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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活在日记中 ...
围观的百姓莫不动容。
祭天之后,胡霖对下属说:“昨夜,我已经写下两封绝笔。对这一仗,要用必死的决心来求万一。班长同全班退,则杀班长;排长同全排退,则杀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皆同此法。十一师要死死钉在石牌,一步不退!”
校长喜欢部下们写绝笔信,更喜欢将这种不怕死的气势广而告之,激起更多人的斗志。梓音就曾经在广播里陆续听过宋希濂、关麟征、方先觉、王耀武等许多将军的诀笔信,也曾听过胡宗南不胜不娶的宣言。
午间,她到架线的士兵那里,恳请听一听中央社的广播。士兵很难拒绝长得这样好看的姑娘的请求,立刻给她调了。
她等了一晌午,果真等到胡霖的诀别书:
“父亲大人,
儿今奉令担任石牌要塞防守,孤军奋斗,前途莫测,然成功成仁之外,当无他途。而成仁之公算较多,有子能死国,大人情亦足慰。
惟儿于役国事已十几年,菽水之欢,久亏此职,今兹殊戚戚也。恳大人依时加衣强饭,即所以超拔顽儿灵魂也。敬叩金安。”
接下来一封是给他妻子的:
“瑜枫卿卿,我今奉命担任石牌要塞守备,原属本分,故我毫无牵挂。仅亲老家贫,妻少无依,稍感戚戚,然亦无可奈何,只好付之命运。婚后即别离,负你之处良多。昔读林觉民之《与妻书》,未尝感念,及今思之,空余泪痕。接读此信,亦悲亦勿痛,匆匆谨祝珍重。”
电台已经播起了抗日救亡歌曲,梓音坐着一动不动,大有醍醐灌顶之悟。
《与妻书》,她记得的,“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呵,梓音几乎忘了,他是有妻子的人了。她只顾着去寻找他往日的心路,却忘了他现在惦念的是拜过天地的“瑜枫卿卿”。
原来她不仅是个糊涂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昨日之日弃我去者不可留,她凭什么让胡霖记得她一辈子呢?他重伤痊愈后,下了船便来看她。她却只给他盛了一碗粥,然后再给他即将嫁人的讯息。她成了家,却勉励他“男儿国是家”、“长剑走天涯”。她记得他,是因为他在黑夜中给过她引路的手。而她却不曾给过他一分一毫的暖,还敢奢望他会记得她一辈子么?
归还日记的时候,她有意问队长:“除了两封诀别书,还有没有别的书信?”
说完,都想自扇耳光。
队长想了想说:“昨天沐浴之后,伏案写了两封,没别的了。”
“有无别的嘱咐,比方说,带个口信给谁?”
队长明白了梓音的意思,于心不忍道:“有告诉我金表和金笔留给夫人。”
梓音沉默了半天,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那有没有,拿着剑看一看?”
“倒是见过一把剑,但是一直放在箱底。”
“那他除了写信,还干过什么?”梓音有点穷途末路的意味了。
“抽烟,抽得凶,一直攥着烟夹,一根接一根。”
梓音不说话了,心想,他终究还是忘了我了。她像普天之下所有愚蠢的女人一样求证:“胡师长,和他夫人,感情甚笃?”
队长为难地说:“这怎么说才好?应该是吧。师长夫人半月前来过一次营地,我见师长十分高兴。可师长又舍不得夫人在这里受苦,命我送她回去了。走的时候,师长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还是在山头站了很久。”
梓音犹如被人狠狠按进水里,闷得不能呼吸。
队长在胡霖身边呆久了,也比从前机灵一些了,劝她:“许小姐还是回后方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梓音并不怨艾,咬着嘴说:“忘了就忘了,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同生同死,这就不能改了。我就在这石牌呆着,你们赢了,我就回去。你们败了,我也没命了,权当酬从前一场情谊。”
队长知道她的脾气,只能作罢,道:“不出明天,就有恶战,千万记得要和村民一齐躲到山洞里。”
梓音颔首,说道:“队长,你也保重。”
翌日清晨,日军在江对岸用炮火猛攻石牌。一时间山崩地裂,仿佛大地都在抖。
梓音和村里人都在山洞里避着。有个后生是从前线回来的逃兵,想必是炮兵出身,蘸着脑袋往洞外探一眼,立刻缩回来,一副行家口吻:“不得了,山头都被削了,至少用了6000磅的弹药。”
山这边却一直没有动静,守军都在堡垒里面躲着。等到日军渡江的时候,才架起炮和机关枪,朝江面扫射。但对方一直有密集的火网掩护着,还是陆续有日军强攻过来。
这一天,枪炮声就没有停过。梓音几乎疑心将来自己会不会聋了。
打到第二天,日军调来了5架飞机,水陆空一齐发力,攻势更加猛烈。
过了晌午,外面又忽然安静了下来,她问那个逃兵:“是不是撤了?”
