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岸迟归》茉予秋锁

3、很浓吗 我的信息素

　　一周的补习终于结束

　　柳言辞抵达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攒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学生扎堆说笑，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淡淡的香味

　　柳言辞垂着眼，慢慢穿过喧闹的人群，有人远远喊他名字，他只淡淡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只想尽快走进教学楼

　　推开三班教室的门，室内还残留着假期空置两个月闷出来的灰尘味。

　　温念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崭新的课本，听见推门的动静，抬起头望过来。看见是柳言辞
　　“来了？”

　　“嗯。”柳言辞把书包轻轻搁在桌面，拉开椅子坐下。

　　课桌闲置一整个暑假，桌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他从书包侧袋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桌面与椅沿，动作缓慢，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疲惫。

　　腺体持续发烫，一阵一阵的酸胀顺着颈后蔓延到肩背，他悄悄把后背挺直，不动声色压住那股不适感。

　　等他把脏纸巾丢进垃圾桶，温念卿侧过头，鼻尖轻轻动了动。

　　“柳言辞。”

　　“嗯？”柳言辞抬眼看向她。

　　“你是不是快要到发情期了？身上信息素有点浓。”温念卿压低声音，眉头轻轻蹙起。

　　但柳言辞平日里管控得极好，阻隔贴从来不会轻易失效。

　　柳言辞愣了愣，下意识皱起眉：“不会吧，我的发情期还有一阵子。”

　　“你闻不到自己的。”温念卿又靠近少许，声音压得更低，“味道挺明显。阻隔贴翘边失效了？还是调理药没按时吃？”

　　柳言辞抬手摸向后颈，指尖触到阻隔贴的边缘，果然已经翻卷翘起来，粘胶失去了大半效力。

　　这阵子他断断续续，已经好几次忘记按时吃药。

　　“再看看吧。”他低声回应，心里暗自思忖，刚到校就请假回家未免太麻烦了，哪有刚来学校就回去的道理，或许忍一忍就能撑过去。

　　温念卿没再多劝，转回身子翻书，但每隔几秒就会悄悄回头看他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心。

　　陆颂屿这时从后门走进来，脚步很轻，坐到柳言辞的后桌。放下书包，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排两人，敏锐察觉到教室里气氛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温念卿轻轻摇头

　　陆颂屿没有继续追问，安静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盒温牛奶，轻轻放到柳言辞的桌角。
　　柳言辞回头看他：“干嘛？”

　　“你脸色很差，喝点东西。”陆颂屿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谢谢。”

　　温念卿立刻转头，看着陆颂屿：“我的呢？”

　　陆颂屿瞥她一眼：“你又没开口要。”

　　“我脸色也不好！”温念卿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陆颂屿无奈，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递给她。
　　“你就会讨好处。”

　　“这叫公平，大家都是朋友。”温念卿插上吸管，笑着反驳。

　　陆颂屿随口应着，不再争辩，低头翻开课本。

　　柳言辞抿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想来是陆颂屿出门前特意热过的。

　　温热滑入喉咙，稍稍冲淡了身体里的乏力。他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但后颈的灼热感依旧没有消退。

　　下课铃响，温念卿起身去走廊接水。陆颂屿伸手，轻轻敲了敲柳言辞的椅背。

　　“温念卿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大事，就是我身体的问题。”柳言辞回头看向他。

　　陆颂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颈侧，神色认真：“你要是不舒服，别硬扛，该去医院就去。”

　　“知道了，谢谢。”

　　中午食堂人潮喧闹，鼎沸的说话声填满整个空间。四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餐盘碰撞的声响不断传来。

　　温念卿随口聊起暑假追的剧，说到糟糕的结局，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

　　“追了两个月，最后男主失忆，女主硬生生等了三年才等到他记起来，简直烂尾！”

　　陆颂屿淡淡接话：“然后呢？”

　　“就这潦草的剧情，我气得半夜睡不着。”

　　柳言辞浅浅笑了下：“不至于吧？”

　　“你不懂，我追剧很投入。”温念卿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他，“你除了看书备赛，一点爱好都没有，生活也太单调了。”

　　“也有。”柳言辞反驳。

　　“是什么？”温念卿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睡觉。”

　　温念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陆颂屿低低笑了一声

　　柳言辞安静听着他们闲谈，目光落在餐盘里的饭菜，思绪却飘远了。耳边朋友的笑语清晰可闻，可他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腺体持续发烫

　　柳言辞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温念卿问。

　　“不饿。”

　　“早饭吃了吗？”温念卿继续追问

　　“吃了。”

　　陆颂屿看出他状态很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柳言辞道谢，安静把那块排骨吃完。

　　吃到一半，温念卿抬眼看向他后颈，神色骤了一下：“下午自习多，你早点请假回去休息吧，看着快要倒了。”

　　柳言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有这么夸张？”

