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客》冬二雪

1、第 1 章 “嘶~

　　“嘶~嘶~嘶”马儿一声刺破云霄，而那健壮的脊背上，一红衣男子踏风而来，穿过千里密林，似有万军倾山而下，忽而，静立于朱红大门前。
　　来人剑眉星目，下颚收得干净利落，却是了无犹豫，挑剑直指。
　　府门传来干脆“吱”声，来者身披甲胄，虽年过半百，然手握大刀，一步一动，并无半分迟缓，转身俯门，只低头，不见喜怒。“事关束家，鄙人愿一人承……”，话未说完，利剑已来，兵戈相见，分外眼红，只见出招接招，有来有回。可少年气盛，身姿矫健，只是转身空隙便一剑穿心，一刻不差，然大刀同时刺出，擦过腹部，似墨混着的血沿着嘴角流下。
　　“官人~”一中年女子，拖着华贵衣衫，面带愁容跌过来，紧紧抱着束晋，再放不开手。而那少年，撑着剑，一步一步走入朱门之中，背后却跟着千万大军。闯入府邸，鬼火四起，哭声震天。
　　浓烟迷眼，墨戡只见隐隐约约，白纱飘过，幼童跌倒在他身边，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眼，强忍着泪水。不知怎地，他停下了剑，伸手拂去幼童泪水，殊不知，这一动，便是此后百年。“刀上有毒”当疼痛袭来时他才意识到，于是撑起自己，捞起幼童，缓缓移步到门外，捂住他耳朵，“别怕”，可惜无声。
　　寂静吞噬黑夜，一丝白荧从墨戡心脏处飘出，顺着风，进到孩童脖间坠着的玉石中。而此刻，孩童抱着双腿蹲在冰冷的尸体旁，身后，火光映天，晃如白昼。
　　直至日复一日再次上演。
　　“棘木，快点儿！船要走了。”风萧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向棘木招手。只见，一白衣少，正双手合抱胸前，躬身作揖。虽闭口不言，但那浅眉薄唇，似隔着袅袅云雾，却又有青山般的双眸——墨色，却又没那么沉重，反如那冬雪中的一股温泉，总让风萧觉得熟悉。对面老头儿看看棘木，乐呵呵的，双手后背，两笑便仰头而去，忙着宝贝屋子里的冬酿酒呢。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寒声谷内，春草复苏，一白一黑，两人缓步前行。
　　“你说说，谢寒山这老头儿，也不送送咱俩。这点盘缠，怕不是要饿死我们在半路上，到时怕只有当了全身上下咯~”
　　见棘木默不作声，风萧便低头往他面前一靠，死死盯住身前人的眼睛，却说着“我看你这项间的玉石便不错”，棘木赶紧死死握住玉石，“休要胡闹！”那脸颊微微泛红，春桃一般。见对方气红了脸，风萧赶忙说“行了，行了，我就唬唬你，你这么宝贝的东西，我哪敢啊~”说着便跑去唤那舟子。棘木缓缓跟上，春风掠过，带着寒意，才渐渐平息那莫名之热。
　　一叶扁舟行于万顷之上，舟子摇橹，圈圈碧波从船尾到船头，铺满整个湖泊。
　　清风灌满衣袖，两人却矗立如山，恐担心归期难定。
　　风萧见棘木眉心微蹙，靠近他耳边，惊呼到“好美的湖啊！话说此番游历那老头儿当真？那以前总困着我做甚，只许我们在山下小镇游玩。你总讨他喜欢，他定时常放你下山远游吧。”棘木低头，“不曾”，便转身，坐入篷内了。风萧不解，但也无所谓，自他醒来，了无记忆，便随着师傅与棘木山中修行，一晃三年，他总是看不破这两位，倒也算乐在其中。
　　走到平原处，风萧也是见到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一路上胡吃海塞，一会儿兜里的银子就见底了。棘木给他一白眼，风萧挺直身板道“别慌，看我的”，说着他支一个牌，写上几个大字——解梦还魂，五两一次。写着写着便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看看......”棘木顿时被气坏了，“你可还记得师傅怎么说的?”，风萧拍拍他肩膀，学那背诗孩童模样“自然记得！有所不能，解所不能！”“但你看啊，我们虽说是来行侠仗义的，但若能同时赚得两文钱，打出名声，那自然是能帮助到更多人。岂不是一箭双雕啊~”棘木又盯他，“哎呀，我知道，你放心，就我们俩这玉树临风的姿态，往那一站，生意就会来”说着便吹起口哨哼起歌来。
　　俩人从城门口走到城中央，确是无一人上前询问。“这些人忒不识货了吧，看来，顾客还是要自己寻找呀！哎！出发”风萧跟着棘木，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念念有词，“城中奇闻异事知道最多的是......定然是说书先生！”他猛地一抬头，原来棘木早就把他带到家生意兴隆的酒楼前。
　　那先生正说得起劲，风萧听听片刻，直接插嘴进去“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事多没意思啊，说点妖魔鬼怪的奇闻异事才有趣呢！”那先生本想反驳，结果风萧又来一句“大家说是不是啊！”没想到应和声此起彼伏，却是把说书先生逼得摇头。“少年可别小看这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程家少爷和那新妇，可是在那夜被吓坏了啊，接连几夜做那白衣之梦，整个府都不得安息。且听我细细说来......”
　　手碗被握住，棘木将他拉出了酒楼，“怎么不听他说完？”“这故事本末，只有本可信，细枝末节大多是胡编乱造。”棘木答道。说着两人便一路寻到了程府。守门小厮，一听俩人来意，急急匆匆向府内禀报：“老爷，来了两位公子，说是可解少爷和少夫人的鬼梦！”道士先生不知请过多少回了，来者皆称金榜题名与洞房花烛，双喜临门，阳气冲天，无鬼可驱，留下几张字符便走了。这程老爷，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把这俩人请进府内。俩人见这位老者穿着清雅，步履稳健，却是满脸愁容，便心领神会，作揖道“程老爷好”。程老略微松松他那生硬的川字文，问道“两位当真能解我儿女之梦？”“程老不必担忧，但说无妨”棘木轻声回答。
　　“我儿名叫程立，娶个儿媳叫霜来。两人相处十分要好。儿自幼勤于书。前些日子，正是金榜题名，我想着不如把亲事办了，配一个双喜临门的囍字。然这俩人从新婚之夜开始，每夜睡梦中总是梦见同一场景，这来人，一身白衣，既不远离也不靠近，就远远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