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十七岁的秘密》湫灯映宵

6、第 6 章

　　那天晚上，林芝岁回到家，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她拿毛巾擦了两下，坐到书桌前。书包侧袋拉链拉开，两瓶水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瓶是上午她跑完八百米之后出现在书包里的，一瓶是下午在楼梯拐角捡的。
　　都没开封，都没标签，就是学校小卖部那种最普通的矿泉水。

　　她看了两秒，把两瓶水推到桌角，没喝。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那个旧本子拿出来。

　　翻开第一页，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排名。第二页，期中。第三页，期末。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字很小，但每一页都写得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个“待”字。等高三最后一次模考排名出来再填。她记得自己写这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

　　现在那个小点不见了。

　　整页纸干干净净，那个“待”字，没了。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好几秒。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纸面平整，没有涂改的痕迹，没有撕过的毛边。

　　她翻回上一页，上次模考的排名还在，她写的字。再翻回最后一页，空白。

　　她坐在那里，手里捏着本子，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压在那摞旧卷子下面。抽屉推紧。

　　——

　　第二天到教室，她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斜后方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笔袋拉链拉开。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早读铃响之前，她低头翻书的时候，余光扫到自己的课桌边角。

　　一张对折的草稿纸。压在铅笔盒下面，折成四折。

　　她愣了一下。这次她没往后看，直接把草稿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本子里那个字，是我擦的。”

　　没有署名。字迹干净，笔画收得很利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折回去，塞进笔袋夹层里。然后她翻开语文书，开始读。

　　读了两行，她停了一下。手指伸进笔袋夹层，摸到那张草稿纸的边角，又缩回来。

　　继续读。

　　——

　　上午的课她没怎么听进去。老师讲什么她记什么，笔记写得整齐，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那个本子，她放在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摞旧卷子下面。她从来没带到学校来过。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字，怎么会擦掉它。

　　除非他去过她家。

　　除非那个本子曾经离开过她的抽屉。

　　她想到一件事。上周她值日，书包放在教室，人去了操场倒垃圾。回来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拉好，她以为是自己忘了。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她后背突然有点凉。

　　——

　　中午吃饭，沈嘉还在讲运动会的事。说自己班拿了多少分，说谁谁谁跑得特别快，说有个男生跑完一千五直接吐了。

　　林芝岁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吃到一半，沈嘉和她的其他几个朋友忽然说：“唉，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简聿桁跑了第二？”

　　林芝岁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

　　“男子一千五，第二。”周芸婷扒了口饭，“我本来以为他就是那种成绩好但体育不行的，结果跑得还挺快。最后冲刺那一段，我们班都有好几个人都在喊呢。”

　　林芝岁没接话。

　　“不过他那个人也怪，”沈嘉接着话说，“跑完就一个人走了，也不跟人说话，要不是他还有几个兄弟朋友，我真以为他有孤僻症呢。”

　　“我不知道。”

　　沈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有啥知道的。”

　　林芝岁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餐盘站起来。

　　“我吃完了，先走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响。林芝岁在写英语作业，写到一半，笔停了。

　　她侧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简聿桁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脸朝着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翻开的，旁边放着一支笔。

　　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停了。

　　她放下笔，把笔袋拉链拉开，摸出那张草稿纸，展开，看了一遍。

　　“你本子里那个字，是我擦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草稿纸折好，放回笔袋。

　　然后她拉开书包侧袋，摸了摸那两瓶水。还在。

　　她把拉链拉上，低头继续写作业。

　　——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斜后方。

　　简聿桁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她收回目光，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站了两秒。然后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水，放在门边的窗台上。

　　那瓶水是上午出现在她书包里的那瓶。没开封。

　　她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快，但跟着她。

　　她没回头，继续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声近了。她停住，转过身。

　　简聿桁站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瓶水。

　　两个人对视。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把水递过来。

　　“你的。”

　　“不是。”

　　“哦。”

　　他把手收回去，但没走。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她也没走。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谁都没在意。

　　最后是她先开口的。

　　“本子的事，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她两秒。

　　“你书包拉链没拉好那次，本子掉出来了，我捡的。”

　　“然后呢。”

　　“翻开看了一眼。”

　　“看了多少。”

　　“最后一页。”

　　她没说话。

　　他把水塞回她手里。

　　“那个字，是我擦的。”

　　“为什么。”

　　他没回答。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林芝岁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瓶水。走廊里的灯亮着，人影晃来晃去。她站了一会儿，把水塞回书包侧袋，转身下楼。

　　——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两瓶水放在桌上，并排摆着。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旧本子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她拿起笔，在那个“待”字原来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她写了一行字。

　　“这是他擦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