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十七岁的秘密》湫灯映宵

5、第 5 章

　　周一一大早，班主任就在早读前把运动会报名表贴在了黑板旁边。

　　一张A4纸，用磁铁吸着，上面印着项目名称和空格。
　　课间的时候围了一圈人，有人抢着写，有人站在后面看。林芝岁从旁边走过去接水，没停。

　　第二节课间，沈嘉从人堆里挤回来，手里拿着笔，一脸得意。

　　“没想到吧，我帮你报了。”

　　林芝岁抬起头。

　　“什么？”

　　“八百米。”沈嘉把笔往笔袋里一扔，“你别瞪我，咱班女生没人报，班主任说了，凑不齐人数就抽签。与其被抽到，不如自己报。”

　　“我不跑。”

　　“你跑得动。”沈嘉坐下来，翻开课本，“去年体育课测验，你八百米跑了三分四十，我记得。班里女生你跑第二。”

　　林芝岁没说话。
　　她确实跑得动，只是不想跑。

　　沈嘉看了她一眼：“哎呀，你要是实在不想，现在去跟班主任说，我把你划掉。”

　　林芝岁盯着课本看了两秒。

　　“……算了。”

　　沈嘉笑了：“爱你呀~你天天坐着，也该动动了。”

　　——

　　报名表在墙上贴了三天。
　　林芝岁每次经过都看一眼，自己的名字写在女子八百米那一栏，字大概是沈嘉的，潦草，但认得出来。

　　简聿桁的名字她也看见了。男子一千五百米。在报名表最下面一行，字迹干净，笔画收得很利落。

　　她看了一眼，走开了。

　　——

　　运动会那天是周五，天气很好，操场上架了遮阳棚，各班搬着椅子到指定区域坐好。
　　林芝岁穿着运动服，坐在班级方阵里，手里攥着号码布。

　　女子八百米排在上午第三项。她提前二十分钟去检录。检录处在跑道旁边，体育老师拿着名单点名。她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别的班的女生，没一个认识的。

　　她低头把鞋带系了两遍。

　　广播里念到“女子八百米，第一次检录”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起跑线后面。跑道是红色的，白线画得笔直，太阳晒在上面，晃眼睛。

　　她站在最外道。旁边一个女生问她：“你哪个班的？”

　　“三班。”

　　“哦。”那女生点点头，“我第一次跑，有点紧张。”

　　林芝岁没接话。她其实也紧张，心跳得比平时快，手心里有点汗。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前两百米她还跟得住。
　　第三名，不靠前也不靠后。跑到三百米的时候，腿开始有点沉。跑道边上有各班的人喊加油，声音很吵，分不清喊的是谁。

　　跑到四百米，她掉到了第五，呼吸开始重，喉咙发干。

　　她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生从她身边超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没追。她知道自己的节奏，第一圈不能冲太猛。

　　第二圈弯道，她开始加速。
　　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一个。腿很酸，但还能撑。

　　跑到最后两百米直道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芝岁！林芝岁！”

　　是沈嘉的声音。
　　她没回头，咬着牙往前跑。

　　跑道边上站了很多人，她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的人站在人群后面。

　　他没喊，也没举牌子，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跑。

　　她收回视线，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差点没刹住，往前踉跄了两步。沈嘉跑过来扶她，递了一瓶水。

　　“第三名！你第三！”

　　林芝岁弯着腰喘气，接过水，拧开，喝了两口。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鞋面上。

　　她直起身，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

　　她走回班级方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毛巾擦汗。
　　沈嘉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听着，没怎么应。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去拿书包侧袋里的东西，手碰到了什么。

　　一瓶水。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带着点凉气。

　　她愣了一下。她自己的那瓶已经喝了一半，放在脚边。这一瓶不是她的。

　　她拿出来看了看，没有记号，没有标签，就是普通的小卖部矿泉水。她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没人注意她。

　　她把水塞回书包侧袋，什么也没说。

　　——

　　下午的项目她没怎么看。太阳很大，她坐在遮阳棚下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跑道。男子一千五百米在下午第二项。

　　她没特意去找他的位置，但广播里念到“男子一千五百米检录”的时候，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走到跑道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

　　起跑线上站了十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她在里面找到了他。白色T恤，灰色短裤，跟平时穿校服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低头站着，双手垂在身前，很安静。

　　发令枪响，人群冲出去。他没有抢，跟在中段。第一圈跑完，他还是不紧不慢。第二圈，有人开始掉速，他一个一个超过去。

　　第三圈弯道，他开始加速。

　　林芝岁站在跑道边，手插在口袋里，捏着口袋里的纸巾。

　　他跑过她面前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表情。皱着眉，嘴唇抿着，跑得很认真。汗从额角滑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

　　最后一圈直道，他冲到第二。
　　前面还有一个人，但距离不远。他追了两步，但没追上。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半天。旁边有人递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芝岁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天有点暗了。各班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

　　林芝岁背着书包，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地上有一瓶没开封的水。

　　跟上午她书包里那瓶一样，没标记，没标签。放在台阶边上，不挡路，但很明显。

　　她低头看了两秒，弯腰捡起来。

　　瓶身是温的，在太阳下晒了一天。

　　她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塞进书包侧袋。跟上午那瓶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