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岸迟归》茉予秋锁

4、多唠点嗑吧，两位 小姨做的饭

　　周一那场短暂的校门口偶遇，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轻轻漾开涟漪，随后归于平静

　　往后的周二、周三、周四三天，校园日子过得安稳且规律，平淡得几乎找不出波澜。

　　柳言辞把大把时间泡在真题、外文长句翻译、句式拆解与文本打磨里。整日伏案刷题、校正译文、积累语感，日子被白纸黑字填得满满当当，单调却踏实。

　　班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柳言辞是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全国翻译大赛决赛奖项的人。

　　温念卿每天看着他埋头苦学，一边佩服，一边忍不住替他觉得累。

　　课间闲暇，她总习惯性侧过头，看着柳言辞安静垂眸的侧颜，笔尖在纸面不停游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长期自律养成的规整克制。

　　“你真的不累吗？你从开学到现在，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背书，连发呆都很少。”

　　柳言辞指尖微顿，抬眼轻轻看她，语气清淡温和：“下周就决赛了，稳一点比较好。”

　　“也不用这么拼吧。”温念卿叹气，“别人都是偶尔摆烂，你是全年无休。”

　　陆颂屿低头整理错题，闻言淡淡抬眼：“他习惯这样了。”

　　柳言辞笑了笑，没说话

　　四天时间，就在刷题、上课、备考与零星闲谈里悄然滑过。

　　转眼周五。

　　天刚擦亮，薄雾浅浅笼在教学楼楼顶，晨风穿过整片校区，凉而不冷，拂动走廊栏杆边的绿植，也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

　　柳言辞翻开厚厚的竞赛专用外文读本，指尖轻轻压着纸页

　　温念卿早早翻开课本，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趁着间隙小声凑过来。

　　“今天晚上真的去林姨家吃饭，对吧？”

　　柳言辞笔尖轻轻一顿，极浅地点头：“嗯。”

　　温念卿眼底满是欣慰，“你们俩真的太久没好好坐一起、好好说话了。”

　　这话不假。

　　从前的他们，是旁人眼里天生一对的亲近。

　　形影不离，同吃同行，周末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林姨家更是他们从小到大最常去的地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慢慢变远。

　　同校不同路，碰面不说话，偶遇只错开，连眼神交集都极少。

　　久到连身边朋友都忍不住感慨唏嘘。

　　后座陆颂屿听得清楚，轻轻敲了敲他椅背，语气沉稳安抚：“决赛下周三，别有心理负担，晚上吃完早点回家休息”

　　“知道了，谢谢关心”

　　“嗯。”陆颂屿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

　　放学铃声落下，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声、谈笑声、打闹声铺满整条校园道路。

　　柳言辞收拾好竞赛资料，将厚厚的稿件整齐叠进书包，肩带规整挎在肩头，随着人群慢慢走出教学楼。和刘姨打了电话，交代不回家吃晚饭

　　路边树荫之下，早已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私家车。

　　沈栖朔坐在宽敞后座，身形挺拔端正，脊背笔直，侧脸线条清冷利落，车窗半降，他目光淡淡落在教学楼出口

　　他目光穿过涌动人潮，精准落在那个缓缓走来的人身上。

　　柳言辞看见他的一瞬间，脚步下意识轻轻停顿半秒。

　　心跳很轻地乱了一拍。

　　两人静静对视。

　　几秒后，沈栖朔说话，声音不大，但两人听得到

　　“上车。”

　　柳言辞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细微波动，提着书包快步走过去，弯腰低头坐进后座。

　　车厢内温度微凉，空气干净清透，密闭狭小的空间，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司机确认人已坐稳，缓缓发动车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细微温柔。

　　沈栖朔侧头看他，目光落在柳言辞干净柔和的侧脸上，语气自然平淡“最近学习怎么样？”

　　柳言辞暗自嘟囔“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学习的”，看着窗外倒退的商铺与路灯

　　他声音清软：“挺顺利的跟之前没区别”

