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你也对谁都这么好?   说完便 ...

  •   说完便抓住宁熠的手腕来到城东,这边显然比老城区要繁华很多。
      高楼林立,灯火绵延,路上归家的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
      手腕上被宽厚有力的手轻握着,很快这一丝暖意离开,腕间皮肤空落落,像常年佩戴的手表骤然褪去,留下一片虚感,随后听见裴朝风说,“到了。”
      宁熠睁开眼,视线里光线薄弱,他俩此刻站在绿化带里的路口信号箱后面,背后是某个小区耸立的围墙。
      “你刚要烧什么?”宁熠转头问。
      “你胸口乱动的东西。”裴朝风说着边往外走。
      宁熠张了张嘴,随后扬起嘴角跟上去,“那不是我的心脏吗?”
      “那刚刚你是心脏痒?”裴朝风停下脚步,转头挑起眉问他。
      相视一眼,宁熠撇开头冲旁边笑,想着还有正事要办,便收起玩笑话,清了清嗓子说:“那我胸口的是什么?”
      “一张符,也是法阵,可因不同情况随意变换。”裴朝风嘴角也扬着。
      宁熠感觉这人真挺牛逼。
      忽然又想到这人如果活到宇宙灭亡的那天,看着亲友一个一个离开,心岂不是比背上伤痕更多更刻骨。
      “你会死吗?”宁熠忽然问。
      “嗯?”裴朝风被他突然的问题问住了,顿了一下后回答说,“不会。”
      宁熠沉默着。
      俩人走出绿化带,在小路上收拾垃圾的环卫工人见他俩出来小声嘟囔着。
      “往前走两步就到厕所了,怎么连现在的年轻人也这样……”
      宁熠吓一跳,曲起腿查看自己的鞋底,鞋底上除了几根草和泥土没别的,他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裴朝风闷声笑着看他。
      “笑什么?你不怕踩到不明物体?”宁熠也笑。
      “不会,我挑的地儿挺干净的。”裴朝风说。
      宁熠刚刚还觉得这人牛逼,现在觉得牛逼得很到位,“哦,厉害。”
      俩人对视一眼,又一阵傻笑。
      “咱们现在去哪儿?”宁熠咳嗽了一声,收了笑意问。
      “先等等。”裴朝风掏出手机了开始给别人发信息,开始很慢的打字,慢慢的抿着嘴角向下,把打好的那几个字全删掉,给对面拨了个电话过去。
      “城东,华苑小区,我现在过去。”裴朝风简单明了的交代完。
      宁熠在旁边看着,忽然想到面前在这人在以前是个统领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将军,那时铠甲披身一定很帅。
      但似乎对打字这个事的耐心不足做饭的百分之一。
      样子莫名有点儿可爱。
      “你还会用地图啊?”宁熠看着他打开地图软件翻看着。
      裴朝风看了他一眼,“你也把我当原始人?”
      宁熠笑着说:“就是看你不怎么用手机,以为大多数软件不会用。”
      一路跟着导航走也没见裴朝风说话,他还以为裴朝风不太喜欢别人说他不会现代科技,于是慢慢靠近对方,想问问,谁知裴朝风往旁边一闪进了一间药店。
      我靠,不会吃太多,撑坏了吧……
      他跟了进去,店员已经拿了药给裴朝风,刚走近就要结完账了,看他行如流水的扫码结账就知道平时肯定是用手机的,可能就是不太用来联系人而已。
      出来后他拉住裴朝风,“我不是说你年龄大的意思……”
      “年龄大?”裴朝风转过身看着他问,随后低头开始拆那盒药。
      宁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接着说,“年龄不大。”
      裴朝风拉起他的手,手心朝上,将一颗浅棕黄色的小圆药片从铝塑板里剥出,落入他的掌心,“含在舌尖下面。”
      他看着掌心那颗药丸愣了两秒,缓缓问,“你也对谁都这么好?”
      “没有。”裴朝风回答。
      咸涩的药味在舌下弥漫开来,裹着淡淡的的薄荷清凉,喉咙肿胀感缓解了一些。
      原本以为裴朝风的手机密码是随意设置,在听到祁岩这个名字时,才明白过来,手机,那个总去的山头,自己的这张脸。
      似乎这个朋友已经刻进裴朝风灵魂深处。
      自己又该庆幸和这个人有同一张脸吗?
