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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见字如我歌 ...
就如南京栽满了法国梧桐,重庆则载满了小叶榕。
他俩就站在小叶榕树下。
梓音说:“其实美英挺好。要相夫教子持家,就得她这样迷迷糊糊又有些小得意的女人。不管你美丑姝妍,永远当你是国宝。你跟她也是有缘,在一块挺好。”
孙启仁垂下浓密的眼睫,并不回应。
梓音想缓和气氛,开玩笑说:“你脸上怎么弄的?美英尚武?”
孙启仁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你那些好哥哥。张钟麟和胡霖他们,说我没好好待你,打的……我也没还手。”
梓音有些讪讪:“他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启仁,之前我没拉下脸来问,你知道当时是谁替你执行的任务么?”
启仁摇摇头,自我解嘲般:“我也想知道是哪个混蛋。等我搬了货回来,其余人都增补去打商团了……”
梓音好不失望,与他辞行。
启仁想了想,还是说,73军有个暂编师师长阵亡,我申请调任。当参谋当的疲沓,想去前面。梓音本想问,那你母亲怎么会答应,但又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也只能说一声:“保重。”
“你也一样,等胜利了,咱们再见吧。”这个时候说胜利,其实还是远在天边的事情。越是远,越常常说这两个字眼,就像远行的人,要常常抬头,看看挂在夜空里指路的星。
孙启仁望着一身农妇装的许梓音走远,心想她怎么会以为扮得像呢?农妇不会这样走路,也没有这样的眼睛。
许梓音仿佛知道他在看她,还是回过头,冲他挥挥手。他亦挥手。
梓音永远忘不了这日,一身白色长衫的孙启仁,立在重庆街头的亭亭冠盖的小叶榕下面。她其实也很想骂那个顶替了孙启仁的人一声混蛋。
怀抱着一大捆信去找梓容。梓容顶着一头的塑料发卷,也不惊也不喜,把顾墨三从房间里抓出来:“看,我说她死不了。”
在梓容处用了晚饭。梓音问起,梓韵是什么时候恋爱的,梓容又不高兴了:“她又没给我写信,你反倒问我。那小子不是你安排的么?”原来梓容不光口是心非,也有洞见的本领。
梓容气呼呼地去给梓音找换洗的衣服。梓音趁机问老顾:“一晚上你都闷闷不乐,难道你顾墨三也忧国忧民了?”
老顾吐了烟圈,有些惆怅地说:“假使,是说假使啊,我负了你妹妹,你会如何?”
梓音大笑:“你还知道什么叫‘负’?看来你真喜欢阿河。会如何?如果是因为女人,那女人一定会被阿河杀了;如果是别的,还真不好说。”
老顾摇摇头,说,你不懂。
梓音洗了个澡,换上梓容松松柔柔的绒缎睡袍,坐在被窝里拆信。
卓鹏豪的信都是浅蓝色的航空信封装着。梓韵的,全是黄褐色的牛皮信封。蓝与黄,倒和他俩的处境十分相衬。
先拆梓韵的。因为根据地不通邮,梓韵的信既无留地址,也无盖邮戳,更谈不上日期。不知道转了多少手才塞进信箱里。她的信分两类,一类给梓音,一类给卓鹏豪,后者比前者多一倍还不止。梓音笑着摇摇头,拆掉自己那几封,按落款的时间排了顺序,一封接一封地看。
头一封信是在她离家的第三个月:
阿姊,
我已经来到延安了,想象过无数遍的景象就在眼前。
高高的宝塔山,清清的延河水,整齐的窑洞。阿姊,你想不到我有多高兴。
这里有许多和我一样来自各地的青年。他们从前是工人、记者、电影明星……现在都是革命同志。我还见到了印尼、越南的华侨。阿姊你知道么,和他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点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
最令我惊喜的是,周书记来延安时说他记得你。阿姊,我一直敬佩你,这几个月常和你生气,为你不理解我而烦恼,但敬佩你的心情是没有变的。连卓鹏豪也说,你大姊真漂亮,也有风度。
