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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儿 “你可以随 ...

  •   4.
      烟轻眉飞色舞地跟我说她下班后要去兼职,晚上十一点给餐馆打扫卫生,每天一百。
      “是做面包的阿姨给我介绍的,她也去,做完就能走,我们两个人的话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做完。我十点半下班,过去时间刚好。”
      我:“你不是要轮换早班,起得来?”
      她说:“起得来,能睡五个半小时,早班的话下午下班我也能睡会再过去。”
      我说:“我真不缺钱,你不用那么着急赚钱还我,伤那么严重还没好透吧?”
      她原本趴在收银台上讲话,听完我的话站直了,手放在台面上互相扣着,垂着眼,声音变轻:“我知道你不缺钱,我也不是着急还钱,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我:“除了我,你还欠别人钱吗?”
      她赶紧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我:“以后不用每个月都还钱,我懒得收,你存够了一次性还给我吧。”
      她说:“好吧。”
      我说:“你既然要去兼职,以后就别来我这里了。”
      她问:“我打扰你了吗?”
      我说:“你每天来回要多长时间?留着睡觉吧,一天打两份工还睡不够,小心cu……伤身体。”
      她依旧低着头:“我只是每天都想来看看你。”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我干什么?”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因为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最重要的人,也是现在对我最好的人,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跟你说话。”
      她的眼神和说的话都很直白,像一个孩子一样真诚,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想跟我说话就发信息,一样的。”
      她说:“你会看吗?”
      我会扫一眼。
      我:“会。”
      “真的吗?”她笑起来,似乎很惊喜,“我以为你根本不会看呢?”
      我有些无奈,她怎么不想想如果我不看的话怎么知道她说店里有新品,又怎么找过去的。
      不过……觉得我不会看还发那么多?
      她:“那……我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我:“可以。”
      她小蹦一下,笑得很开心:“好耶好耶。”
      我不懂她。在桥上的她和平时的她像两个不同的人。
      时间不早了,我催她:“回去睡觉吧,多睡觉才能变聪明。”

      后来她确实不来了,只是偶尔给我发信息,大概是这样:
      姐我下班了!
      姐我回去睡觉了!
      我睡觉了!
      晚安!
      我上班了!
      早上好!
      ……
      每句话必用感叹号,不知道每天上那么久的班在兴奋个什么。
      我偶尔回,挺平淡的。
      嗯。
      早上好。
      晚安。
      烟轻:姐我今天休息,只用做兼职,我兼职做完可以来找你吗?
      我:随你。

      凌晨一点,我坐在收银台后低着头看书,感应门铃响了。
      烟轻之前就是在这个时间过来,于是我没有像来客人一样放下书,只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烟轻,是一个男人。
      那一瞬间,强烈的失望感袭来,我皱着眉合上书。
      男客人手撑在收银台上,大声说:“来包烟。”
      说话间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我憋住气往旁边让了几步:“我们店里不卖烟。”
      男人挪到我面前,大声质问:“不卖烟你开什么店?便利店不卖烟你卖什么?卖你自己吗?”
      我忍着恶心:“你去别家看看吧。”
      男人笑着:“你长得挺好看的,都能去当明星了,长这么张脸怎么还当个小破店员呢?”
      我做这份工作只是为了有件事情做,不在乎会不会被开除,也不打算忍。
      我在心里默念,他再说一句,我就……
      “滚蛋!挡我路了傻逼!”突然一声巨响,震得我差点耳鸣,定神一看是烟轻。
      ……嗓子这么好。
      那男的也被她吼得一愣。
      “不买就滚开,我要结账!”她继续大声喊。
      那男的似乎酒被吓醒了,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我扫了瓶水递给烟轻:“嗓子都喊哑了吧?”
      她接过水双手握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避我的眼神:“不好意思啊姐,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说:“没有。”

