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12、带着香气的遗书 可夏天喜欢

　　飞机落地京市机场时，天光微亮。
　　经过一路漫长的赶路，又有赵哲在身边，林元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可整个人却安静的过分，赵哲几次想要打破沉寂，都只能放弃。
　　四元河公安局人来人往，嘈杂忙乱，大厅灯火亮的惨白惨白的，赵哲报上名字，很快就有一个女警察走了出来，核实信息，然后带着他们往里走。
　　走了一段很长的玻璃长廊，又转了两条楼道，上了一个电梯到了五楼，电梯门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赵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元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她的掌心明明那么冰凉，就连赵哲温热的掌心也无法捂热，她像个木偶只是机械的跟着往前走。
　　女警推开一间冰冷的的大门，里面的温度极低，死寂、冰冷，封存着无法逆转的结局。
　　“做好心里准备，”民警轻声的提醒。
　　赵哲下意识的将林元护在身侧，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护在怀中。
　　白布缓缓掀开，露出苍白又熟悉的脸，夏天安静的躺在那里，是林元从未见过的安静，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夏天话最多，每次她和周斐斐闹矛盾，夏天都来来回回的哄着他们两个。
　　此刻，她竟然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
　　所以，那不是夏天，那怎么会是夏天，只不过长的像而已，“警察通知，你们弄错了，那不是夏天。”
　　林元喃喃的说着，转身就往外走，“那不是夏天，那怎么会是夏天呢？”她从来不知道，一道门的距离能有那么远，她走了很久，胃里不停的翻滚，她踉跄着最终还是没有走出那扇门，蹲在地上呕了起来。
　　她用力的想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去，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始终吐不出来。
　　赵哲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掌心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把她的头紧紧的按在胸前，“想哭就哭吧！”
　　林元茫然的抬起头朝着赵哲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哭？我们快点回家，我想吃夏天做的糖醋排骨了。”
　　她笑的是赵哲从未见过的灿烂，那种像是把太阳揉进了眼睛，足以灼伤一切。
　　“元元......，”赵哲心猛的收紧，像是一把利刃刺入心脏，又猛的拔出，疼密密麻麻的蔓延全身，可他也知道，她必须要面对那个事实，“元元，她现在需要你。”
　　林元一把推开赵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的力气，然后敛去笑意，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也空洞。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赵哲甚至看到她看向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恨意，他苦笑着上前将她抱住，依旧是那么紧，“元元，她需要你。”
　　林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侧过身子，脚却像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她抬起头朝着那张冰冷的台望过去，夏天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台子那么冷，那么硬，夏天都没穿衣服，会不会很冷，夏天做怕冷了，每年冬天都是早早的就把羽绒服翻出来备着，没送暖气的日子，就抱着热水袋，开车的时候抱着，上班的时候抱着，睡觉的时候更是要放两个才行，她说京市的冬天太冷，以后一定要去南方定居。
　　林元其实想告诉夏天，其实南方的冬天也很冷，不像京市那样有暖气，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冷，只是看她兴致勃勃的，林元觉得无所谓，反正以后总是她在那里，自己就去那里，冷一点也每关系，她们可以多备几个热水袋。
　　女警似乎也对林元起了同情心，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了温度，“林小姐，这是程序，您确认后在这里签字。”女警把一个文件板递过来，顺势也递上了一支笔。
　　林元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伸出手却没有接住，赵哲托着她的后背，撑着她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体。
　　女警没有在催促，只是安静的看着林元，拿着笔的手一直举着。
　　林元没有看女警一眼，艰难的迈开步子绕过女警朝夏天走去，这次她格外平静，没有时态，也没有崩溃，赵哲走到她身后时，她甚至还侧头扯出一抹微笑，只是那笑意却苍凉的没有一丝活人气。
　　“夏天，是不是冷呀，我这就带你回家。”林元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她颤抖着把只到胸部的白布往上拉了拉。

