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客》冬二雪

2、第 2 章 “说来

　　“说来也怪。请大师来驱鬼啊，尽说这喜气冲天，阳气正盛，何来鬼一说。可儿媳妇与儿子。夜夜不得安宁，我也实在无法，只能出此下策，请这两位少年，不！两位高人前来指点一番。”
　　棘木眉间微蹙“白衣之人”在脑中回荡，而风萧，亦是乐乐呵呵，“您放心，交给我俩。但定是要见见这对新婚夫妇的。”
　　不时，俩人便来了，这姑娘眉清目秀，公子亦是儒雅谦谦，对姑娘关照有加。俩人一坐下，风萧便问东问西，眼看着就要问到俩人私事，棘木赶紧假装咳两声，这人才缓过神来，认真问起:“夫人可否仔细描绘睡前与梦中场景?”“这...”姑娘忐忑低头，程立倒是拍拍她肩膀，轻声说道：“夫人莫慌，但说无妨”他便牵着霜来的手，领俩人走进卧房。霜来说道：“那是新婚之夜，外面纷扰，我带着盖头，独坐床前。夫君怜惜我，早早结束了宴客，我们坐在床榻上，正欲揭开盖头，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梦中便有一白衣人，站在那红结下，门槛前，不进不退，隐隐约约的，却是引得我和夫君心中惊悸。后来便是我们夫妻二人夜夜梦到这个场景了。” “不进不退，怕是有所顾虑”风萧道，“莫非是谁的情......”棘木又是一阵清咳，霜来也低下头，风萧瞧见，追问道“敢问姑娘，来人可有面容，身形如何?” “红结飘带挡住了他的脸，远远的看上去，他身姿更像孩童，却是比一般人显得更枯瘦。风来衣动，倒是有种莫名熟悉感。” “那人更多的是面向谁呢？”风萧又问。“我的角度看上去，只见臂膀与后背，想来是更多面向夫人的。”程立答。“那就要请夫人多想想，这来人究竟是谁，可有他的旧物。”霜来再次低头，沉默不语。只见程立两手一上一下握住她的双手，轻声安慰道“夫人放心，自从十三那年，你来到我家，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未有过任何嫌隙。”他又看看霜来眼睛“无论如何，我都信你”。霜来看看眼前之人，慢慢说道:“儿时记忆大多模糊，只记得到程府之前，那场大火，烟气熏人，迷了眼，似乎眼前有白衣身影。”俩人四目相对，又追问道“那夫人进府时，是否带着什么旧物？” “夫人来时，除了一身衣裳，便是腰间坠着的红结了，我怕是夫人心爱之物，替她收好，不知怎的就忘记了。那日新婚，向她提起，她已不记得，便随意挂在房梁上。”
　　风萧微微踮脚伸手便取下那红结来“两位暂时回避下”棘木轻声道。夫妻俩也不多问，离了房间。“好久没探物了，且看我大显身手一番。”说着，便双手紧握这一只红结，缓缓闭上了眼。
　　像放皮影似的，那些红结存在的画面便出现在了眼前——老妈子站在两个小孩前，厉声宣布道“从今以后，你叫露往，你叫霜来。你们都是束家的仆从，要安安心心对主子好，明白吗？”一男一女连忙点头，女孩下意识紧紧抓住袖中的红结。
　　后来，小女孩失手打碎老太爷一盏青瓷杯，老妈子要训人，拉过霜来就要打她，露往发现了，赶紧上前拦住，说是要替霜来，人来人往，哭声混乱，还好老太爷知道了，把两个小孩放到自己院子里，呵斥老妈子不懂怜惜，又体谅她是府里老人，便也没多责备，幸好两个小孩免受一顿皮肉之苦。
　　那一夜，两个小孩蹲在墙角，霜来双眼噙泪，小手哆哆嗦嗦取出红结，向露往袖子里塞，还一边哽咽说：“这是我娘走时留给我的，我送给你了”然后便低头不出声了。露往低头，伸手摸摸她，“你放心，以后我们一起好好活。”
　　再后来，烈焰冲天，府邸尽毁，小孩不懂，只知道身穿甲胄的那些个，见人就刺，露往急忙呼唤霜来，把她拉到山石堆里，又用石头堵上，“你”霜来欲言又止。
　　“放心，我去看看老太爷，你躲好，别出来。”霜来死死盯住露往的背影，而那白衣少年，只是几步距离便倒在了眼前。
　　那一刻，霜来的世界骤然寂静，而眼前只剩下一缕白纱掠过，她的手里紧紧握着露往塞过来的红结，接着是巨大的耳鸣，她看到了娘，也看到了露往......
　　再醒来时，她已在程家，失了记忆。
　　风萧睁开眼，棘木递来一杯茶，他没接，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夕阳西下，两处茫茫。
　　棘木把故事将给程家父子以及霜来，父子低头叹息，霜来清泪淌下。“露往，应该只是想看看，你出嫁时的模样，不敢上前，又舍不得离开，久久徘徊，才导致你们俩做如此之梦。”风萧道。
　　霜来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上前来，跪在父子间“请夫君，请父亲再为我布置一间婚房，我想好好送送他！”程老低头不语，但程立却走上前来，握住妻子的手，“你我夫妻一心，他是你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请父亲同意！”说着俯下了身。
　　程老看看这一对夫妻，自知两人情深意重，放了心，便两手一挥，随他们去了。
　　烛光摇曳，红影婆娑，朱砂点唇，新妇盖头。
　　倒真是与梦中场景一般。俩人在门外守着，程立也赶来，守着妻子。
　　青烟袭来，白衣之人依旧站在门槛。霜来取下盖头，两人遥遥相望——–相识相知的记忆啊，来得太晚。一阵风掠过，再看不见什么，此人或许心愿已了。
　　棘木跟上去，向露往作揖道“小郎，我送你魂归可好。”同为白衣，一大一小，走向无尽夜。