      我抓起她的手看:“怎么这么多冻疮?”
      她没有抽回手,但努力把手指藏进袖子里。
      “擦桌子,洗抹布嘛,洗多就长了。”
      我:“没有热水吗?”
      她:“有的,但拿出来就冷了。”
      我看着她发肿的手指,很想跟她说我的钱不用还了。
      但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我只说:“你等一下,帮忙看会店。”
      便利店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我去买了支冻疮膏,拆掉包装递给她。
      我说:“坚持涂药。如果舍不得买药就每天用热水泡泡手,涂上护手霜,涂便宜的也行,十块钱三支的那种。”
      她看着我点头:“好,那药的钱……”
      我:“当我的感谢费吧。”
      她还是盯着我看,眼睛都不眨,我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涂吧。”
      “哦。”
      她拧开盖子将药膏抹在手指上,右侧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右眼。
      我忍不住伸手撩起她几根黑白掺半的短发在指尖摩挲,问:“你这个头发,是天生的还是挑染的?”
      她抬头:“后天的,但不是染的,是自己长的。”
      我:“自己长的?”
      她:“我小时候是全黑的,但后来长了白头发,越来越多,直到像现在这样。”
      我的指尖还缠着她的头发,指腹能感觉到她脸的温度,只要伸直手我就能触碰到那只蒙上白雾的眼睛。
      但我立马收回手,也没再问。
      那只眼睛里或许藏着很大的秘密,如果我问了,我们之间或许要产生很多因果,我恐怕承担不起。
      于是我及时停住。

      那天后烟轻又每天都来,待一会儿再回去,我知道她是怕我再次遇到麻烦的客人,但她不可能一直在,我也并不需要别人一直保护。
      我拉她到收银台后,拉开一个抽屉,给她看里面放着的一把菜刀和一部手机,又指着监控:
      “监控一直开着的,刀是新的,手机里存着最近的警局电话。实在不放心我每天给你发信息报平安,别再来了,下班就回去睡觉吧,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是不是不好看?”
      我:“谁的黑眼圈好看?”
      她:“好吧。”
      后面她不再来,我每天给她报平安,懒得打字就直接点开视频拍一段,发过去。
      5.
      某天晚上我发现烟轻躲在便利店门口的一颗树后面,下着雪,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通红。
      我将她拉进便利店,将自己的暖手袋给她捂手,问她:“你为什么不进来?”
      她说:“我怕你赶我走。”
      我有些生气:“你每天都躲在那里吗?”
      她摇头:“没有,第一次。”
      我无法分辨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抱着暖手袋,跟我说她老板拖欠工资,同事都想辞职,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除了拖欠工资,其他都挺好的,而且包住。我没有学历没技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她询问我的建议,我只说:“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做选择。”
      她很明显的失落。