      裴朝风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宁熠见他看了一眼就塞了回去,“走吧。”
      过了红绿灯又回到刚刚过来的那条路,华苑小区就在那,小区安保还挺严格,登记了才能进去。
      裴朝风的字迹看起来跟人一样长得有劲,但在姓名里栏那填的不是本名,填的楼一,他只好接着楼一的下面写了个李丰。
      进了小区感觉走了得有一公里才到要去的那户人楼下。
      “这小区适合用来跑步。”宁熠昨天爬完山腿有点儿疼。
      裴朝风笑了笑。
      按了楼层按钮,等楼上的人回复。
      机器上传来一个女声:“是楼先生吗?”
      “嗯。”裴朝风语气平淡。
      宁熠转头看了一眼裴朝风,就这么看着感觉这人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好似不会有任何事让他产生波澜。
      这就是不需要拖的大师了吧。
      “我爷爷他们在上面吗?”宁熠问。
      “嗯。”裴朝风推开门说。
      “那你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消息。”宁熠没跟上去。
      “不自己上去看?”裴朝风扶着门。
      “我体质不好,他们不让我进任何法事现场。”宁熠还是进来了,总不能一直抵着门聊。
      其实他小时候偷偷看过,后来生了场病给吓怕了,就再也没有这个好奇心了,现在他除了想知道上面那两位是不是还好好的,其实更想看看裴朝风是怎么驱邪。
      裴朝风嘴角勾着,对他抬了抬下巴,“有我呢。”
      总觉得对方憋着什么坏主意,果然裴朝风就接着说,“叫哥就带你飞上去。”
      他笑了笑,叫声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真按年纪来,估计得叫祖宗了。
      宁熠站在他对面说,“想当我哥?我一直以为你对我这张脸兴趣比较大。”
      裴朝风顿了下,接着转身往消防通道得门去,“过来。”
      这回轮到他自己愣住了,犹豫了不到两秒,听从命令似的跟着走进消防通道。
      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墙角的安全指示牌亮着幽暗的绿灯,开门关门这么大声都没见声控灯亮,宁熠感觉自己心脏真有点乱跳的迹象。
      对面的裴朝风似乎要走,他精准抓住对方手臂,“去哪?”
      “开灯。”裴朝风说完后没动。
      只听“咔嚓”一声,灯光从眼前指缝中流进来,裴朝风的手掌半覆在他眼上,挡住了突如其来的大部分光源,他将眼前的手拿开,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一间更衣室。
      四周柜体都是金棕色,垂顺的衣衫整齐陈列于衣柜之内,中间岛台里几块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宁熠左右看看,“这是你家?”
      “嗯,换一套衣服不容易被认出来。”裴朝风说着转身去衣柜展示区里翻出一件轻薄的咖绿色长衫,在裤子区域里稍作停留,最后拿了一条短裤。
      本来就想跟着去看看,有裴朝风在他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他接过衣服和裤子放在岛台上,背过身去换。
      换好衣服转头发现裴朝风也换了件黑色的长袖T,衣袖蜷在手臂上,他笑了笑说,“很帅。”
      裴朝风也笑,把手上的帽子和脸罩给他,自己则戴上一个口罩,声音闷闷的,“走吗?”
      宁熠接过帽子和脸罩戴上,脸罩还挺长,正好能遮住脖子,他便把丝巾拿了下来,其实也不闷,就是一层又一层,感觉捂着难受。
      “嗯。”他抓住裴朝风的手臂,闭上眼。
      “到了。”空旷的楼道里把裴朝风的声音拉得悠长。
      宁熠睁开眼,视线里又是一片幽暗,楼道每个转角处下方都有一个暗绿色的牌子,总给人一种马上会有什么东西飘出来的感觉,现在面前不论多帅的一张脸映着淡淡的暗绿色的光都有点儿吓人,他松开裴朝风的手臂,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楼道里幽暗绿灯在脑子里留下的画面,此刻站在电梯口看见光亮金属面上他两并肩的倒影都觉赏心悦目起来。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纪念一下和大神在一块,无敌的感觉。
      裴朝风看了过来。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了回去。
      俩人一块进了电梯,随着楼层越来越高,他感觉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电梯门徐徐打开,一个脸上挂着笑意,不停揉搓着双手的女人在外面等着,一见他俩就迎了上来,“楼先生?”