　　“嗯。”沈栖朔应声，语气带着笃定

　　柳言辞小声反问：“你这周忙吗？”

　　“还好。”沈栖朔淡淡答

　　“噢好的。”柳言辞指尖抠了抠书包带，顿了顿，主动找话题，“你们一班最近是不是测验很多？温念卿昨天还跟我说，一班的卷子难度直接拉满。”

　　沈栖朔微微挑眉：“确实，数学周测难度偏大。”

　　“那你会不会也写到很晚？”柳言辞偏过头看他。

　　“偶尔。”沈栖朔看向他，“但不会像你一样，全天埋在习题里。你课间都不休息？”

　　柳言辞轻轻耸肩：“习惯了，闲着也是发呆，不如多看两句外文。”

　　沈栖朔看着他微微望向窗外的模样，眼底情绪猜不透

　　一路平稳前行，车子渐渐驶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路段。

　　两人先后下车，并肩站在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随之扑面而来的是满屋温热浓郁的饭菜香气。

　　烟火气温柔滚烫，瞬间裹住周身微凉的晚风。

　　林姨系着素雅的围裙，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快步走出来，眉眼温柔，笑意盛满眼底。

　　“你俩可算到了。”

　　“菜刚全部做好，坐下吃吧”

　　屋内暖黄灯光铺满客厅，光线柔和温柔，家具整洁干净，处处都是家常暖意。

　　林姨拉着两人入座

　　荤素搭配，汤菜齐全，满满一大桌丰盛菜式，几乎全是他们俩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口味。

　　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精心张罗的一顿晚饭。

　　林姨笑着感慨“我好久没这样给你们俩做饭了。以前每周都盼着你们过来，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吃饭都香很多。”

　　“那时候小辞安静乖乖的，栖朔你总护着他、给他夹菜，处处都让着。”林姨看向沈栖朔，眼底温柔，“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沈栖朔坐在位置上，坐姿端正安稳，闻言轻轻颔首，淡淡浅笑。

　　柳言辞坐在对面，耳根微热，低头看着光洁碗筷，有点不好意思。

　　那些被人见证的、属于年少最亲密的旧时光，被旁人轻轻提起，总让人莫名心慌又心软。

　　席间氛围温柔松弛，恰到好处，不喧闹不冷清。

　　林姨很会调节气氛，不停找轻松的话题，聊学校、聊课业、聊比赛、聊天气，偶尔扯两句小时候的趣事，温柔又自然。

　　“小辞，下周决赛，心态放平，正常发挥就行，你实力够稳，不用紧张。”林姨温柔叮嘱。

　　“我知道的，林姨。”柳言辞乖乖应声，眉眼干净温顺。

　　“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林姨轻叹，“一个人在家，没人时时盯着，还能这么自律，真的难得。”

　　林姨顺势转头看向沈栖朔，语气自然：“栖朔，你也多留心点。你俩都不容易，小辞妈妈远在国外，很多事没法第一时间照应。有空多照看他一点。你自己也是”

　　林婉又组织好语言，拍了拍沈栖朔的肩“小姨还在弄房产的事 暂时还要外出自己一个人在家多照顾自己小朵我过几天把它接下来让它陪你们做个伴”

　　小朵，林婉家的比熊犬，小时候柳言辞去林婉家最爱逗它玩，带它去院子里踩泥弄了沈栖朔一脸

　　“你完蛋了！柳言辞”

　　“不是我，是小朵”

　　﹉
　　沈栖朔目光轻轻落在对面少年脸上，应声沉稳笃定。

　　“好”

　　柳言辞垂眸安静扒饭，不敢抬头。

　　饭吃到中段，林姨怕两个许久不熟络的孩子坐在一起尴尬，很贴心地找了个由子起身。

　　“你们先慢慢吃，我去厨房把最后一锅汤盛出来。”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特意留足两人独处的空间与时间。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空间，只剩餐桌上方柔和的灯光，和两人安静相对的呼吸。