“撤撒子哦?是白刃战,日本人都打过来了,是在拼刺刀了。”
梓音听了心惊肉跳。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并不知道胡霖的迫击炮连已经全部阵亡,心里还在奇怪怎么会这么快就白刃战了?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跑来一个军官,说医护排也被日本人炸了,现在伤员剧增、医护人手远远不够,问谁会包扎。
梓音赶紧出声:“我,我会。”
军官就带着梓音和另外两个本村人急急忙忙往师部赶。
临时收治点与师部一墙之隔。
胡霖讲电话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过来:“我们损失惨重,轰炸宜昌的计划,可否提前……后天?好吧,我再坚持。”
讲完电话,又似在吩咐秘书:“传达命令,说我空军今日将轰炸日军宜昌基地,我们再撑一天就是胜利。团长死了连长顶,连长死了排长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阵地。”
……
“南面坡地失守?调三连过去,夺回来。那里是旗杆,不能丢!”
……
一墙之隔的收治点,许梓音在仅存的军医的指导下,不停地清理、消毒、包扎。她还心存侥幸:“还好送来的伤得都不重。”
医生难过地说:“那是因为伤得重的,他们都没抬来这里。”
重伤员都在院墙后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个都在叫唤,也有死撑着不喊的,用力闭着眼睛。
梓音皱着眉问医生:“为什么不救他们?”
“药品不够了,只能救那些还能上去打的。”
梓音见有个伤员的腿上聚集着大把嗜血的苍蝇,心里好似自己吞了苍蝇似的,正要过去替他消毒,被一只手拽住:“帮帮我。”
是一个疼的脸都扭曲的战士。
“怎么?”梓音看不出他那里有异样。
医生拉开她,小声说:“腹部中弹,肠子都落出来了……我来吧,你处理不了。”
梓音这才看清那个战士的下腹,看到后立刻别过身去,胃里翻江倒海。
她蹲在那里干呕,被队长看见了。队长几乎冲她发脾气:“许小姐,这些脏活哪是你干得了的!”
梓音见他打了一个包袱在身上,问道:“你要去哪?”
队长吞吞吐吐:“上峰说援军和空军的配合都要后日才能到,师长担心撑不过明天了。他怕夫人听到……听到阵亡的消息太过伤悲,要我回去守着夫人,怕她……怕她想不开。”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一年多以前,张自忠将军的灵柩就是通过脚下的长江运回重庆的,张将军的夫人绝食七日而死……”
“是个好丈夫。你快走吧。”许梓音听见脚步声,知道又有新的伤员送到了。
“小姐,我不放心你。”队长迟迟迈不开步子。
许梓音压着嗓子,似乎在生气:“你怎么还是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他白白临终托孤给你了!还有,你怎么不制止他呢?在战场上说女人说老婆都是大忌,凡是说了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说完,低着头,绕着墙根匆匆走到前门,去治伤了。
第三日,守军再一次击退日军的进攻后,梓音跟着医护排去天台观收伤员。沿途所见,莫不触目惊心。原来,天台观是制高点,双方反复争夺。日军几攻不下,调来9架飞机助战,五连一排的战士们聚集在冬荆树下坚持战斗。飞机竟把冬荆树炸成秃桩,山头工事全被轰塌。战士们视死如归,重创了日军。日军使用毒气,最后一排战士全部壮烈牺牲。驻守桃子桠的一连过来增援,才夺回了天台观。
没有幸存的人,他们只能抬了空的担架回来。
师部正在听各个团的汇报,一万多人的整编师,打到第三天只剩3000人,还包括了受了轻伤重上战场的战士。
“师座,日军已经进入我们的外围主阵地,敌众我寡,再拼下去,11师就全完了。”不知是哪个团的团长说道。
就听得胡霖训斥道:“糊涂!我们不拼,重庆就全完了!听着,步兵打进来是好事,他们就不敢再用毒气用飞机,最多携带山炮配合作战。这一带崇山峻岭,我们熟悉地形,正好可以诱敌缠斗。我命令,各部拆散,以排为单位,在阵地间游击抗敌,互相策应。日军一定会保留一支密集队伍冲锋,作锥形深入。三连不拆,咬住这支队伍。”
先前那位团长几乎是哭腔:“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扛不过一天了。”
“扛半天是半天!这支日军沿江打了200里,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即使是肉盾,也要挡住这支弩。”
团长们刚走,梓音便听到他连咳了好几声,要接线员接通六战区指挥部,声音全然不似先前训话时洪亮。疲惫地说不到几句,便又重重地放下电话。
他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但梓音觉得他分析得对,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时,若捣他们的后方,乱了军心,就一定会令他们撤军。
