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5、不一样的人 这样的赵哲

　　林元换了干净的衣服，围巾搭在手上走出房门，就看见赵哲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看见她出来赵哲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前走，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像是想起什么放慢了脚步，等着林元跟上来。
　　林元扯了扯嘴角，看样子他是真的生气了，这次她惹的麻烦怕是不小，想想也是，部队本就是一个照着尺子生活的地方，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熄灯都有标准，像她这样随意的应该少见，她没有守好人家的规矩，他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不是故意的，即便这次会面很糟糕，她也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小跑两步追上赵哲。
　　“赵哲，对不起，下午我看剧本没注意时间，我不是故意的。”林元说的有些小心翼翼。
　　“嗯。”
　　赵哲淡淡应了一声，淡的没有一丝的情绪，这样的语气在林元听来就有些冷冰冰的，这让她更加忐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赵哲走的不紧不慢，林元始终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赵哲没有生气，他只是再一次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刚才一遍遍打她电话，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她始终没有消息，那时候他脑子里窜出各种想法，猜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是生病了，甚至是她见到他太过失望悄悄离开了，直到冲进门的抱住她的那一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他有多担心她出事，又多害怕她一声不响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从房间逃出来后，他躲在楼道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了大半包烟，才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确认自己不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可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她。
　　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安，千头万绪却找不到一个着力点，他能保护好她吗？自己的工作不能那么的随心所欲，她真的需要依靠的时候，他做不到随时出现，她已经很孤单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陪在身边的人。
　　而他......似乎做不到。

　　会餐的食堂灯火通明，屋里人声喧闹，长条餐桌拼在一起拼了好几桌，桌上摆着炖肉、炒菜，还有瓶装的饮料，战士们一起说笑打闹，最里面左边有一张圆桌，铺着铅灰色的桌布，坐着林元午饭时碰到的一对老夫妻，还有一对母子，一个穿着黑色羊毛衫的女人穿梭在期间招呼着大家，热热闹闹，气氛很欢快。
　　赵哲带着林元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赵哲下意识的往林元身侧靠了靠，替她挡去一部分打量的目光，然后领着她走到靠脚落的位置。
　　“坐这儿。”他低声说了一句，拉开椅子。
　　林元坐下，她有些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场面，小时候家里只有她和奶奶，后来上大学她也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如果实在避不开，她也会戴上耳机。
　　孙辰洲端来两份饭，压低声音跟赵哲简单汇报了两句连队的事，赵哲简单的回了一句“找指导员”后，孙辰洲就识趣的走开，回到战友那一堆里。
　　林元拿着筷子，也没什么胃口，她心里惦记着先前的事，想着是不是早些离开，别再给赵哲添麻烦了，又觉得匆匆离开好像对他有意见似的，似乎怎么选都不对，偷偷瞄一眼赵哲有些严肃的脸色，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只能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
　　旁边一桌传来战士的哄笑声，有人在聊下午大比武的成绩，提起四连又是第一，大家兴奋的干杯，有人转头朝这边喊：“连长，喝两口！”
　　赵哲侧过身摆了摆手，声音不高：“你们吃。”
　　他大半的心思还挂在身旁的林元身上，看着她先是若有所思的想着心事，接着轻轻摇了摇头，最后带着一点委屈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他就琢磨是不是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让她不开心了，一会儿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免得误会。
　　他夹起一块肉，细心的剔掉上面的肥肉，放到林元碗里，“吃肉。”她说过不喜欢吃肥肉，又懒得剔掉，最后索性不吃肉。
　　“谢谢，”
　　林元吃的不多，今天因为赵哲给她夹了不少菜，肚子有些撑，眼见赵哲的筷子又伸了过来，她连忙开口拦住，“我饱了。”
　　赵哲手上的动作一顿，就把菜塞进自己嘴里，他迅速的将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喊了一声，“杨柯。”
　　杨柯回过头，快步朝着赵哲走过来，他看上去和赵哲年纪差不多，皮肤也是晒出来的麦褐色，但比赵哲要好上许多，眼尾微微往下带一点，嘴角又微微上扬，就算不笑，仿佛也带着三分笑意，比起赵哲来要和蔼许多，他在赵哲身旁的空位坐下，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窘迫的神情，就知道不太顺利，他得推一把才行，于是笑着和林元打招呼，“弟妹......。”
　　这一喊，原本就在好奇的战士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这一桌。
　　林元瞬间满脸通红，应也不是，不应也不对，答应，名不正言不顺，往后跟赵哲怎么相处？不应又怕当众落了赵哲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一时进退两难，她求救的看向赵哲。
　　赵哲面色一沉，显出几分凌厉来，“滚。”
　　说完站起身，拿了林元的外套，“走吧。”
　　林元巴不得赶紧消失，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就跟着往外走。

