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十七岁的秘密》湫灯映宵

8、第 8 章

　　林芝岁坐下来的那两秒，教室里很安静。

　　早读还没开始，前面两排只坐了三个人，都在低头背单词。
　　她把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翻开，动作做得比平时慢。她没有回头，但后背能感觉到斜后方那个人在看她。

　　看了一会儿，他把视线收了回去，开始翻自己的书。

　　早读铃响，全班站起来读书。她跟着念，念了半页，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身后那个人也在念，声音不高不低，跟其他人混在一起，她听不出哪一句是他的。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讲完让全班在草稿纸上做一遍。林芝岁低头写，写到最后一步，卡住了。她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笔掉在桌上的声音。

　　她的笔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后面那个人站起来了，从她旁边走过，出了教室。她继续看题，没抬头。

　　几分钟后，脚步声回来了。她低头的时候，发现桌角多了一张对折的草稿纸。压在铅笔盒下面，折成四折。

　　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急着去拿，先把卷子写完。写完最后一行，她才把草稿纸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算式，是她刚才卡住的那一步的解法。字迹干净，笔画收得很利落。

　　她看了两秒，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

　　“那道题，我昨天也卡住了。”

　　她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草稿纸折回去，塞进笔袋夹层里。然后她翻开数学课本，继续听课。

　　中午吃饭，沈嘉拉着她去了食堂。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沈嘉讲她周末看的剧，讲得很兴奋，林芝岁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吃到一半，沈嘉忽然停下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怎么了。”

　　“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林芝岁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没说话。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沈嘉压低声音，“你最近怪怪的。”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沈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吃饭。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林芝岁经过教学楼一楼的宣传栏。她忽然停了一下。

　　宣传栏上贴着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理科在前，文科在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简聿桁的名字，排在理科第三。她往下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文科中游。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周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进来，说这节课小测。全班一阵哀嚎，林芝岁把课本收起来，拿出笔。

　　发卷子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响了一声。她没回头。

　　卷子传到她手上，她低头看题。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翻卷子，速度很快，比班上任何人都快。她没在意，继续做。

　　小测结束，卷子收上去。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这次小测不算正式成绩，但我看了一下，有几个同学进步很大。”

　　她停了一下。

　　“简聿桁，你这次选择题只错了一道。你英语什么时候变好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回头看。

　　林芝岁没回头。她盯着自己的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听见身后那个人开口，声音很淡：“最近在补。”

　　周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下课铃响，她站起来，准备去接水。走到后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站了两秒。然后她继续走。

　　接完水回来，她路过斜后方那个位置。他正在低头写什么，桌角放着一瓶水。没开封，没标签。她看了一眼，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她翻开英语课本，翻到第38页。那一页她做了标记，是上次他站起来读课文那一页。她看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她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他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她收回目光，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她看着那个人。

　　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动。走廊里有人经过，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

　　过了几秒，他走过来。

　　“你的。”

　　他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一本练习册，封面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

　　“是你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本有折痕的，是你的。”

　　他没说话。

　　她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两本本子。一本是她的旧本子，一本是那本有折痕的练习册。

　　她把两本都递给他。

　　“你看看最后一页。”

　　他接过去，翻开。先看旧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横线下面，她写的那两行字还在。

　　“那本子里写了三年的东西，也不是排名。”

　　“是你。”

　　他又翻开那本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写的字。

　　“这次没擦。”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告诉我，哪本是我的，哪本是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本本子，过了两秒，把旧本子还给她。然后他把那本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递过来。

　　她低头看。最后一页，横线下面，除了“这次没擦”那四个字，还有一行新的。

　　“你写的那两行，我看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把练习册合上，递回她手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草稿纸，展开，递过来。

　　她低头看。草稿纸上只有一行字。

　　“那本子里写了三年的东西，不是排名，是你。我也一样。”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把草稿纸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林芝岁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两本本子和一张草稿纸。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笔袋夹层里。她把两本本子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教室的灯还亮着，门开着，人影晃来晃去。

　　她看了一眼，转身下楼。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推门进去，斜后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低头写着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

　　她看着他，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笔袋拉链拉开。动作都是平时的动作，但今天做得格外稳。

　　早读铃响之前，她低头翻书的时候，余光扫到自己的课桌边角。

　　一张对折的草稿纸。压在铅笔盒下面，折成四折。

　　她愣了一下。这次她没往后看，直接把草稿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放学，别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折回去，塞进笔袋夹层里。然后她翻开语文书，开始读。

　　读了两行，她停了一下。手指伸进笔袋夹层，摸到那张草稿纸的边角。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斜后方那个人，正看着她。

　　早读铃响了。

　　她跟着念，声音比昨天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