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十七岁的秘密》湫灯映宵

4、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林芝岁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推开前门，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都在低头背单词。她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她下意识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简聿桁还没来。他的桌上干干净净，那本练习册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翻开语文书。看了两行，没看进去。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袋，那本练习册还在里面，封面右下角，光滑的，没有折痕。

　　早读铃响之前，后门响了一声。她没回头，但知道是他来了。椅子拉开的声音，书包放下的声音，然后是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翻了一页书。

　　——

　　上午第二节课间，班主任进来通知，下个月秋季运动会，下周一开始报名，每人限报两项。

　　教室里又热闹了一阵。同桌沈嘉推了推她：“你报不报？”

　　“不报。”

　　“你怎么每年都不报？”

　　“嗯。”

　　沈嘉撇撇嘴：“你跑个步怎么了，我看你体育课跑得挺快的呀，要是能看到我同桌在操场上跑这么快，不可自豪了。”

　　林芝岁没再接话，低头翻课本。
　　沈嘉自己也没打算报，抱怨了两句就趴桌上补觉去了。

　　林芝岁翻到数学那一页，开始看例题。

　　看到一半，她的余光又扫到了斜后方。

　　简聿桁也没动。他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笔在手里转着。

　　这次他没转三圈，转到两圈就停了。

　　她收回视线。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中午吃饭，林芝岁跟沈嘉照常去食堂。打完饭找位置的时候，沈嘉忽然拉了她一下胳膊。

　　“诶，那边那边。”

　　林芝岁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食堂靠墙那排，有一张空桌。旁边一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背影，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沈嘉小声说：“就坐那儿吧，那边光线好。”

　　林芝岁想说换一桌，但沈嘉已经端着餐盘过去了。她只能跟上。

　　坐下之后，她背对着旁边那一桌。沈嘉面对着她，一边吃一边讲昨晚看的剧。林芝岁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吃到一半，旁边那桌有人站起来收餐盘。椅子拖过地面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餐盘放上回收架的声音。

　　她没抬头，但筷子停了一下。

　　沈嘉还在讲。她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简聿桁，你等会儿去哪？”

　　一个声音回答：“回教室。”

　　很淡，没什么情绪。但林芝岁听出来了，就是他。

　　那两个人走远了。沈嘉终于停下来，咬着筷子说：“我发现简聿桁这人话是真少，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回一句，也不接茬。”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说说嘛。”沈嘉撇撇嘴，“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林芝岁把最后两口饭吃完，端起餐盘站起来。

　　“不知道。”

　　——

　　下午自习课，林芝岁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又划掉。

　　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响。笔掉在桌上的声音。

　　她没回头。

　　过了两分钟，她感觉身后那个人站起来了。脚步声从她身后经过，走到前面，出了教室。

　　她继续看题。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她没抬头。那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到斜后方，椅子响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她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边角，多了一张对折的草稿纸。压在铅笔盒下面，折成四折，跟上次一样。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前面，老师不在。她侧头往后看了一眼，斜后方那个人正低头写东西，笔在手里转着。

　　她收回视线，把草稿纸抽出来。

　　展开。上面写着一行算式，就是她刚才卡住的那一步。字迹跟上次一样，干净，没有多余的话。

　　她盯着那行算式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折回去，塞进笔袋夹层里。

　　——

　　放学的时候，林芝岁收拾书包，准备走。

　　她站起来，余光扫到斜后方。简聿桁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她收回目光，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芝岁。”

　　她站住了。

　　回头。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简聿桁。

　　他走过来两步，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

　　“你的？”

　　她低头看。一本练习册，封面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她愣了一下。

　　“不是。”

　　“哦。”

　　他把手收回去，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林芝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教室，消失在门口。

　　她转过身，继续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忽然停住，站在楼梯口没动。

　　那本练习册，右下角有折痕。

　　她的那本，没有。

　　他那本，跟她的一样，同样的版本，同样的卷边，同样的位置。

　　如果那本不是她的，那为什么他会有那本有折痕的？

　　如果那本是她的，那她书包里那本，又是谁的？

　　她站在楼梯口，人来人往从她身边挤过去。有人撞了她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她没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袋。那本练习册还在里面。

　　她把手伸进去，摸到封面。右下角，光滑的，没有折痕。

　　她把手抽出来，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拐进走廊，往教室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教室门口，简聿桁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有折痕的练习册。

　　她站在走廊这头，没动。

　　他翻开了那本练习册，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转身，往教室里面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后门里。

　　——

　　林芝岁回到家，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去厨房倒水。

　　妈妈在客厅喊：“岁岁，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值日。”

　　“哦，饭在锅里，自己盛。”

　　她端着水回房间，坐在书桌前。书包侧袋拉链拉开，那本练习册抽出来，放在桌上。

　　封面右下角，光滑的，没有折痕。

　　她翻开，翻到第17页。是她上周末在家写的，字迹潦草，有一道题写错了，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订正”。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几秒，合上，放回书包。

　　然后她拉开抽屉最里面，把那个旧本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一串数字。那是高一第一次月考，简聿桁的排名。

　　她翻到最后一页。高三最后一次模考的排名，她还没写上去，因为成绩还没出。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个“待”字。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门外传来弟弟的声音：“姐，吃饭了。”

　　“来了。”

　　她赶紧把抽屉推紧，站起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