第四天。依然是一墙之隔。梓音一直没睡,隔壁师部也在连夜开会。隐约听见我军又有1000余人阵亡,击毙日军2000多人。
有个头部受了伤的战士求梓音:“……他是我同乡……一个班……晕了,指不定没死……能不能去看看,就在柏木坪……将来我没法向他爹娘交代啊。”
梓音答应了他,因为刚才医生私下里说,他脑子里中了弹,没法取,只能等死。她不能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
她要出去,一同来当卫生员的村里人抱住了她:“随处都可能有鬼子,你不能走。”
梓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一会儿,可是师部里里外外都是伤员,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浑身都是血,几乎看不清衣裳本来的颜色。
到此时她方明白,真正的仗,不能用“激烈”、“漂亮”等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只有“残酷”,唯有“残酷”。
想起顾墨三说的“绞肉机”,她竟觉得再贴切不过。战争这部机器一旦开动,就变成嗜血的魔,要不停地用血淋淋的肉来喂饱它,它不尽兴不罢休。
血、苍蝇、残肢、腐肉……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最出人意料的是,不知从哪里跑来一条体格硕大的野狗,扑将过来想咬掉一个伤员的断肢。医生挥着木棍使劲砸,才砸跑它。
“畜生,不知道吃了多少尸体,吃得这么胖!”随军医生大概见惯了,信口道。
这句话让梓音差点崩溃,扶着墙才没跌倒。
第五天,情报处终于传来好消息。日军伤亡惨重,已经悄悄沿着南岸西撤了。而此时,在湘部队终于调动起来驰援湖北。第七十九军由石门向五峰渔洋关方向前进,其前锋部队已到淮子坪;第七十四军由桃源向石门集结;第二十七师亦进抵榔树店东南地区。
胡霖没有让部队稍事休息,反而下令追击,与援军形成合围之势。
又两日后,除了小股逃到北岸的敌人,其余日军全数被围歼。中央社播发消息:“石牌大捷!石牌大捷!我追击败退之敌之各部队,发展神速,现在追到大江西岸……宜昌方面溃败之敌,沿途狼嚎豕哭,其幸窜达江岸者,多被击落入水,或覆舟溺毙。”
乡亲们从昨天开始就出了山洞,过来帮着打扫战场。从江里打来一桶桶的水,给死去的战士们擦身子,然后在天台观掘了一个大坑,哭着将他们埋进去。这一天,下游宜昌的市民见到江水都是暗红色的。
石牌保卫战,挡住了日军入峡西进、攻打重庆的步伐,从此以后,日军再没能染指三峡。整个鄂西会战,中国军队投入兵力15万人,伤亡一万余人,日军投入10万兵力,伤亡25000人。□□正在埃及开罗,听到石牌大捷的消息时,竟然喜不自禁。
……
被西方军事家誉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战役结束了。举国沸腾,无上的荣耀,无尽的哀思都给予了这支钢铁般的部队。
不会有人留意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女子。蔡婆婆以为她死了,也只掉了两滴泪。但其实,她已经坐在上行的船上。
比起来时,溯水而行,船走得不快。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看一眼,出一会儿神。船儿击水,水珠飞溅到纸上,她吓得连忙折起来,小心翼翼塞回到衣襟里。
那是她偷偷从日记簿上撕下来的一页。
胡霖的书法其实相当好,甚至和张钟麟比,都各有千秋。那行云流水,暗藏筋骨的行书,写着这样一段:
“十九年,白露。中原大战结束。余以功勋在身,得假十数天。返乡探视老父。而后,匆匆入粤。凭当日印象,寻至许家围屋。偌大宅院,已毁于炮火。断壁残垣,触目惊心。入院搜寻,在妆匣中寻着照片一张。问及乡亲,始知许家于十六年即已全数迁走,莫知所踪。乘火车返程途中,见古木山花溪水如昨。思及当日初春薄雾中唤玉起身,见朝露映彩衣,恍然一梦。”
惟有在日记中,她的爱情才没有被取代。朝露彩衣,古木山花溪水,那是爱的开始,依然鲜活在纸上。
其实上一章杜撰的小胡筒子的日记,真的花了我很多功夫。。几段要点明那几年胡某人在干嘛,又要契合他的军中经历、又要仿照他喜欢古文的闷骚风格……
据说原型人物是每天写日记的,但日记还没公开……**的,□□的日记都公开了,包括今日去了妓院,回来很后悔,以后不要去之类的,都可以让我们看,你凭什么不公开啊~~所以我阴暗滴想,其中应该写了很多私人感情~~~~
谁说要咬我?我只是在铺垫。。铺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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