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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蜡烛 “谢谢,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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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谢谢,再见。”
我生日那天下着初雪。
凌晨一点,我提着生日蛋糕回家,经过一座桥,桥边的垃圾桶里放着一把断头吉他,雪花落在尖锐的木刺上,断裂的琴头指着桥中心的围栏上。
那里坐着一个黑色的人。
路灯亮着,能看出是个女孩。
女孩身型很瘦,穿得单薄,面朝湖面坐在桥栏上,任由花白的长发被风吹得糊一脸。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清她的动作——手往栏杆上一撑,身体向前倾……
“喂!”我下意识出声。
女孩维持身体向前的动作,转头看我,平静无波的表情落进我眼睛里。
我沉默着走上桥,将手里提着的蛋糕放到地上,打开,在冷风里哆嗦着手拆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再将蛋糕端起来走到女孩旁边,问她:“有火吗,借一下?”
她用平静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最后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我。
风挺大,蜡烛点燃就被吹灭。
我问她:“能帮我端一下吗?”
她沉默几秒,跳下栏杆,接过我手里的蛋糕。
我用身体挡住风,点燃蜡烛,许愿,吹蜡烛。
我又哆嗦着拆开餐具,切下两块蛋糕,第一块给她。
女孩接过蛋糕,没用叉子,直接咬了一口。
我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冰得我牙疼。这是我特意定制的冰淇淋蛋糕,原本是准备窝在壁炉边吃的。
我只好收起蛋糕,对女孩说:“谢谢,再见。”
她没回应我,我也不在乎,过桥回家。
1.npc客人
我从巨大的利益场逃离后独自一人到陌生的城市定居,情绪却陷入虚无,夜晚来临时无法自拔地思考人生的意义,人类活着的意义,一切存在的意义……
渐渐地,我开始畏惧太阳的光亮,整天只待在窗帘后面。
为了不在某天把自己捐出去,我找了份便利店的夜班工作,开始昼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依旧躲在窗帘后睡觉,但夜晚不会再思考所谓的意义,因为夜班店员的活又多又杂,还会碰到一些奇葩客人,根本没有时间乱想,只剩下烦。
某天店里来了位穿黑衣服背吉他包的客人,买了份三明治和牛奶,坐在店里吃完,等到天亮才离开。
连续一个月,她每天都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一头黑色长发,背着吉他包,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店里,买同一种口味的三明治和牛奶,坐在店里吃完,等到天亮才走。
像个npc。
我自己给她取名npc。
我以为npc只会在凌晨三点刷新在便利店,却没想到在便利店外的区域也能遇到她。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没戴帽子的样子,她坐在桥上,似乎要自杀。
我不觉得生命有多可贵,也不觉得自杀不应该,但我还是想万一她需要有人阻止她一次呢,于是我走过去,叫住她。
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选择继续跳进那条快结冰的河里,但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她没有走进店里。
那一整夜都下着细密的雨,早晨下班时整个世界都带着湿漉漉的寒气。
我拿起放在店里的雨伞出门,裹紧围巾,如往常一般准备走路回家。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路边的巷子里穿来微弱的猫叫。
巷子里有垃圾桶,大概是翻垃圾的流浪猫。
我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听声音这猫活不久。
算了,交点钱把它放在宠物医院吧。
我寻着声音走进巷子,没看到猫,反倒看到一个人靠坐在墙边,从衣服和头发上看,是npc。
不刷新在便利店原来是在这里出bug了。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将伞撑在我们头顶,叫她:“喂,需要帮忙吗?”
这一整夜都下着雨,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秋装,我没指望她还能回应我,但她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我,脸色苍白,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嗯。”
天光渐亮,我看见她一只眼睛瞳仁深到发黑,另一只眼睛藏在湿漉漉的刘海下面,但依旧能看到发白的瞳仁。
之前都没看清,原来npc还是残疾人。
她缓缓闭上眼,手垂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混着雨水慢慢流淌到我脚边。
“喂,别睡。”我伸手拍她的脸,被冰凉的触感刺了一下手心。
我拿出手机拨打120。
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从旁边的垃圾桶里出来,踉跄着躲进伞下朝她怀里钻,我抄起猫塞进自己怀里。
救护车到场,到医院,npc被推进手术室,我坐在外面椅子上,一路上小猫都一直乖乖待在我怀里。
npc被推出来转进病房后我才带着小猫离开医院,交钱把它放在宠物医院。
我回家脱下胸前湿掉的衣服进浴室洗完澡,到厨房准备做点吃的,才回过神已是中午,窗外很亮,而我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觉得白天太亮。
吃完饭我倒头就睡,晚上还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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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圆桌前看着盘子里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和盛装着各种液体的酒杯,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话,但我耳朵很痛一句也听不清,于是我站起来跑出了房间。
我站在黑漆漆的墙角,身体又冷又痛,像被长满尖刺的床单包裹着。四周是嘈杂的雨声,裸露的双腿被溅上冰冷刺骨的液体,一个男人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似乎在质问,又似乎是在威胁,听不清,只觉得耳膜剧痛,想吐,我弯下腰,看见npc苍白的嘴唇和发白的瞳仁。
醒来。
原来我在做梦。
也不只是梦,是像梦一样的过去。
我起床,洗漱,做饭,吃饭,出门,上班。
继续生活。
2.烟轻
三天后医院打来电话,告诉我npc醒了,想见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看看,至少能知道对她来说我是救命恩人还是瞎管闲事的蠢货。
我戴着帽子口罩走进病房,npc靠坐在病床上,偏头看着窗外。
我先看了眼床头的名字——烟轻。
医生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她的身份证,跟我说过她的名字,我没记住。
我摘下帽子口罩,叫她:“烟轻。”
她回过头,看见我,笑了一下,嘴唇没什么血色。
这次没有帽子和头发的遮挡,我看见了她完整的面孔,额头有几处擦伤,左眼瞳仁发亮,右眼却像蒙了层塑料。
我往前走几步,站在离她远些的距离,说:“你要见我?”
