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6、新年快乐 又是一阵沉

　　林元拨通了夏天的手机，“如果要按照我的方式来改的话，可能剧本改动有些大，不知导演那边......。”
　　夏天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你的原则，先按你的来改，剩下的交给我。”
　　“好，”电话里传来导航的声音，林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1：50分，这么晚了，她还在外面？“你还没回家吗？”
　　“我爸妈来了，去车站接他们。”夏天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无奈
　　“那你注意安全，”林元顿了几秒还是说了一句，“有事给我电话。”
　　“嗯，”
　　挂了电话，林元合上电脑，拉开窗帘，窗外夜色深沉，没有城市杂乱的霓虹，营区的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淡淡的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空地，远处岗亭有一盏长明灯，隐约能看见哨兵笔直的轮廓，一动不动的站在哨位上。
　　她有些担忧夏天，夏天和她一样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大学分到一个宿舍，刚认识她的时候只觉得她很忙，话又少，看上去人很傲，其他两个舍友都不喜欢她，后来才知道她不仅要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还要往家里打钱，所以她只能不停的打工。
　　本以为大学毕业就能好一些，可她爸妈变本加厉，要么回家嫁人给哥哥换彩礼，要么拿二十万出来，这事当时闹的学校人尽皆知。
　　这次她爸妈又大老远的来找她，能有什么好事？她们每来一次夏天都要脱一层皮。
　　林元拿了手机转了两万块给夏天，这些年夏天被她爸妈榨干了。
　　过了一会儿，夏天回了消息，“谢谢。”
　　林元没有回，点开和赵哲的聊天页面，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关上屏幕趴在窗边往外看，赵哲应该睡了吧！
　　手机震了震，赵哲发来的，“还没睡？”
　　“嗯，”
　　“往下看。”
　　林元探头出去，不远处的小路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灯光在他脚边晕出小一片微光，是赵哲，她有一股冲动想要冲下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回了条消息过去。
　　“做什么？”
　　“查岗”，最后难得地跟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包，赵哲的消息一向都是干巴巴的。
　　“怎么有手机？”部队管得严，以前给他发信息，总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回复。
　　“值班。”
　　其实今天值班的是孙辰洲，他不过是找个借口过来看看她，走到招待所楼下看见她房间的灯依旧亮着，能看到她坐在桌前伏案的影子，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着她拉开窗帘看过来，才忍不住发了消息。
　　“这算不算违规？”林元回。
　　赵哲笑了笑，“早点睡，别着凉，”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回，我回去了。”
　　林元朝着赵哲挥挥手，关了窗拉好窗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一头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次。

