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这次带你回家 我又不是谁 ...
-
“阿姨喝什么茶？”
江予音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扣，先把手机递了过来。
沈宛书看见满屏的礼盒，往下翻了两下，退出来。
“你准备买哪个？”
“没选好。”
“幸好。”
江予音抬头。沈宛书把手机还给她，忍着笑发动车。
“她上次收到的还没喝完。走吧，带你买她爱吃的。”
四点多，点心店门口排着几个人。沈宛书要了母亲常买的两样，又站在玻璃柜前看蛋黄酥。江予音付账时，多要了一盒。
“这个也是？”
“给你的。”
沈宛书从柜台前转过脸，江予音已经接过袋子，将其中一盒递来。纸盒还温着，她拆开，吃了一小口，想起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母亲总要把点心端出去，等人走了才轮到她。
这次另一盒封着，她手里这一盒，可以自己先挑。
“你也吃一个。”
江予音接了，咬开才发现烫。沈宛书看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笑着将纸巾递过去。
“慢点。”
她们站在店门外吃完，才去停车场。江予音牵着她，走过一段，又问：“衣服这样行吗？”
沈宛书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浅色衬衫，外面搭一件薄外套，出门前显然熨过，连袖口都平整。江予音见她不说话，正要低头，被她拉近了一点。
“好看。”
“我是问——”
“我知道。”沈宛书替她抚好刚才被袋子压住的衣摆，“我带回去的，我喜欢就行。”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有点招摇。她松开手，先去开车门，江予音却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
＊
母亲开门时还系着围裙，接过礼袋，看清里面是什么，眉头便松了。
“还是你懂我。”
江予音正要说是宛书选的，沈宛书已经弯腰换鞋。
“她排队买的。刚出炉，别放到明天。”
“那我今晚就吃。”
母亲把袋子拿进去，回头叫予音换鞋，仍指着上次那双拖鞋。江予音照着换好，将外套递给沈宛书。厨房里蒸汽扑出来，母亲抬高声音问，她是不是不吃葱。
“对，谢谢阿姨。”
“蒸蛋没放。你先去坐，马上就能吃了。”
这回她没有问江予音为什么瘦了，也没有说从前每次来都吃多少。江予音洗过手，帮着把碗放到餐桌上，坐下时，母亲正掀开锅盖。
“今天没蒸老，你尝尝。”
她舀了一勺，入口很嫩，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母亲等她说好吃，才满意地坐下，又将汤勺递给沈宛书。
桌上放了三只碗。沈宛书接过勺子，先给母亲盛，第二碗放到江予音面前，最后才轮到自己。
江予音看着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她坐在餐桌旁，连阿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仔细听，怕漏掉哪处能对得上的过去。现在那个人就在身边，盛完汤，嫌自己的碗挡着菜，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伸手，将沈宛书的水杯也移开。
“这里。”
沈宛书看她一眼，把碗搁过去，拿起筷子。
饭桌上的话很快多起来。母亲问江予音最近忙不忙，听说今天难得休息，又说宛书也是，上午还在回电话。
“她从小就这样，谁找她都想帮。以前邻居家孩子不会做题，喊一声，她饭吃一半也去了。”
沈宛书夹着菜，没有接。
“现在上班更是，别人说忙不过来，她就留下。我说她几回，也不听。”
江予音转过脸，看见沈宛书把一块排骨拨到碗边，显然早听惯了，连解释都省了。
“宛书对人一直挺好的。”母亲说。
江予音应了一声。
沈宛书却抬起眼：“也没有一直。”
“还没有？我又没说你不好。”
“我知道。”
她看了看江予音。江予音拿着勺子，正在喝汤，听到这里才望过来。
沈宛书的语气仍旧平常。
“我又不是谁下班都去接。”
母亲一时没接话。江予音也忘了把勺子放下，目光停在她脸上。
这句话说完，沈宛书先低头吃饭。她本来不打算当着母亲的面讲这些，可母亲说到“对人一直挺好”，她忽然就不愿意让江予音也这么听过去。
她去城北的时候，明明一下午都盼着出门。
母亲看了她片刻，笑起来。
“怪不得。上次让你来拿菜，还得我自己送。”
“那天真走不开。”
“我也没说哪天啊。”
江予音低下头，终于将勺子放回碗里。
沈宛书看向她：“你还笑。”
“我没说话。”
她说得很轻，嘴角却没收住。母亲在旁边问她够不够吃，要不要再添点蒸蛋，她连忙点头，说再要一点。
沈宛书把那只碗端过来，给她舀了两勺。
“还要吗？”
“够了。”
江予音接过时，手指在碗沿碰到她的，轻轻挨了一下。沈宛书没再看她，却把剩下的放到了她面前。
后来母亲提起楼下的停车位，抱怨前两天回来得晚，绕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沈宛书问清是哪一排，又说起她以前总嫌自己停得远。
这回换母亲不肯认了。
江予音坐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她第一次见沈宛书这样同人争，语气不重，话却一句都不肯让。说急了还会放下筷子，朝窗外指，非得把那一排车位说清楚。
她原本以为沈宛书要让着母亲，结果一直到汤喝完，两个人也没分出谁记错了。
母亲最后摆摆手，让她去收碗。
沈宛书站起来，回头见江予音还在看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吵？”
“没有。”
江予音也端起盘子，跟她进厨房。等水开起来，才凑近些说：“刚才那句，我听见了。”
沈宛书的手停在水流下面。
她没有问哪句，将洗好的碗递过去。
“擦干。”
江予音接住，低着头笑了。
＊
母亲吃过饭，要同朋友通个电话，叫她们自己待着。
沈宛书想起有两本画册一直没拿，便带江予音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柜占了半面墙，最下面还挤着几本旧练习册。江予音在书桌前站住，看见一只倒扣的相框，手伸过去，又先望了望她。
沈宛书把书抽出来，回头看见，便说：“看吧，不是什么秘密。”
相框里是张高中时的照片。她穿着校服，手里抱一摞奖状，站在一排笑着的人中间，眉头却微微皱着。
“怎么这么不高兴？”
“拍太久了。”
“拿了这么多奖，还不肯笑？”
“又不都是我的。老师让我帮着拿。”
