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天台》一枝清

4、第 4 章

　　“你怎么来了？”邹静压低声音问。

　　“我又想了想，约法三章，不，是约法四章上面并没有说明我不能跟随你。”

　　程屹看向她：“所以我来了。”

　　“竟然变聪明了。”邹静不可思议。

　　她侧过目光瞥向前排的身影，补充道：“她叫严为枝，我和她不熟。”

　　“哦，就像我生前和你的关系一样？”

　　“……也不算，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屹道：“她似乎能看到我，刚才我进来时，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你下课帮我打听打听。”

　　邹静僵硬的摇头，一脸坚决：“我下课要睡觉，别打扰我。”

　　“切，我自己去。”

　　“你是不是忘了第四条规则？”

　　程屹呵呵一笑：“非常时刻，你别管。”

　　劝说落空，程屹没有继续纠缠。

　　他径直脱离邹静身侧，穿过教室，朝着第一排走去。

　　邹静心头一紧，想出声阻拦，又碍于教室里人多，只能看着。

　　程屹停在课桌前方，站在严为枝的面前，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严为枝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神态，视线始终落在书页上。

　　程屹没有继续试探，伫立片刻，转身走到邹静身边。

　　邹静小声询问：“有结果吗？”

　　程屹望向第一排严为枝的背影：“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没有。”

　　话音刚落，前排的刘婷面带诧异回过头：“你对谁说话呢？自说自话半天。”

　　“对鬼说话。”程屹道。

　　“别听他的，我在对某个跟踪狂说话。”邹静纠正道。

　　刘婷叹了口气：“疯了，真是疯了。”

　　程屹看着邹静，语调带着一丝执拗：“我又不是跟踪狂，谁让你不带我？”

　　“我都说了，让你在家待着。”

　　沉稳的讲课声突然停下。

　　讲台上的老师目光扫过教室，精准锁定最后一排走神的邹静：

　　“最后一排那位，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空气瞬间安静。

　　周围同学下意识回头，视线齐刷刷落在邹静身上。

　　邹静站起身，看向程屹语调极轻：“你不会不会？”

　　程屹头都没抬：“应该选c。”

　　“你神经，这是填空题。”

　　老师看着她走神的模样，也不刁难，只是重复了一遍题目。

　　邹静站在原位，沉默两秒，干脆摆烂：“不会。”

　　课堂响起几声细碎的低笑。

　　老师无奈摇头：“上课专心点，坐下吧。”

　　邹静乖乖落座。

　　刚坐下，耳边就传来程屹的声音：

　　“刚刚严为枝看过来了。”

　　邹静：“你别到处盯人，安分一点。”

　　“哦。”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解散哨声落下，全班四散开来自由活动。

　　操场上喧闹一片，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大部分同学扎堆聊天，散步，无人刻意独处。

　　邹静站在树荫下，目光无意识扫向不远处的严为枝。

　　她走上前。

　　“严为枝同学。”

　　严为枝闻声缓缓回过头，笑了笑：“你好，邹静同学，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程屹的男生。”

　　严为枝轻声重复一遍：“程屹？”

　　短暂停顿后，严为枝轻轻摇头：“抱歉，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好，谢谢，打扰了。”

　　可邹静还没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王可心和徐璐一前一后走过来，脸上都面带不悦。

　　“邹静，今天是你值日。”王可心语气很不耐烦，“要把器材搬回体育室。”

　　邹静点了下头：“行。”

　　三人一同往操场角落的体育器材室走。

　　“这两个人肯定要闹事，你还跟着她们？”程屹道。

　　邹静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值日，搬器材，天经地义。”

　　“你明知道她们要找你麻烦。”

　　“嗯。”

　　“那你还去？”

　　邹静想了想：“不去的话，她们明天还会来。去了的话，顶多今天挨一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躲不过。”

　　程屹看着她这副认命的样子，眉头拧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摆着有坑还往里跳。”

　　“习惯了。”

　　“……随便你，我可不会傻傻的跟进去。”

　　程屹跟在她们最后，邹静第一个踏入昏暗的室内，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死了，程屹被拦在门外。

　　门外瞬间传来王可心压抑的笑意：“邹静，你好好在里面反省吧！别总背地里乱告状！”

　　徐璐的声音紧随其后：“谁让你多管闲事。”

　　脚步声走远，彻底消失。

　　窗户很高，透进细碎微弱的天光，满地都是篮球、垫子，空气带着淡淡塑胶味。

　　邹静愣了两秒，轻轻舒了口气。

　　程屹隔着门，语气有些急：“你怎么样？”