　　“有。”陆颂屿皱起眉，“你后颈泛红，信息素怕是溢得有点多。”

　　俩人同为Omega，都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漫开的信息素。

　　柳言辞一惊，下意识拉高衣领，伸手摸向后颈“那我等下去请假。”

　　去办公室和老师请假，拿到请假条，柳言辞回教室收拾书包。

　　“小辞，回去好好休息。”温念卿拍了拍他胳膊。“作业我会帮你留着的”

　　陆颂屿斟酌半天，只说：“多睡觉，好好养一养。”

　　温念卿无奈扯了扯他的校服：“你这话也太那啥了。”

　　柳言辞弯了弯眼：“我知道啦，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拜拜。”

　　身后两人拌嘴的声音随着他走远，慢慢淡下去。

　　刚走出校门，手机响了，来电是陌生号码。
　　“言辞？”听筒里是温和带笑意的女声。

　　柳言辞一顿，认出是谁：“林姨？”

　　“嗯，好久不见。开学了吧，最近还好吗？”林婉问。

　　“还好，今天刚开学。”

　　“那就好。”林婉的声音传来，“你妈妈不在国内，我想周末请你来家里吃饭，我替她看看你。”

　　柳言辞想了想，周末没有别的安排，轻声应下：“好。”

　　“我做你爱吃的菜。”林婉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上一句，“对了，记得叫上栖朔一起来。”

　　柳言辞指尖猛地微微收紧，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是年少时，他和沈栖朔一同去林姨家吃饭的旧时光。
　　那时候没有隔阂，两个人并肩坐在餐桌旁，有说不完的话。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柳言辞腮帮子鼓鼓的把面前的菜递到沈栖朔面前

　　“你慢点吃”沈栖朔看着他笑“都快吃成河豚了”

　　柳言辞有些生气“！你怎么说话的”

　　而现在，他们在学校遇见都很少说话。
　　“栖朔他最近怎么样？”林婉接着问。
　　“不清楚，我们在学校遇见，很少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以前你们俩那么要好……算了，来了再说。周末见。”
　　“周末见，林姨。”

　　挂断电话，柳言辞站在校门口，风拂过脸颊。一想到周末的饭局，想到要和沈栖朔坐在同一张餐桌，心底涌上说不清的局促。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司机已经在路边等候，他上车靠在后座，安静看着窗外沿路慢慢后退的街景。

　　车子开出几分钟，路过一家临街的便利店，柳言辞开口：“停一下。”

　　车停稳，他推门下车，进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黄昏将至，天边铺着淡淡的橘色霞光，路灯陆续亮起。走出店门时迎面撞见沈栖朔。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柳言辞身上漫溢出来的信息素。沈栖朔目光掠过他，望向街的车流，鼻尖捕捉到那股清甜柔和的气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

　　身为s级Alpha，他对信息素格外敏感，清晰察觉到柳言辞的状态不对劲。

　　柳言辞忽然向前半步，凑到沈栖朔面前，轻声问：“我的信息素很浓吗？”

　　沈栖朔楞住喉咙滚了滚，随后抬眼，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低声问：“你……身体不舒服？”

　　“还好，就是腺体有点发热。”柳言辞抬手碰了碰后颈。

　　“最近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特别的，就是偶尔没吃药”

　　沈栖朔静静看了他几秒，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我现在要走了，有事再联系。”说完便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口的人流里。

　　柳言辞站在原地，低声应了句“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转身回到车上。

　　一路回到别墅。开门后，刘姨听见动静，抬眼看时钟，有些意外：“小辞？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言辞换鞋走进客厅轻微叹气：“我请假了，腺体不太舒服。”

　　刘姨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神色满是担忧：“刘姨给你熬碗热粥？暖暖身子。”

　　“不用，刘姨，我上楼休息就好。”

　　“好，有不舒服随时喊我。”

　　柳言辞上楼，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窗外院子里的薄荷叶随风晃动，层层叠叠的绿。

　　林姨电话里的邀约还在脑海里盘旋。周末的饭局，沈栖朔也会到场。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复从前，可他已经答应赴约。他打开手机。斟酌了一会

　　“小姨说周末去她家吃饭”删掉，反复修改文字“小姨和你说周末一起去她家吃饭了没”

　　“说了”很快，对面回复了

　　“一起去吗”

　　“嗯，到时候我去接你”

　　柳言辞说不上来，心跳轻微快了几拍，身体泛起薄热，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他们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

　　“好Ｏ(≧▽≦)Ｏ ”

　　配上一个可爱的颜文字，消息发出后，对方没有再回复，柳言辞放下手机，拿起桌边的药盒，短暂停顿，又放了回去。没有打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腺体没有在学校那么热了。抬手，轻轻撕开后颈的阻隔贴。
　　压在腺体上的药剂束缚消失，紧绷许久的腺体缓缓松弛，淡淡的信息素缓缓漫开。

　　这阵子他已经断断续续停药四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