我和他是在我离开家之前确定恋爱关系的。我告诉他我要走了,他很难过,但是没有阻拦我。阿姊,你不会为我年纪太小就恋爱而生气吧?我实在怕我走了,而他又是女学生们心中的蓝天英雄,他会忘了我……后来他要亲我,我觉得不庄重就没有答应,现在悔的厉害。在他眼里我总是个小孩子吧。我蠢得和他拉勾,约好胜利以后见,谁也不能想别人。
阿姊,他难得回一次重庆。给他的信只能托你转交。他在American Volunteer Group(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十二支队,你大抵可以通过二姊夫查到他最近的驻防地。
阿姊,最近,我学会了唱《延安颂》:
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
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
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
……
阿姊,你和卓鹏豪都不必回信,因为无法捎到。
见字如面,见字如我歌。
组织上没有确定将我分到哪个部队,可我一天都等不及了。
梓音看到“见字如我歌”,情不自禁地笑了。梓韵比全家姊妹都要敦厚善良,少有俏皮的时候。大概是恋爱了,就不一样了。
她迫不及待地看第二封:
阿姊,
今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因此我下决心发发牢骚。
这里真的很困难。一个人一天只有三两小米。从前我一顿可以吃三两的,现在熬成粥都撑不过一天。每天要去挖野菜,最好的伙食就是大米、面条和野菜煮成的糊糊。只有一身棉衣,白天穿,晚上盖。虱子遍地都是,我把头发都剪了,因为全是虱子。
阿姊,我也不是抱怨生活的困乏,而是一想到二姊夫家中的红酒牛肉,就困惑同样是革命、抗日,为什么我们这么苦?然而,我是不怕的,我深信我们靠着这种吃苦的坚韧,一定能取得胜利。
还有一个苦恼是,我不该教延安保育院(大部分是革命烈士的子女)的孩子唱歌,被人听到了,就把我安排进了政治部宣传队。开始我有情绪,觉得自己不是来唱歌的。可后来也想通了,战士们需要歌声,宣传队也是必不可少的。
阿姊,卓鹏豪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他回信说了什么?
从前在家,阿嬷会给我煮一大碗面过生日。写到这里我肚子又开始抗议了。快开始排练秧歌了,我得走了。阿姊保重。
梓音听她说的这样辛苦,难免心酸,可看到下一封信,又让她开怀大笑起来:
阿姊,
这里女同志少。大家一心扑在革命上,都是不恋爱就结婚的。女子大学门口,很多男同志排队站岗,出来一个女同志,就有人上去问,你有对象吗?中意我吗?中意咱俩结婚吧。我也常常被这样求婚。每次我都自豪地说,我有对象了。他们不信,问我对象是哪里的,我很想大声说他是开驱逐机的,是The Flying Tiggers,可是不能,我只能说他是大学生,还在学习。
梓韵一共写了6封信。在第六封信里,她夹了一张美国记者给她拍的照片。照片里,梓韵果然铰了齐耳的短发,刘海下面是许家姐妹祖传的剪水双眸。脸已经不似在重庆时那样白净了,颧骨上有曝晒劳作后形成的酡红,但笑容也承接了阳光的明媚。照片下方有冲洗时印上去的字。
1942年3月延安留念。
然而,当梓音看到这封信的内容时,笑容瞬间凝住了。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能认出信的最后几行字。
“阿姊,中央决定加强敌后文化工作和文艺干部培养,我要跟鲁艺的干部去八路军太行山总部了。听说那里的左权参谋长也是黄埔一期毕业的。到了太行山,不能写信也未可知。阿姊,保重,咱们胜利后再见。见到卓鹏豪,替我问问他打下几架敌机了?”
