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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在在谈 她下班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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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书回到家,门口果然放着一袋橘子。
她提进去,先将钥匙搁到玄关。新添的那一把夹在中间,看不出是今天才有的。她又拿起来,将它拨到最外面。
江予音问到家没有,她拍下橘子,说到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沈宛书盯着对话框,想起刚才在沙发上,江予音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催她说话,也没有忙着说以后不会。
她剥开一个橘子,吃了一瓣,酸得皱眉。
“这个不好吃,后天不带了。”
“那你别吃了。”
沈宛书把剩下的装回袋子,倒了杯水。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给江予音发了一句晚安。
今晚难过是真的。想收到她的回复,也是真的。
*
周二上午,样板终于送对了。
沈宛书把需要返修的两处收边圈出来,当场盯着量好尺寸,约定交付时间。走出展厅,她给江予音发了张照片。
“第三版,终于能用。”
“恭喜下班。”
“才十一点。”
“提前恭喜。”
她笑着收起手机。
到了晚上八点,那句恭喜才算兑现。沈宛书将电脑留在办公桌上,拿起包,给江予音拨了电话。
“忙完了,想去见你。”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带了车。你在家等着。”
楼下便利店还开着,她买个三明治,吃完才走。车到路口,往江予音家的方向拐过去。昨晚还觉得这一面得等到周三,这会儿一空下来,便不想等了。
江予音却没在家等。
她站在楼门口,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看见沈宛书下车,立刻迎过来。
“吃饭了没有?”
沈宛书将包往肩上一提,没答,先抱住了她。
江予音托住滑下来的包,另一只手落到她背上。
“先抱一下。”
声音贴着耳边,江予音也收紧了手臂。
“好。”
沈宛书原本想好好跟她打个招呼,想说今天那两处收边总算改了。可人一站到面前,昨晚那点难过和今天的想念便都挤了上来,话一句也接不上。
楼门里有人出来,她们往旁边让了让,江予音仍扶着她的背。
“那天我走的时候,”沈宛书问,“你抱我了吗?”
江予音记得后备厢敞着,阿姨正把箱子往里推。沈宛书关好车尾,她问还有没有东西落下,等对方摇了头,就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
沈宛书没出声,只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那今天多抱一会儿。”
江予音应了。
她们靠在一起,直到沈宛书自己先松开。江予音低头看她,像还有许多话想问,最后只替她把压在领口里的头发拢出来。
“上去吗?”
“上去。”
到了门口,江予音去摸口袋,沈宛书已经取出了钥匙。
她第一次用,插进去以后,试了半圈,锁舌轻轻弹开。江予音站在旁边,见她扶住门,示意自己先进去,忍不住笑。
“请?”
“请。”
沈宛书也笑了。那点热意从心口慢慢回来,她伸手把江予音往里推,自己跟着进门。
这晚她没有再问搬家的事。她在沙发上喝了杯水,江予音坐在身边,说了几件白天的琐事。说到同事又把线缆装错箱子,沈宛书记起周日看到的那一幕,终于笑出声。
临走时,江予音提起冰箱里还留着半份虾。
“明天想怎么吃?”
“我做吧。”
“你下班来得及?”
“今天忙完了。明天早点走。”
江予音本想说她来就行,沈宛书已经打开手机,问家里有什么调料。报到最后,她添了两样,说路上买。
“想吃辣的?”江予音问。
“你的先盛。我还不至于忘。”
江予音笑着答应,送她下楼。沈宛书坐进车里,没有再像来时那样急着把车发动,降下窗,又同她说了两句。
*
周三,江予音回到家,比原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钥匙插进锁孔,她已经听见里面的声音。抽油烟机开着,有人在切东西,刀刃敲着案板,连得很快。
门一开,沈宛书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
江予音停在玄关,手还握着门把。
“嗯。”
“给我拿个盘子。”
她应了一声,换鞋进去。沈宛书外套脱了,袖口挽到小臂,正把切好的姜片拨到碗里。她来时没有问第二遍能不能进门,只发了一句到了。江予音在路上看见,原以为她会先坐着等。
现在锅里有热油,餐桌上有她的电脑,玄关还多了一双鞋。
江予音站到她身边,去拿柜子里的盘子。
“大的小的?”