江予音重新看了一眼。奖状叠得太厚，最上面那张快要滑下去，照片里的人腾不出手，脖子上的校牌也歪着。
“你拿了多久？”
“从领奖到合照结束。”
“没人来接？”
“都在忙着找自己的同学拍照。”
沈宛书把两本画册放到桌上，指了指照片的边缘。
“我后来直接放到台阶上了。旁边那个班主任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走了。”
江予音笑出了声。
“阿姨知道吗？”
“不知道。她觉得这张拍得好，一直摆着。”
江予音低头，又看了一遍照片里那点明摆着的不耐烦。沈宛书伸手拿时，她没有立刻松。
“发我一张吧。”
“这张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要这张。”
沈宛书看她片刻，掏出手机，拍了发过去。江予音点开，放大，将照片里十几岁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沈宛书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转身去整理刚拿下来的两本画册。
江予音抬眼，正看见她在窗玻璃里的倒影。灯亮着，窗外已经暗了，玻璃把她们两个人都照在里面。沈宛书平时不太显露出来的神情，今天见了许多，吃饭时替自己辩解，提起那摞奖状又有些好笑，说起同学，还记得谁总迟到。
江予音将手机收起来，走到她身后。
沈宛书腰间一暖。
她低头，看见环过来的手，一只手还按在书页上，没有动。
江予音也没说话，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上。玻璃里，两个人挨得很近。沈宛书一时不知该看哪儿，视线往旁边移，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怎么了？”
“想抱你。”
这样平常的一句，反而让她接不上话。
沈宛书把画册合上，放到了桌角。她原本还想给江予音看看里面的几张画，这会儿却把书又往旁边推了推。
江予音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衣料，温度很清楚。沈宛书的肩慢慢松下来，手覆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
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在问朋友明天几点出门。
江予音听见，手臂松开了一些。
沈宛书却回过身。
她们仍站得很近，外面的人又笑了一声。沈宛书偏头望向门口，江予音以为她要出去，便让开一点。她却只是过去掩了门，很快回到江予音身边。
并没有关严。
江予音回头，发现沈宛书耳边有一点红。
“看什么？”
“没什么。”
她答得太快，沈宛书便笑了。刚才从背后抱过来时，还以为她多从容，原来也只是先伸了手。
沈宛书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江予音靠近，吻落到唇上时，起初还带着笑，真正碰到以后，却都安静了。沈宛书的手从脸侧滑到她颈后，轻轻扶住，江予音便又贴近一点。
门外的说话声还在。她听得见，却没有再往那边看。
分开时，江予音低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有些不稳。沈宛书本来想说够了，该出去了，话到嘴边，又换成她的名字。
“予音。”
“嗯。”
她没再往下说，将脸埋进江予音肩上，手还搭在颈后。
江予音抱住她，也没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桌上的两本画册仍摊着，相框被放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沈宛书才抬起头，把江予音被碰歪的领口理好。
江予音替她捋过颈边的头发。
两个人都做得认真，抬眼时，又一起笑了。
＊
再出去，母亲的电话还没讲完。
江予音到餐桌旁倒水，沈宛书将两本画册装进袋里，去厨房拿点心。母亲朝这边看一眼，用口型问她们要不要吃，沈宛书摇头，比了个带走的手势。
母亲便指指柜子，让她自己拿盒子。
江予音在旁边接过盒盖，等她装好，又从外面把袋子撑开。沈宛书低着头，肩膀偶尔碰到她，方才那点不好意思还没有散，却已经不想刻意站远。
八点多，母亲送她们到门口。
“以后下班早，也过来吃饭。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
江予音答应了，母亲又叫她少熬夜，前几天电话里听着就累。
“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
下楼时，她们没再说饭桌上的事。江予音拎着点心和画册，沈宛书伸手去接，她只把轻的那袋递过来。
“照片给我了，别撤回。”
沈宛书看了她一眼。
“谁要撤回？”
“你刚才都不想给。”
“是你看得太久。”
江予音笑了，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已经存好，夹在她们那张合照旁边。沈宛书瞥见屏幕，没再伸手去挡，替她按开了车锁。
到了车旁，两个人却都没上车。
刚从屋里出来，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沈宛书接过江予音臂弯里的外套，递给她。江予音穿好，又问她明天几点起。
“不早。上午没事。”
“那你今晚——”
江予音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沈宛书抬起眼。
周三已经说过，下次去她那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沙发上的衣服只收了一半，冰箱里有什么，也没回去看。出门前她以为，今天先来母亲这里，别的总能慢慢安排。
可江予音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的书，没有急着道晚安。
沈宛书把车门拉开。
“去我那里吧。”
江予音看过来，嘴角先弯了。
“现在？”
“嗯。”沈宛书将袋子放到后座，转身时，脸上也带了点笑，“家里有点乱。”
江予音坐进车里，替她把驾驶座上的盒子移到自己腿上，认真给她腾好地方。
沈宛书看着，忽然不再惦记那半张没收好的沙发。
她绕到另一侧，坐下系好安全带。江予音将点心放稳，手机也收起来，没有打开导航。
这条路，沈宛书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这次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