　　沈栖朔静静看了他两秒，率先打破安静，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很温柔。“最近一个人在家，一切都还好吗”

　　柳言辞抬眼看他，轻轻点头

　　“挺好的，作息正常，吃饭也规律，没什么问题。”

　　“别总熬夜刷题。”沈栖朔自然叮嘱，语气是刻在旧时光里的熟稔，“比赛重要，身体更重要，别透支自己。”

　　“我没有熬夜。”柳言辞轻轻辩驳，语气软软的。

　　沈栖朔看着他，眼底含着一点极浅的笑意：“那就好。”

　　林姨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走出来，笑着打破静谧。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快喝汤，暖暖胃。”

　　晚饭继续进行，气氛依旧温柔热闹。

　　饭后，一起收拾碗筷

　　林婉电话响了，她转身看着俩人说“你们去院子里吹吹风、散散步，坐了一晚上也闷，小姨去接个电话”

　　“好”

　　小院干净雅致，绿植错落，晚风穿过枝叶，带着清浅草木香气，温柔拂面。

　　两人并肩慢行，安静走了一段，柳言辞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很淡。

　　“好久没跟你一起散步了。”

　　久到好像隔了一整个青春的疏远。

　　沈栖朔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暮色温柔落满他眼底，声音低缓

　　“以后可以常这样。”

　　话语轻轻落在晚风里，却足够在心底漾开绵长暖意。

　　柳言辞唇角悄悄弯起一点浅淡弧度，心底那些积攒许久的局促、生疏、别扭，一点点散了。

　　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随口闲聊：“小朵现在还爱扑人吗？小时候它总往我裤腿上蹭泥巴。还弄的你一脸都是”

　　“还是老样子，看见人就兴奋。”沈栖朔轻笑，“等明天接我家去，你有空可以再逗逗它。”

　　“好啊”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那些被时光隔开的距离，在这一刻的晚风与静谧里，似乎被悄悄填补、悄悄靠近。

　　林婉站在门口喊他们回来，语气依旧温和，像随口闲聊一般，声音压得轻：“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又想了一下，林婉继续说道“小辞，你一个人在家，平时多留点心，多留意身边来往的人。”

　　话说得轻飘飘，没有加重语气

　　柳言辞乖乖应下：“嗯，我知道，林姨。”

　　沈栖朔在一旁，睫毛微垂，不动声色，看不出情绪。

　　林姨不再多言，送他们到车边，看着两人重新坐进黑色私家车后座。

　　车子稳稳驶入深邃夜色，路灯在窗外连成流动的光河。

　　“回去早点休息”沈栖朔没看他

　　“你也是”柳言辞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腿，语气平淡

　　到了别墅后，柳言辞招了招手，随后司机开车走了

　　转身看向别墅，有些冷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客厅的灯亮着

　　“小辞回来啦？”

　　“嗯，刘姨，我回来了”

　　“快上楼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好 ”

　　柳言辞洗漱完，没有立刻上床，独自坐在书桌前。
　　台灯暖光落在桌面，那盒腺体调理药静静摆在桌上。手机忽然亮起，屏幕跳出叔叔的来电。他迟疑两秒，接起。

　　“小辞，睡了吗？”电话那头声音温和。

　　“没有，叔叔。”

　　“听说你下周比赛，别太紧绷。记得按时吃调理的药，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改天带你去医院复查。”

　　“嗯，好的叔叔。”柳言辞轻声应着。

　　柳振鸿又细问几句作息日常，才挂断电话。
　　柳言辞取出一粒药咽下，而后躺到床上。

　　林姨送他们上车前那句话，猝不及防地在他心底轻轻翻涌上来。

　　“多留意身边来往的人。”

　　林姨什么意思？

　　柳言辞来不及细想，眼皮沉沉发坠，困意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