“大一点。要装两份。”
沈宛书把虾分好,转身开火,见江予音还在,顺手将另一个碗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洗一下。”
江予音接过,开了水龙头。她有些想笑,又觉得一直笑会显得太傻,便低头洗得很认真。
沈宛书翻动锅里的虾,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碗,还没洗好?”
“好了。”
她关水,把碗倒扣在架子上,伸手去拿抹布。沈宛书已经将第一份盛出来,让她尝味道。
江予音拈起一只,烫得换了下手。
“有筷子。”沈宛书说。
“知道。”
她仍剥开了,吃完才点头:“这个好吃。”
“你的,先端出去。”
江予音端起盘子,忽然凑过来,在沈宛书脸侧亲了一下。
沈宛书翻虾的动作停了。
“我手上都是油。”
“我亲的又不是手。”
说完,江予音自己也不太好意思,端着盘子先出去了。
沈宛书重新翻了两下锅,火还开着,人却走了神。她没有想过今天会怎样,只觉得那半份虾留在那里,自己也想做点好吃的。现在脸侧被亲过的地方有些热,她用手背碰了碰,随后将火调小。
两份虾摆上桌,颜色一眼就能分出来。江予音那份清淡,沈宛书这边有小半碟红椒。
江予音看了一会儿,伸筷子夹走她盘里一只。
“你不是不能吃?”
“闻着香,尝尝。”
她没能吃第二只,第一只剥完,已经去找水。沈宛书一面笑一面把杯子递过去,江予音喝下半杯,抬头看她。
“笑这么开心?”
“你自己要尝的。”
“还挺好吃。”
沈宛书收了点笑,把不辣的往她面前推。江予音这次没再逞强,却又从汤里挑出一片姜,放到碟边。
“这个煮太多了。”
“哪里多?”
江予音把另外两片拨出来,并排放好。
沈宛书低头看看,没能替自己辩解,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也觉得重。
“下次少放。”
“少一半。”
“要求还挺具体。”
江予音抬眼,她已经笑了,夹一只虾放到自己碗里。江予音也跟着笑,这顿饭总算没有每一道都只说好吃。
吃到一半,沈宛书的手机响起来。她看过名字,接了,语气很快变回白天那样。
“邮件收到了。对,今天确认的是这一版,签过的不用再改。”
江予音没有停筷子。她吃完自己碗里的饭,又添了一点。沈宛书将最后两句话交代清楚,挂断时,面前多了一小碟剥好的虾仁。
她看着,手停在手机上。
昨晚那个坐在餐桌前,明明已经吃饱却还去热鱼的人,她始终记不起来。此刻看见碟子,却还是迟疑了一下。
“是不是给我剥多了?”江予音问。
“没有。我没吃饱。”
沈宛书放下手机,拿起筷子。那一小碟是从她自己的辣虾里剥出来的,江予音不能吃,全给她留着。
她夹起一只,忽然问:“你手上辣不辣?”
“洗过了。”
“洗干净,等会儿别碰眼睛。”
江予音答应着,见她重新吃起来,也低头去喝汤。
吃到最后,江予音问她平时是不是也做这些。沈宛书把汤勺放下,摇了摇头。
“一个人懒得弄这么多,忙起来就拿锅当碗。现在摆这么多盘子,还觉得挺像回事。”
江予音笑了:“那我下回也不用盛?”