她说:“我想看是谁救了我,谢谢你救了我。”
她想见我是为了感谢,我为自己没有多管闲事而松了口气。
我说:“不用。”
她说:“医生说我的手术费和住院费是你付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付钱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
我说:“我来见你不是为了这个。”
她说:“我知道,但是钱我会还给你的,等我出院以后就去找工作。”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写的欠条,只写了大概的钱,等我出院后算好所有的费用再补上去。”
我走过去接过纸看了眼,好丑的字。
我将欠条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打量了一下她。
我没问她受伤的具体情况,也没问她受伤的原因,只在病床待了会就离开了。
之前我交了很多天的住院费,够不够我都不打算再管,也不打算再来看她。
两次已经够了,救世主和债主我都不想当。
我继续过着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稳定的生活。
我依旧白天睡觉,在太阳落下后醒来,缓慢地给自己做一顿健康营养的晚餐,吃完坐在沙发上看会书,到点出门上班。
下班后洗澡,再给自己做一顿早饭,吃完看会书,睡觉。
每天都在做相同的事情,只偶尔会觉得打扫家里的卫生很烦。
3.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瞎了只眼
一周后的凌晨三点,一个黑白色短发的女孩出现在收银台前,之前准时刷新的npc现在有了名字,还换了皮肤,终于穿上了棉服。
她笑着对我说:“姐,我出院了。”
我:“嗯。买三明治和牛奶?”
她摇头:“今天不买,没钱了。”
我绕出收银台,从货架上拿了份三明治和牛奶,扔进微波炉加热好,递给她:“我付过了。”
她将东西抱在怀里,用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说:“谢谢姐姐,你是除了我妈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她的眼睛很大,完整的左眼干净明亮,我仔细回忆里一下她身份证上的信息,十八岁。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瞎了只眼,天天晚上在外游荡,想自杀,伤成那样都没人管,住院费要自己还,却又能露出这么干净简单的眼神。
简直像谜。
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好心的路人。
她又开始每天出现在店里,来的时间提前到了十一点。
她每次来都喋喋不休地跟我讲她的事,她说在一家烘培店当店员,一个月三千五,包吃住。
说每一个同事的性格,说后厨烤面包的阿姨给她带过香蕉,她非常开心。
说第一次正经工作,觉得很奇妙,终于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
她说的时候我都不会认真听,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记住了很多,甚至记住了她发工资的日期,显得我真像个债主。
那天晚上她给我转了三千块钱,自己只留了五百。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她还钱,她要还是她的事,三千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很多。
我说:“你不用一次还那么多,我不缺钱,也不会催你。”
她说:“我知道,但我就想快点还给你,我平时吃住都在店里,我留的钱都够用了,偶尔还会有提成呢。”
我想她可能是不喜欢欠债的感觉,于是随她。
她话真的很多,不仅是面对面的时候多,在微信上话也多,她经常给我发店里的面包,说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似乎就没有她觉得不好吃的东西。
我会看,但很少回。
某天早上我下班回家,洗完澡后坐窝在沙发上休息,躺在地毯上没静音的手机响个没完。
不看也知道是谁,除了烟轻没人会一次给我发这么多条信息。
我捞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她说店里上了新品,员工可以先试吃。
烟轻:“特别好吃,是我觉得店里最好吃的!”
我点开她发的图片,很糊,看不出好吃在哪里,也想象不出这种糖油混合物能有多好吃。
我平时吃饭都是自己做,但今天突然不太想做饭。
我换上出门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之前烟轻给我发的她店里的地址,导航打车。
上车后我才发现距离挺远,要二十多分钟,平时烟轻是怎么从上班的店来便利店的?她肯定不会打车,坐公交?要花多长时间?
我进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收银台后的烟轻,穿着工作服,短发在脑后扎成小啾啾。
她看见我,立马笑着跑出收银台:“你怎么来了?”
我没想到戴着帽子口罩她还能一眼认出我,有些意外。
我摘掉口罩,说:“你不是说新品很好吃吗,我来尝尝。”
她说:“你要带走还是在这里吃?”
我说:“在这里吃吧。”
她将我带到用餐区坐下:“你坐,我给你拿过来。”
很快她将一个托盘放到我面前,上面装着一份切好的面包,和一杯热拿铁。
我尝了下她说很好吃的新品,很甜腻,味道很杂,我不喜欢。
咖啡也一般。
我将咖啡喝完,吃了一小块面包,剩下的让烟轻打包给我带回去。
付钱时她说:“我请你吃。”
带着打包的面包回到家,我忽然觉得莫名其妙,明明看起来就知道不喜欢吃,但还是去了,吃完确定不喜欢,但还是打包带回来了。
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毫无意义。
我将面包丢进垃圾桶,去衣帽间换了居家服,出来后又将面包捡起来放进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