　　邹静拖过一张闲置的体操垫，往地上一坐。

　　“还好。”她回道，“挺舒服的。”

　　“你不着急出去？”

　　“急也没用。”

　　邹静顺势蜷了蜷身子：“反正下课是午饭时间，我先睡一会。”

　　程屹并不认同她的想法：“钥匙被拿走了，我找她们去。”

　　“说好的，这是第四条规则。”邹静道，“上午我已经破例了，你再这样我真不帮你了。”

　　“你什么意思？”程屹非常不解，“我在帮你。”

　　“上午是你运气好，严为枝当你不存在。”

　　邹静继续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在学校里面有人看到一把钥匙在胡乱飞，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程屹没有说话，邹静干脆替他答了：“会引起混乱，你想被抓起当实验体啊。”

　　“这样你还能找记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的。”

　　程屹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那你就一直待在里面？”

　　“嗯，睡一觉。”

　　“你——”

　　“程屹。”邹静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靠着墙闭上眼，“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

　　他卡住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谁急了。我只是觉得你太窝囊了。”

　　“嗯，我窝囊。”邹静应得坦然，“你帮我看着点时间，下课了叫我。”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邹静以为他走了，也没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蜷在体操垫上，呼吸渐渐平稳。

　　程屹靠在门外听着她的呼吸声，嘟囔道：“可真行，还真睡着了。”

　　“我才懒得管你。”

　　视线一转。

　　“严为枝。”程屹道。

　　操场上阳光热烈，人群松散。

　　严为枝独自站在看台边缘，吹风发呆。

　　程屹他立在逆光里，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严为枝目光淡淡平视前方，一如往常。

　　程屹继续道：“邹静被困在……”

　　突然，严为枝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面色平静开口。

　　“王可心同学。”

　　程屹明显一愣，顺着严为枝目光望过去，王可心和徐璐正站在不远处闲聊。

　　王可心心里揣着事，不太敢直视严为枝：“怎么了？”

　　“刚才陈子建和我说他今天值日，但没看到钥匙，体育委员和我说，是你把钥匙拿走了。”

　　严为枝：“我刚才看到你们两个带着邹静同学走了。”

　　“钥匙是我拿的。”王可心硬着头皮敷衍，“但是邹静失踪了我可不知道在哪。”

　　“我可没说邹静失踪了。”

　　严为枝歪头想了想：“恶意霸凌同学违反校规第十四条，我作为年级会长，应该要警告你……”

　　她咳嗽了一声，正色道：“马上就要下课了，如果被校方知道有人恶意霸凌同学，你最好掂量一下后果。”

　　程屹：“？”

　　“才没有，我只是在和她玩而已。”王可心道。

　　“玩？”严为枝道，“把人锁在体育器材室，叫玩？”

　　王可心脸色变了变。

　　严为枝伸出手：“钥匙。”

　　王可心咬着唇，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怕了，递出钥匙：“人在体育器材室。”

　　严为枝将钥匙握进手心，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了王可心一眼，忽然道：“对了，提醒你一下。”

　　“卫生间那件事，消息是徐璐传出去的。”

　　王可心一愣：“你说什么？”

　　“我翻过老师办公桌上的举报信。”严为枝语气淡淡的，“字迹是徐璐的。”

　　话音落下，徐璐瞬间噤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王可心缓缓转过头，盯着徐璐，眼睛一点点睁大：“……徐璐？”

　　“你听我解释——”

　　“竟然是你？”王可心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你传的？你为什么要传？”

　　徐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可心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校服领子：“我每天让你跟着我，有好事哪次没想着你？你转头就去告密？”

　　“你放开我！”徐璐终于也急了，用力挣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声音尖利起来，“你每天逼我做事，拿我当跟班使唤，你以为我愿意？”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哪次不是你说了算？你说往东我不能往西，你说嘲讽谁我就得跟着笑！”徐璐眼睛红了，声音越来越大，“你还敢说你没逼我？那封举报信里写的全是你，全是你干的，我不过是写了事实！”

　　“你——”

　　“够了。”严为枝打断两人，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她将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从王可心脸上移到徐璐脸上，最后落回王可心身上。

　　“你们俩的事，我不关心。”她说，“但霸凌同学的事，我希望没有下次。”

　　王可心攥紧拳头，狠狠瞪了徐璐一眼，转身就走。

　　徐璐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最终也低头冲出了人群。

　　严为枝没有再看她们，转身往体育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程屹跟在她旁边，步子慢了一拍。

　　他偏头看着严为枝的侧脸，神色微妙：“……这人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