      下班回到家,我洗完澡后原本应该进厨房做饭,但走到门口又转头窝到沙发上。
      我不看影视剧,不听音乐,平时有空只爱看书,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很安静,静到能清晰地听见饮水机发出的微弱嗡鸣。
      仔细回想,因为没人说话,我在家从不开口,家里永远是安静的,像演默剧片。
      之前从来不觉得安静,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安静过头了。
      做饭时我在冰箱里看到之前在烟轻店里买的面包,同时收到了宠物店发的信息,拍了那只小猫的视频,现在长得很好,整天喵喵叫。
      刚到店里上班就进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俩人边聊边在店里逛,从某道题目怎么解聊到某个网络热梗的来源,聊了半个小时终于选好东西,到收银台结账时继续聊。
      结完账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说:“你好漂亮啊。”
      我礼貌微笑:“谢谢。”
      她一直盯着我看:“你长得好像某个明星啊,叫什么来着……宿霭!”
      我:“经常有人这么说。”
      她:“是嘛?”
      我:“慢走。”
      她被朋友拉着走了,又开始继续聊:“宿霭是谁?”
      “一个女演员,不过退圈了。”
      我松了口气,现在的小姑娘话都这么多吗,烟轻也是,说起来没完没了,一个人也能说很久。
      说起来烟轻跟她们是同龄人,但生活却完全不同。
      我打开手机,删删减减最后发给她一句话:哪天休息来趟我这里。
      她秒回:“好!”
      之后几天她都没来,也没给我发信息,然后在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在店里,带着满身的冷气和一个大包裹。
      我还没开口问,她就主动说:“我辞职了,刚搬出来。我今晚可以在这里待着吗,等天亮我就出去重新找工作。”
      我:“好。”
      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天亮时说要走,我看见她的脸发红,一摸,滚烫的。
      我说:“你发烧了。”
      她也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没注意。”
      跟同事交班后我把她带回了家,她提着包站在门口不动。
      我给她拿了双拖鞋:“换鞋,进来。”
      她换好鞋慢吞吞地走进来,将包放到沙发旁边的地上。
      我拿了温度计给她,量完给她吃了退烧药,让她进我的卧室睡觉。
      她摇着头:“不用了,我在沙发上睡就好。”
      我:“头不晕吗还摇头,进去睡吧,我要在沙发上看书。”
      她没再拒绝,但也没动,一直低着头。
      我没忍住,歪头看她,发现她在流眼泪,眼睫毛上沾着泪珠,被我发现后赶紧转头用手背擦掉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哭的。
      看她这样我有些不忍心,说:“那你就睡这吧,我去拿床被子给你。”
      我刚准备走,她一把抱住我的腰,带着哭声说:“谢谢你,姐姐,除了我妈妈,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没想到她抱得更紧,抱了很久,我站得腰都酸了她还没放开,低头一看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怕她这么睡着凉加重病情,拍着她的手把她叫醒,让她倒在沙发上睡,又拿了床厚被子给她盖着。
      我洗完澡后盖着小毯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她中途醒来一次,叫渴,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一口气喝完又继续裹着被子睡,睡得脸通红,我怕她烧出事,时不时摸一摸她露在外面的额头和脸颊,确保没有越来越烫。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傍晚,烟轻还在睡,下半张脸捂在被子里,额头一层细密的汗。
      我很喜欢坐在那个位置看书,因为傍晚的时候夕阳总是能照到那一块。此刻烟轻就躺在夕阳的余晖里,整个人的轮廓都毛茸茸的。
      我起身将窗帘拉上,开了盏落地灯,去厨房煮了点吃的。
      出来时烟轻醒了,一脸懵地披着被子坐在沙发上。
      我过去探了她她额头的温度,倒了杯温水给她:“刚发完烧喝点水。”
      她接过去把水一口气喝光了才问:“为什么发烧要喝水?”
      我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因为发烧会出汗,容易脱水,要及时补充水分。”
      她点头:“哦。”
      这都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啊。
      我问:“饿吗?”
      她似乎仔细感受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回答:“饿。”
      我:“我做了饭,来吃点吧。”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我煮了小米粥,我们对坐着吃,她呼呼喝完两碗,我一晚还没喝完。
      她就安静地坐着等我吃完,然后收拾碗勺准备拿去厨房洗。
      我跟进去:“放进洗碗机里就行。”
      她抱着碗:“哪个是洗碗机?”
      我打开洗碗机,将碗放进去。
      回到客厅,她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到你去上班吗?”
      我没有回答,让她坐下,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她:“离开后你打算去干什么?”
      她坐得端正:“重新找一个包吃住的工作,赚钱。”
      我说:“烟轻,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她立马点头,烧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我:“你可以随便问,什么都可以问。”
      其实很多问题我大概都有答案,但还是需要确认。
      我问:“你是孤儿吗?”
      她说:“是的。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然后我就在我舅舅家住了三年,后面我就自己跑出去住了。”
      我:“你爸呢?”
      她顿了一下说:“坐牢。”
      我也沉默了,过了几分钟才说:“我这有份工作,给人打扫屋子里的卫生,没有工资但包住,你愿意干吗?”
      她左眼一亮,立马点头:“我愿意!”
      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当时房买得匆忙,只看中了地点和大小就定下了,次卧一直没用过。
      我站起来,走到次卧推开门,叫她:“过来吧。”
      她有些迷茫地走过来。
      我说:“那这就是你的房间。”
      她:“啊?”
      我向她介绍工作内容:“除了我的卧室,要负责其他所有房间的卫生,以及洗碗。不给工资但房间免费住,家电随便用,厨房的东西随便吃,你愿意吗?”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啊?”
      我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她脑壳:“我卫生要求挺高的,可以先试用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觉得自己做得不错我给你发工资。”
      她捂着额头好半天才说:“你是真的需要吗,还是只是为了让我留下了?”
      我靠坐到沙发上抬头看她:“真的需要,我最烦的就是打扫卫生和洗碗,但是在外面随便找个人我又不信任。当然你可以不同意,工作嘛是相互选择的。”
      她低着头思考了半天,在我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开口了:“我有一个条件。”
      我挺意外的:“什么?”
      她说:“房间里的那个柜子我可以不要吗?”
      我:“……可以,改天找人搬出去。”
      她:“可以现在就搬吗?”
      我:“啊?”
      她:“哦对,需要签合同什么的吗?”
      我:“你需要的话可以。”
      她:“我不需要,我相信你。”
      她:“那柜子我可以现在搬吗?”
      我:“还病着呢,明天早上找人给你搬。”
      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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