　　女警带着她们又走了很长一段玻璃走廊，外面天已经大亮，太阳照下来在走廊上洒下一小格小一格的亮，却没有一丝温度，走廊依旧很冷。
　　会议室是有暖气的，林元也没感觉到热，拢了拢身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窗户，窗户关从严严实实的，只是这风不知道从那里来的。
　　她坐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赵哲一眼。
　　女警进来时拿着一个文件袋，她坐在林元的对面，将文件袋推到林元跟前，“林小姐，经法医鉴定，死者是溺水而亡，但体内还检测出大量的安眠药成分，已排除他杀，”女警陈述着冰冷的事实，林元觉得女警的声音又回到最初的冷冰冰，她不喜欢这个女警。
　　女警还在说着当天的一些情况，林元猛地抬头，执拗的看着女警，“她叫夏天，”
　　女警顿了一下改了口，“这是在夏小姐身上发现的，里面是夏小姐的证件和一些文件，用保鲜膜裹好，没有任何的损坏，林小姐可核对一下，如果无误，签字后可以领走了。”
　　林元接过，指尖颤抖的打不开文件袋的拉链，赵哲握住她的手，“我来。”
　　里面有夏天的身份证、一串钥匙，还有一份意定监护的公证书和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是林元的名字，林元认得，那是夏天的字。
　　林元捏紧信封，夏天那么怕水，还不会游泳，她是个连浴缸都不敢进去的的，夏天小时候，弟弟到河边玩掉进河里，她顾不得自己也不会游泳跳下去救人，爸妈赶来后只救起了弟弟，却冷眼看着她在水里挣扎，说是要让她长个记性，不该带弟弟到河边玩，自那以后她就不敢再碰水，怎么就突然那么大的胆子走进四元河呢？她该是多绝望才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林元缓缓打开信封。
　　信纸用的是她们以前一起买来叠千纸鹤的纸，还带着香气，林元不喜欢这种香气，太浓了，可夏天喜欢，说就是要浓一些才好，这样以后不管放多少年，以后拿出来还是会闻到响起。
　　纸的花纹选的南瓜灯，林元开说南瓜灯是西方鬼节才用的，夏天只是笑着说她喜欢角色，最后拿着笔在南瓜灯上画了孙悟空的脸，笑着说这样就好了，不管多厉害的鬼都不敢出来。
　　此刻，信纸头上那一排的南瓜灯都被夏天画成了孙悟空的模样。
　　林元指尖抚过那些南瓜灯，果然是夏天一如既往的风格。
　　下面是她苍劲有力的字，夏天的字和她的很像，大学的时候签到为了给双方签字不被认出来，她们练了同一个字帖，即便后来被老师发现，也只是觉得她们的字迹想象罢了。
　　元元，我就说孙悟空比西方的鬼厉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被孙悟空接走了，对不起，我要对你失信了，不能再陪着你了，不过你有了赵哲我也不担心，你要改改口是心非的毛病，如果喜欢就要勇敢一些，不要像我一样，你有了归宿，我会走的心安一些，我想过很多种离开的方式，只有这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可是你也知道我怕水，最后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如果掉进水里的时候是睡着的，那我想就不会怕了，或许我本就该死在儿时的那条河里面，偷活了这么多年，还遇到了你们，我觉得上天已经待我不薄了呢！
　　请原谅我先走一步，我太累了，想多睡会儿，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本来还想说等下辈子我补偿你，可想了想，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怕是也补偿不了你，只能今生再多给你一些。
　　原来的房子留着，我爸妈肯定回来找麻烦的，所以我把它卖了，在景竹苑买下一套小房子，登记的是你的名字，他们找不到那里，哪怕找到了你也不必理会，以后赵哲要是对你好，你就好好跟他过，如果他欺负你，咱们就甩了他，这房子就是姐们儿给你的保障。
　　只不过我没有钱给你装修了，你要自己的花钱装修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走后，就剩下你和斐斐两个人了，知道你倔强，但能不能听听她的原因，你说过，茫茫人海，能让我们相遇是多大的缘分，不要辜负了，如果你愿意，让她带着孩子住过来，她会替我照顾你。
　　不要办什么追悼会，我想安安静静的走，骨灰你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了，不要交给我爸妈，不然我怕我死后还要被卖了换钱，如果他们找到你闹，就麻烦你担待些，如果还是不行就交给警察。
　　不写了，再写我怕舍不得你们，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元元，我的元元，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PS：我死后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放在景竹苑的房子里，交由林元代为办理。
　　夏天。

　　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落款处夏天的名字，林元指尖紧紧的捏着信纸，唇瓣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夏天，你就是个骗子。
　　骗她签什么意定监护公证，说是为了以后做彼此的依靠，后来又说要办租房手续让她签了委托书，原来都是为了给她安排退路，她早就计划好了离开，怪不得一直催着她去见赵哲，原来是想安安心心地走。
　　为了她，夏天已经坚持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等她回来，等一切慢慢好起来，斐斐也回来了，为了夏天，她都准备要原谅周斐斐的，以后她们三个人还可以回到以前。
　　不。
　　怎么能怪夏天？
　　是她的错。
　　她天天和夏天在一起，怎么就没发现她心底的崩溃和绝望，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是她太迟钝，太粗心，如果她早一些发现，如果她能早些回来陪着她，夏天是不是就不会走得这么决绝，不会走上这条绝路？
　　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模糊了眼前的字。
　　“元元......。”周斐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看着林元踌躇着没有往前走。
　　林元抬起头，红着眼睛望过去，她撇了撇嘴，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任性的别过头。
　　周斐斐笑了，以前林元也是这样，明知自己错了又不肯认错时，总是耍赖的别过头去，仗着自己年龄小，她和夏天总是会让着些，她走上前坐在林元旁边。
　　“林小姐，如果核对无误，请签字确认，”女警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元侧头看向赵哲，又转头看了看周斐斐，终于接过民警递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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