　　露往霜来，不复相见。

　　俩人向这家人辞别，棘木走上前来，说道“以后，要与程兄一起，好好活”。
　　霜来双目含泪，望向程立，“他让我们好好活”。
　　拿上盘缠，俩人挥手告别，向前走去。

　　“棘木，你说要是我死了，你会像霜来姑娘一样记得我吗？”棘木顿时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不说死不死的，看你气的” “你就说会不会嘛，说嘛~” “不一样”棘木小声嘀咕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风萧这小子，还愣在原地，“不一样，什么不一样啊！哎！你等等我！”

　　说着说着俩人便路过一座大酒楼，三层飞檐，朱漆廊柱，一面酒旗直垂到底，好不阔气。
　　风萧拉着棘木，火急火燎的就进了这座正兴楼，“我定要吃个尽兴，走！”小二见这俩人气度不凡，赶忙上来招呼，“两位，里面请。我们正兴楼啊，一楼散客满座，二楼雅间正虚席以待，快快就坐啊！”说着风萧便和棘木走进雅间，只是这一进门，便被这檀木香气熏着了，小二也是有眼力见的，“香，薰多了，我赶紧撤了，莫扫两位雅兴”，接着便是好酒好菜伺候着，风萧赶紧举杯畅饮，同时还不忘劝棘木一同沉醉，棘木瞪他一眼，自己默默吃菜。
　　这酒疯子，吃了酒便开始胡乱起来，拉起棘木的手去端酒杯，“喝一杯嘛，你喝”。棘木本不想理他，这人倒还蹬鼻子上脸，就着棘木的手，自己喝了一大口，棘木刚想喝止他，他忽然就靠过来，双眼直直盯着面前之人，桃红顿时泛上棘木脸颊“你，你不喝，我就，我......”砰一声，一头就砸在对方肩膀上。可棘木，还来不及感到疼，就觉得眼前恍惚，天旋地转，向前，扑倒在风萧身上，两人便这样醉晕在雅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