“别,这个锅烫。”
“还知道烫。”
沈宛书夹着虾,自己也笑。江予音却记住了刚才那句话。她想起沈宛书一个人在家时的样子,穿什么,坐在哪儿,是不是也会一边吃一边皱着眉回消息。那些没人替她留饭的晚上,也一样是这个人的生活。
“下次去你那里?”她问。
沈宛书抬起头:“好啊。”
“你不用特意准备。”
“那真给你端锅了。”
江予音笑着说行。沈宛书却已经在想,冰箱里是不是还剩两只番茄,回去该把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她从前不觉得自己的小客厅有什么可期待的,此刻想到江予音会坐在那里,倒先想起了哪一边坐着更舒服。
“你下次不想做饭,”江予音说,“我们出去吃。”
“想吃什么?”
“楼下那个小炒肉。你点,我分两口。”
沈宛书抬眼,慢慢弯起嘴角。
“上次辣成那样,还惦记?”
“确实好吃。”
她把最后一只虾送进嘴里,没有再笑话江予音。明明坐在这里吃着饭,却又想起了下一顿。
*
收拾好桌面,江予音去洗澡。沈宛书坐在客厅,把方才那封邮件的附件另存下来,合上电脑。
手机退回聊天列表,江予音的名字后面还跟着项目备注。她从前怕找错人,记得很详细,后来天天点开,反而没再留意。
她将那些字删掉,只留了名字。
江予音出来时,正看见她点保存。
“改什么?”
沈宛书把屏幕转过去。
江予音看清,笑了:“我一直还在上班?”
“现在下班了。”
“谢谢沈老师。”
她特意叫得很正经。沈宛书抬头,想说她也没把称呼换掉,江予音已经坐过来,将手机递给她。
聊天框上方是“沈宛书”,没有别的字。
“刚改的?”
“嗯。”
沈宛书把手机还给她。原来只剩一个名字,看着也会亲近一些。
母亲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问周六有没有空。她已经挑好了菜,总要先确定人来不来。
沈宛书偏头,用口型问:“周六?”
江予音点头。
“我们都有空,妈,别做太多。”
“没几样。她在你旁边?”
“嗯。”
“你把电话给她,我问她。”
江予音接过手机,先坐直了。
“阿姨您好,我是予音。”
沈宛书侧过脸,嘴角已经压不住。江予音看见,腾出手把她的手扣住。
“听出来了。”母亲笑着说,“周六早点来,想吃什么?”
“蒸蛋吧。”
“这个好做。还有呢?”
“有这个就行。您别忙太久,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母亲又问几句工作,江予音一一答了。电话递回来时,她还握着沈宛书的手,没有松。
沈宛书挂断,终于笑出声。
“你怎么还报名字?”
“总得打个招呼。”
“又不是没见过。”
江予音自己也知道。第一次去的时候,她想的是阿姨为什么会记得那些事,连坐在哪个位置都来不及紧张。这回只说去吃饭,心里却已经把那天的过程想了一遍。
“这次不一样。”她说。
沈宛书不逗她了,反手握住她,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
“周□□点我来接你。先买东西,再回家。”
“你跟我一起买?”
“不然呢,你知道她喜欢什么?”
江予音笑着摇头。
沈宛书想起母亲那句“又不是没来过”,心里忽然很软。母亲认识过的江予音,也许早就会挑礼物,会自己找到茶杯。眼前这个人却还要问她,送什么合适。
她愿意陪她重新挑一次。
江予音拿起遥控器,把周一没看成的电影重新点开。
“从头?”
“从头。”
沈宛书挪到她身边。这一次没有要回的邮件,也没有人忽然说起从前,屏幕里的那个人终于把话讲完。
电影结束时,江予音猜错了结局,沈宛书也没猜对。两个人争了几句是哪条线索误导了自己,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宛书起身收电脑,江予音在旁边替她理好线。
“下次不跟你猜了。”沈宛书说。
“那你跟谁猜?”
她把线装进包里,回过头。
江予音仍蹲在桌边,仰着脸看她,问得太顺,自己也笑。
沈宛书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