顾墨三打了洗脚水来,正在给梓容捏脚,听见急促的敲门声,然后梓音等不及开门便走了进来。
顾墨三颇为尴尬。梓音却像没瞧见一样,惊慌失措地对妹妹说:“阿箜去了太行山。”
梓容平时是个不问国事、战事和政事的人,这一次却出人意料地差点没踩翻洗脚盆:“冈村宁次5月份不是把八路军总部给撂了吗?阿箜是什么时候去的。”
梓音只能强压着担忧,说梓韵在3月份就去总部了。梓容也是万分担心。顾墨三知道这位姨太太的脾气,马上披衣服:“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去部里,跟八路军联系,打听梓韵的下落。”
梓容补充了一句:“没打听到就不要回来。”
顾墨三走后,姐妹俩睡在一个床上。
许梓音一句话都不说,梓容不停地安慰姐姐,最后也不耐烦了,发脾气道:“你还说你不偏心,梓韵没有音讯你就着急地睡不了觉,要是换做我,你肯定呼呼大睡。”
梓音听她这样说,只能假装闭上眼睛。
其实两姐妹都是一夜无眠。
顾墨三一直到中午才两眼红红地回来。回来后,姐妹俩望着他,都不敢问。顾墨三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这样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好几分钟。梓音便什么都知道了,对顾墨三说:“你讲吧,我受得了。”
顾墨三沉痛地说:“八路军总部方面说,许梓韵是延安过来的政治部宣传队干部,她和鲁艺的文艺兵,还有管辎重的,一千来人,撤退的时候被日军发现了。他们不愿当俘虏,鲁艺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更不愿被日本人糟蹋,她们……挽着手跳崖了……”
梓容眼睛立刻红了,不肯相信:“没人亲见阿箜跳了,我是不信的。那么多人,也许侥幸逃掉了呢?”
顾墨三点点头:“是有人逃掉了,挂在树枝上没摔死。据她说,梓韵的确是……牺牲了。在跃下山崖之前,她还唱了一首歌,正是她常教鲁艺的女学员唱的。”
……
那是许梓韵在长沙女中时,学会的歌。鉴湖女侠秋瑾填的词:
“我辈爱自由,
勉励自由一杯酒。
男女平权天赋就,
岂甘居牛后。
愿奋然自拔,
一洗从前羞耻垢。
若安作同俦,
恢复江山劳素手。”
梓音哼出上半阙,掰着指头算年月,像聊家常一样对顾墨三说:
“阿箜取这个乳名,是因为她出生在香港,取了个地名的粤语谐音。老顾你知道么,阿箜是我们家最乖的孩子。2岁的时候,她在坚尼地道的屋企里,跟着梓笑学唱童谣。黄牛黄到桑上,桑山青潮长(放牛放到山上,山上青草长)。
4岁的时候,在棉湖的客家围龙屋高墙下,问挨了打的我疼不疼,发誓说不离开阿爸阿妈,不让他们伤心。
11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在南洋去世了,叔叔和姑姑不给我们汇钱了,生活变得很窘迫,阿河那时还不懂事,总是有怨言,但阿箜就常常安慰我,自己从前好一些的衣服,都偷偷拿去当掉。
13岁的时候,她跟着我离开南京,在江轮上,哼着‘长长长,亚洲第一大江扬子江,源青海兮峡瞿塘’,说终于理解了老师所讲的‘山川信美,焉能让倭寇践踏’。
14岁,在长沙女中遇见了我父亲的情人黎华,黎华教她唱秋瑾的歌。
16岁,她瞒着我们加入了共产党,平时我说她,她也不会反驳,但我知道,她可能要离开家了……
老顾,阿箜一直是我们家最乖最孝顺的女儿,她连一场正式的恋爱都没谈过,就……什么都没经历过。老顾,阿箜只有18岁……你们打的什么仗,累这些女孩子离开家上战场。”
梓容流了满脸的泪,站起来死死地抱住姊姊,哽咽着说:“你别说了,你哭啊,你倒是哭啊……”
梓音流不出泪来,反反复复对顾墨三说:“她只有18岁。”
《映山红》 BY □□ (PS.这是少有的好听的红歌,还是宋姐姐版本好听啊。这首出场再次证明了,本文三观很正,绝对是主旋律题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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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见字如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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