“明天还来不来？”
“来。”
“一个人？”
沈宛书没有立刻回答。
江予音低下头，拿出手机。她点开那个只有一张展位图的聊天框，在输入栏里打了几个字，又停住。
“妈，你别问了。”
沈宛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予音笑了一下，将没打完的话删掉。
外面雨还在下。楼道的窗没关严，冷风挤进门缝，沈宛书拿着医药盒走过来，袖子松松卷在小臂上。
江予音忽然觉得眼前一晃。
同一只手。
袖子却是灰色的，左腕往上一点，布料烧破了一个小洞。
沈宛书站在雨里，没撑伞，头发湿着贴在颊边。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叫了她的名字。
楼下有车按喇叭。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予音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鞋柜。
沈宛书停在她面前。
“怎么了？”
江予音没回答。
她盯着沈宛书的袖口，又慢慢抬起眼。
头发是干的。她们刚吃过饭，沈宛书离得近，身上有一点很淡的洗手液味道。医药盒搭扣没扣好，开着一道缝。
“你是不是有件灰色外套？”
“哪件？”
“左边袖口，烧破过一个洞。”
沈宛书的手收紧了。
“那件早扔了。”
她看着江予音：“你怎么知道？”
江予音想说不知道。
可她知道。
那个洞很小，沈宛书翻起袖子就能遮住。她知道雨水顺着那人的头发往下滴，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甚至知道，过了那个晚上，就再也不能来这里吃饭。
“予音？”
这一声让江予音眼眶骤然发酸。
她偏过头，伸手去拿工具包，抓了两次才提起来。
沈宛书把医药盒放到鞋柜上：“先别走。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
江予音停下来，手背抵着眼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我记得那天我在海州。”她说，“我妹妹出院，晚上我们还一起拍了照片。”
沈宛书点头：“我看见了。”
“可我也记得你在楼下。”
她声音轻得厉害。
“我知道那晚以后，我们就分手了。”
沈宛书站着没动。
她也想记起点什么。哪怕一件小事，能接上江予音的话，告诉她自己也在那里。
可她什么都没有。
这张脸，这个名字，她今天才认识。
江予音垂下眼，眼泪落在手背上。她看着那点水，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抱歉。我知道不该跟你说这些。”
“可以说。”
沈宛书往前走近一点。
“就是我可能答不上来。”
江予音点头，想把包带重新搭上肩。沈宛书替她接过，放回旁边的凳子上。
“先坐一会儿。我给你拿纸。”
刚转身，袖口被拉住了。
那只手没有用力，指腹攥着一点衣料。她回过头，江予音便抬眼看她。
“你先别走。”
沈宛书停住。
“好。”
江予音松了点力道，手却没放开。
“我刚才还在想……”
她停了很久。沈宛书一直等着。
“明天找个什么理由，再见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次失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