　　河西的冬夜天黑的很早，风刮过来干冷刺骨，专找衣服缝隙往身体里钻。
　　林元裹紧了羽绒服，把半张脸埋进围巾才稍微好一些，营区的路灯立在两侧，昏黄的光在地面上铺出一块块光斑，远处的山隐在夜色中，安静辽阔，天很干净，星星也亮得扎眼。
　　两人顺着大路往前走，一阵阵的寒风扫过，林元不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要不，送你回去吧！”
　　“吃多了，消消食”
　　“好。”
　　他们顺着来时路缓步走着，赵哲想开口解释下午发生的事，林元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元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才知道是剧组导演郑易安，对方说年初二到沙城，问她的时间，她下意识地看向赵哲，说了声可以，两人敲定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有工作？”要走了吗？赵哲的手紧了紧。
　　“嗯，”
　　“去......沙城？”刚才听她说约在西凤酒店，那个地方他知道，前年出任务的时候去过。
　　“嗯”
　　“什么时候？”
　　“年初二，”
　　年初二......，赵哲喃喃着，沙市离这里600公里，开车要七八个小时，他盘算着时间，想着回去就要和团里打报告请假，别到时候来不及。
　　林元忽然停下脚步，“赵哲，下午我真的是在看剧本忘了时间，不是故意的，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哲打断。
　　“没有，”林元愣住，什么没有？
　　赵哲侧过身，与林元面对面，认真地看着她，“没有麻烦，我只是......担心你。”
　　林元的心一松，好像卡在心里的一块东西突然没了，她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赵哲连忙跟上。
　　林元手机又弹出消息，她拿出来看，是夏天发来的，问她招待所能住到什么时候，要不要帮她订酒店。
　　她暂时没有回复，点开软件查了沙城的住处，不是满房就是评价不好，她皱了皱眉头，正要回消息让夏天想想办法。
　　“住着吧，到时候我送你去。”赵哲说道。
　　林元反射性地想要拒绝，可看着赵哲眼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谢谢。”
　　“林元，”她走出去两步，被赵哲叫住，回头发现他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你能来，”赵哲往前走了一步，“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我太忙了，顾不上你，你从京市来到我们这个地方，怕你不适应，才会闯进去，下次不会了。”
　　林元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冲进她房间的事情，她笑了起来，笑从眼尾溢出来，“下次，我也不会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可两人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明天......”，赵哲有些为难，她来了两天了，他一直没有时间陪她，明天节前安置只怕会更忙。
　　“这两天我要看剧本。”林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赵哲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林元在剧本上做好批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双手高举过头顶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恰好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赵哲发来的，这两天他果然很忙，每天两条消息，一条是提醒她吃午饭，午饭是他托服务员送到房间的，第二条就是现在这样，陪她在招待所食堂吃晚饭。
　　她又想起给他的外号，还真的是“三字君”不假，她笑着摇摇头，似乎很无奈，她换了衣服出了门，刚走到一楼楼梯的转角就看见站在大堂的赵哲，他和前两天的不太一样，前两天他穿着迷彩作训服，硬朗随性，有着戈壁风沙的利落感，今天的他穿着松枝绿的常服，整个人气质全然换了模样，身形挺拔端正，肩线锋利，领口规整，一身庄重的军装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克制。
　　这样的赵哲似乎更符合她想象中的模样，是军人独有的端正、沉稳，矜贵，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赵哲，”她喊他的名字，淡淡的。
　　赵哲转过身，看着她一步步向他走来，黑白拼接的上衣，黑色衣身搭配蓬松的泡泡袖，配上白色阔腿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黑又长的头发盘在头顶，几缕碎发随意的散在脸颊两侧，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正红色的围巾，柔和又清丽。
　　赵哲看得失了神，只觉得好看，也说不出别的话。

　　赵哲把林元的饭菜拨了一半到自己的餐盘里，林元并不介意，只是看着他餐盘里的饭菜量，再看看自己的，头一回真切的感到了男女饭量的差别。
　　赵哲见她盯着盘子不动筷，愣了楞，又把餐盘拉回面前，拿起她的筷子，把里面的青椒挑到自己盘里，葱姜也拣出去，确认菜里没有她不爱吃的东西，才把餐盘推回到她跟前。
　　林元本来想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他熟练又自然的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低下头吃饭，心里隐约有着一股隐秘的愉悦。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青椒？”她写信的时候说过不吃蛋黄，不吃肥肉，但青椒她记得没在信里写过。
　　“大二的时候你说食堂的青椒难吃。”赵哲头也没抬，说的平平常常。
　　林元想起来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大二那年食堂换了厨师，青椒烧的很难吃，晚上打电话跟他抱怨过，那只不过是纯粹的抱怨，她并没有不吃青椒。
　　“哦”，她低着头，心情瞬间愉悦起来，小口的吃着餐盘里的饭，饭菜少了一大半吃的没什么压力，不一会就把饭吃完了，抬头时赵哲已经靠着椅背等她了。
　　见她吃完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罐酸奶，“晚上饿了可以垫垫。”
　　林元接过，“你穿这样，不冷吗？”
　　赵哲脸色微囧，“下午开会，没来得及换”，一边说一边收走餐盘，其实他是故意的，像他们这种作战部队，常服不常穿，杨柯说没有一个女孩可以拒绝穿军装的男人。
　　“很帅。”
　　赵哲的背不着痕迹僵了一瞬，随即装做不在意的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