　　大年三十的营区，没了往日的肃穆紧绷，处处透着热闹的年味，午饭后，各连都抽调了人到大礼堂布置场地，红横幅，红灯笼挂满了屋子，彩色的气球贴满了墙，最里面靠墙搭着一个小小的舞台，中间放了六张圆桌，桌上摆着糖果、瓜子、橘子和瓶装的饮料，是给领导和这次受邀来参加联欢会的家属坐的，其他的人都以连为单位分别站在两侧和后面
　　联欢会定了下午两点开场，所有人都到场，按照位置坐的坐，站的站，礼堂被挤得满满当当的，舞台虽简陋，分为却格外热烈，来慰问的人和战士们轮番上台表演节目，唱歌、朗诵、搞笑小品，都是朴实又鲜活的节目，引得台下欢呼声不断，满屋烟火冲淡了戈壁冬日的清冷。
　　知道赵哲忙起来顾不上她，林元就在最末位的桌子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台上鲜活热闹的场面，那一张张年轻黝黑充满朝气的脸，看着看着，竟然也不觉得闹得慌。
　　立功表彰大会将联欢会推向了高潮，林元望着台上捧着“集体二等功”奖状的赵哲，赵哲的目光看过来，四目相对，会心一笑，赵哲将奖状高高举起，引得四连的人欢呼声更大了，而赵哲像极了一只开屏的孔雀。
　　身旁的女孩朝林元看过来，目光明亮坦荡，林元回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女孩长的不算很惊艳，五官端正干净却格外耐看，头发整整齐齐的在身后扎个马尾，她见林元笑了，立刻就拉了凳子靠过来，“你就是赵连长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清脆，一听就是那种爽朗阳光的性子。
　　林元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但她似乎也不想否认，就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以为林元只是害羞，抓了一把瓜子就塞到林元手里，熟捻得像自己家一样，看样子来营区不少回了，“我叫张文文，是孙辰洲的未婚妻，这次来是参加部队办的集体婚礼。”
　　林元记得孙辰洲，他很喜欢笑，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底透亮真情，和赵哲不一样，林元不由自主的看向赵哲，他也正好看过来，扯开嘴角朝着她笑了一下，赵哲笑的时候很少，不笑的时候看着冷冷的，甚至还有点凶。
　　林元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张文文，真诚的说了一声，“恭喜。”
　　张文文回了谢谢，也不等林元同意，就指着对面的一对老夫妻，“这是李叔叔和戴阿姨，三连长的父母，”又指了指对面带着孩子的女人，“这是张平安的老婆，”张文文稍稍一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一时没记住女人的名字，“和孩子，”说完她讪讪的看向林元。
　　林元一一点头致意，低声向张文文说了谢谢，这些人她这两天都碰到过，招待所上下楼偶遇，互相点头打个招呼，并无深交。
　　有张文文在一旁活跃气氛，桌上的几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联欢会接近尾声，支持人笑着报出最后一个节目，女生独唱——《边关恋歌》，可上了台女歌手忽然开口，当众邀请赵哲上台合唱。
　　这话一出，整座礼堂瞬间炸开了锅，葛静娴大家都不陌生，她是团长的女儿，也是这次来团里慰问的女歌手，每次慰问演出她都会来。
　　她喜欢赵哲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又这么的大张旗鼓，勾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心，便一个劲的起哄让赵哲上台。
　　赵哲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冷淡，目光落在台上，人却是岿然不动。
　　方才还喧闹的大礼堂渐渐冷了下来，气氛骤然变冷，主持人连忙开口想要打圆场，却被葛静娴摆手阻止，默默的又退了回去。
　　葛静娴倔强的看着台下的赵哲，心里满是不甘，她这次一来就听说赵哲的女朋友来了，她之前明明问过他，他也说没有，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一个女朋友？
　　她今天就是要让他表个态，究竟要不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她心里也笃定，这样的场合赵哲至少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会让她太难堪。
　　可......，赵哲始终无动于衷，时间越来越久，葛静娴站在台上尴尬的手足无所，却依旧倔强的不肯罢休。
　　杨柯无奈的瞥了眼身旁的赵哲，这家伙这个时候较什么劲嘛，他推了赵哲一把，希望他把这次圆过去，下了台再找葛静娴说清楚就好，可赵哲只是淡淡的白了他一眼，人还是没有动。
　　杨柯心里不知道骂了赵哲多少遍，最后叹了口气跑上舞台，抽走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笑着打起了圆场，“我们赵连长带兵是把好手，唱歌还是算了，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兄弟们还想多活两天，大家说是不是？”
　　四连的人立刻心领神会，齐声哄笑附和。
　　连长是怎么对林元的他们可都看在眼里，两人郎有情妾有意，虽然葛静娴也很好，可他们打心底里盼着连长能得偿所愿。
　　借着这个台阶，众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一起起哄，尴尬的气氛慢慢的散了。
　　杨柯的声音低沉，歌唱的一点都不比专业的差。
　　赵哲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林元坐的位置。
　　人去那里了？
　　他心里一慌，顾不上许多，低声和孙辰洲交代了两句，立刻追了出去。
　　她生气了吗？
　　他心中七上八下，却隐隐有些期待，如果她生气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是一厢情愿？
　　各种各样的念头一股脑涌进脑子里，每一个都让他忐忑不安。

　　林元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在大礼堂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着，一遍遍拨打夏天的手机。
　　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以前每年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拜年，可今年马上就要吃晚饭了，连一个消息都没有，她发了很多信息也都没回复。
　　夏天从来不会这样的，即便是再忙，她也会说一声。
　　林元心里越想越慌，上次夏天失联还是回老家的时候，她被爸妈关起来，没收了手机，这次她爸妈突然跑到京市找她，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犹豫了很久，她也顾不上许多，拨通了周斐斐的电话。
　　周斐斐和她、夏天是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三人关系最好，只是后来周斐斐莫名的疏远了她们，之后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半年前她突然回了京市，和夏天重新又了联系，夏天也劝了她很多次，可她并不想原谅，各个不想释怀，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事情能让她割舍掉多年的情谊，夏天知道她的心结，也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的在她面前提到周斐斐，林元知道她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日子过的并不如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是我，林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
　　“夏天的爸妈昨天突然来找她，我现在联系不上夏天，你能不能......。”夏天的事情她们都知道，林元也不需多说什么。
　　“我现在去找她，”周斐斐没等林元说完就打断她的话。
　　“谢谢，”林元说。
　　又是一阵沉默，林元正要挂电话，周斐斐却突然开口，“元元，新年快乐。”
　　林元心中一滞，却还是回了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