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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芝岁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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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岁写完那行字，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她的手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又推了推，确认抽屉关紧了，才站起来去关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她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过今天的事。楼梯拐角那几秒钟，他站在她面前，说“那个字，是我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声音也不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擦。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专门来告诉她。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深，半夜醒过一次，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她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都在低头背书。她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好。
她的余光往斜后方扫了一下。他的位置空着。
她把课本拿出来，翻开，低头看。看了几行，没看进去。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黑板，上面还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书包拉链没拉好，本子掉出来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教室的时候掉的。但如果是他在教室里捡到的，那本子应该是在教室里掉的。可她那天值日之前，本子一直放在家里，从来没带到学校来过。
除非那天，她书包拉链没拉好，是在家里就出了问题。
她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妈妈喊她，她回头应了一声，书包侧袋的拉链好像就是那时候没拉上的。本子掉在了家里。
那她怎么会后来发现本子在书包里？
她记得那天她回到家，打开书包，本子还在侧袋里。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拉链没拉好但东西没掉出来。
现在想起来，那本子掉在家里，和掉在学校，是两回事。
除非有人把本子又放回了她的书包。
她攥着课本的手紧了一下。
早读铃响了。
全班站起来读书，她也站起来，跟着念。念到一半，她听见身后有椅子响了一声，是有人来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念。但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讲了半节课的文言文，讲到一半，让全班分小组讨论一道题。
林芝岁跟同桌沈嘉还有后桌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了几句。沈嘉讲得兴致勃勃，林芝岁搭了两句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斜后方飘了一眼。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书，没参与讨论。同桌在跟他说话，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收回视线。
小组讨论结束，老师点了几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叫到简聿桁的时候，他站起来，答了，答得简短，但没错。坐下的时候，林芝岁听到椅子响了一声。
她低头翻课本，翻到下一页。
中午去食堂，沈嘉一边走一边讲昨晚的剧。林芝岁听着，偶尔点头。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沈嘉忽然停下筷子。
“诶，我问你个事。”
“嗯？”
“你最近跟简聿桁，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芝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嘉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一边嚼一边说，“我就是觉得，你俩最近有点怪。以前他坐你后面，你俩一句话不说，现在也是不说，但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嘉想了想，“就感觉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芝岁低头吃饭，没接话。
“你到底说不说。”
“没有事。”
“真没有？”
“没有。”
沈嘉盯着她看了两秒，撇撇嘴：“行吧。”
两个人继续吃饭。林芝岁低头扒了两口，忽然开口。
“沈嘉。”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做了什么事，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怎么做？”
沈嘉愣了一下：“你这话问得好绕。”
“你就说。”
“那得看什么事。”沈嘉放下筷子，“如果是好事，可能就直接说了。如果是坏事，就藏着呗。”
“如果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呢。”
“那可能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呗。”沈嘉看她一眼，“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嘉又撇撇嘴，低头继续吃饭。
林芝岁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餐盘站起来。
“我先走了。”
下午自习课，她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笔停了。
她侧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他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脸朝着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翻开着，旁边放着一支笔。
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写卷子。写完一道大题，她拿过草稿纸，在边上画了几个圈，又划掉。
她又想起那个本子。
那天她的本子掉在家里，妈妈有没有帮她捡起来。她记得那天回家之后，妈妈什么都没跟她说。如果妈妈捡到了，应该会跟她说一声。
除非不是妈妈捡的。
除非那天进她房间的，不是她妈。
她想到这个，后背有点凉。
不可能。她想。她家又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写卷子。写到一半，她又停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二分科那年，有一次她在家写作业，写得晚了，妈妈进来给她送牛奶，顺手把她的书包拉链拉上了。她当时没在意。
如果那天，也是有人顺手把拉链拉上了呢。
她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斜后方。他还在趴着，没动。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卷子。卷子上的字有点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写。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
他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没回头，但站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弟弟在房间打游戏。她把书包放下，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妈妈叫住她。
“岁岁，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
“怎么了。”
妈妈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本子。
“这个，上回在你房间地上捡的。我本来想放你桌上，后来忘了。”
林芝岁看着那个本子。
是她的旧本子。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
“什么时候捡的。”
“就上回你值日那天。”妈妈想了想，“那天你出门之后，我进去给你关窗户，看见地上掉着这个。我以为是你掉的，就捡起来了，顺手放你书包里了。”
她看着手里的本子。
“放我书包里？”
“对啊，你不是带书包去学校嘛，我就放你书包侧袋里了。怎么了，没找到？”
“没有。”她把本子攥在手里，“找到了。”
妈妈没在意，继续看电视。
林芝岁拿着本子回了房间。她把门关上，坐在书桌前，翻开本子。最后一页，那条横线还在，横线下面，“这是他擦的”那行字也在。
她看了很久。
原来本子是她妈捡的，她妈放回书包里的。那他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本子，不是她的。
那他擦掉的那个字，是哪一本？
她翻回前面几页。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排名，第二页，期中。每一页都是她写的字，一笔一划。
她翻到最后一页。本子最末，有一条很浅的铅笔印，像是写了字又擦掉的痕迹。
她凑近了看。那印子很浅，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她认得那个位置。那是她原本打算写最后一次模考排名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本子，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
她从书包侧袋里把那本本子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放在桌角。
然后她低头翻课本。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后门有脚步声。椅子响了一声，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没回头。
早读铃响了。
全班站起来读书。她跟着念，念了半页，忽然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的那个本子。最后一页，那条横线还在，但下面那行“这是他擦的”，消失了。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去接水。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站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走。
接完水回来，她路过斜后方那个位置。简聿桁正在低头写东西，桌角放着一瓶水。没开封，没标签，普通的小卖部矿泉水。
她看了一眼，没停，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她低头翻课本。翻了两页，笔停了。她从书包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条横线还在，横线下面，干干净净。
她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下午自习课，她做完一张卷子，抬头的时候，发现斜后方那个位置上，多了一本练习册。封面右下角有一道折痕。
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她往斜后方看了一眼。那本练习册还在，椅子空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本练习册，翻开。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这次没擦。”
她站在那个空座位旁边，手里拿着练习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角。那个本子还在那里，最后一页，那条横线下面，多了一行字。字迹干净，笔画收得很利落。
“上一次也没擦。”
她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看见那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自己的本子，翻开最后一页。那条横线下面，确实有字。不是她写的。是他的。
“上一次也没擦。”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本本子，一本练习册，一本旧本子。最后一页，两行一样的字，两本一样的笔迹。
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没人，走廊里也没人。
她拿着那两个本子，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自己座位。她把它们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走廊那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她看着那个人，没动。
他也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开口。
“你手里那两本，都是我的。”
她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本子里那些排名，是我写的。”
她站在原地，手攥着书包带子。
他继续说：“你的本子，我高一就拿到了。你掉在教室地上的那天。”
她看着他。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自己会不会发现。”
她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发现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芝岁，那本子里写了三年的东西，不是排名。”
她抬起头。
“是什么。”
“是你。”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光从后门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回教室，走到自己座位，拉开书包拉链，把那两本本子拿出来。
她翻开自己那本，翻到最后一页，横线下面写着“上一次也没擦”的地方。她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两行字。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走回门口。
他还在那里。
她把本子递给他。
“你看看。”
他接过来，翻开最后一页，低头看。
她写的是：
“那本子里写了三年的东西，也不是排名。”
“是你。”
他看完，抬起头。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说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她手里。然后他往前一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一下就退开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开口。
“明天早上，我在这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进楼梯口，不见了。
林芝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本子，额头有点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最后一页，她写的那两行字还在。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是他的字。
“你等到了。”
她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本子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教室的灯还亮着，门开着，桌椅的影子在地上排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推门进去，斜后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低头写着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
她看着他，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就在她身后。
她也知道，那个本子的事，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