      “嗯。”裴朝风应着。
      女人脸上的笑仅仅维持了一个问候,随即声音里充斥着焦急,边引导他们进屋边说,“我爸他从十天前就开始高烧,在医院折腾了两趟好了,又开始反反复复,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做了,医生也没找出原因……”
      “去过七叶山?”宁熠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她请的是法师又不是华佗。
      女人宕机似的点头,“嗯,嗯。”
      又恍然大悟般,声音也高昂了几分,“差不多也是十……十三天前,在网上看到说那上面有颗许愿树很灵,我和老公在那野营了一晚,还……还捡了一片叶子。”
      说着便把被法器压着的叶子拿了过来。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老头疾步如风地走出来,语气有点埋怨,“我说你这人,不是说过我们弄过的东西不要动吗……”
      老头说完又抬头看着旁边这两个蒙面大侠。
      宁熠头微微低了一点,怕爷爷认出自己来。
      “给我吧。”裴朝风向爷爷伸出手。
      “你是?”爷爷疑惑的目光在裴朝风身上打量着。
      女人在一旁讪讪地说:“他们是朋友介绍的大师,看您朋友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效果,我实在着急……”
      爷爷看了他俩一眼。
      宁熠这会儿都能猜到老头心里肯定在想钱的事儿,心神是一点也没受什么别的东西影响。
      “那我去跟道长打个招呼。”爷爷将叶子递给裴朝风。
      “哎,好。”女人说。
      宁熠看着爷爷进了刚刚那个屋子,没过一会儿和大爷爷一块出来了。
      上一次见大爷爷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半年没见,感觉眼前这个瘦高的老人,头发似乎又白了些,跟旁边眼里神采奕奕的爷爷比起来也更显疲惫。
      大爷爷看见他俩时清明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宁熠轻轻移开目光,裹得这么严实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余光瞥见裴朝风朝爷爷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对女人说,“我们先进去了。”
      “好。”女人担忧地应着。
      一进门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发丝半白的老人神情呆滞的看着天花板,面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的呢喃着什么。
      床边贴了一圈黄纸符,床尾放着一些祭品,老人穿着轻薄的睡衣平躺在上面,屋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夹着烧纸的气味。
      裴朝风伸手拦着他,要他站在原地,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
      宁熠站在后面,看见空中突然闪现出很多毛茸茸的苇花,一部分飘向床上的那个老人,缓缓地包裹住手臂和腿。
      老人脸色变得更难看,发出痛苦的呻吟。
      其它在空中等待的苇花像是等到了时机,快速冲向老人,看似毫无章法的扑在上空,却每一颗都落在一个精准的位置,形成了毛茸茸的藤蔓,缠住一团空气,裹着老人上半身的苇花已经分散,转而奔向上空那个被藤蔓形态的苇花缠绕出来的半身人形。
      宁熠看了眼连手都没抬的裴朝风。
      忽然,安静的房间内一道锈迹斑斑的声音响起,“祁岩,好久不见。”
      窗户紧闭的屋内忽地刮起一阵大风,将门狠狠摔上,卷起几张黄符在空中飘扬。
      宁熠随着门响肩膀轻颤了一下,看见裴朝风猛地闪现在老人床边,掐着那道虚空的人形的脖颈处,浑身透满戾气,“谁?”
      他这才注意到刚刚的声音是躺着的那位老人喉间所发,往右看过去老人的腿上依旧缠满苇花。
      老人瞪着天花板,继而发出难听至极的咯咯咯笑声。
      “我不过是要一个将死之人的寿气罢了,裴朝风,你可比我过份多了。”
      那嘶哑的声音又说:“你运气怎得如此好。”
      宁熠看不见裴朝风的神情,只听见冷冷的声线里,掺着一丝嗤笑,“原来是旧识,看来是我当年众多手下败将里的一个?”
      老人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别以为打过几场胜战,谁都是你的下败将。”
      见裴朝风不说话,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床上的老人仰起脖子,喉咙突然像是被利刃割破般发出笑声,眼珠缓缓转到最右边看着站在门边的宁熠,糙着沙哑的嗓子猖狂地喊着,“你能耐我何?”
      在裴朝风的力道下那狂傲的笑声渐渐地低了下去。
      宁熠看见几朵轻柔的花浮在老人头上和胸口,渐渐地呼吸平缓下来,神情也恢复了常人的安详。
      而裴朝风手上的虚空人形瞬间消失,有序的苇花开始迷惘的转动着,最后消失在空中。
      他看见裴朝风放下手臂,呆站在那儿。
      宁熠感受了一下胸前的灵枝和符的存在,定了定神,向裴朝风走去,发现他胸口起伏的厉害,轻声问,“没事吧?”
      裴朝风眼神空洞,声音发闷,“他没事儿。”
      “我问你。”宁熠又问。
      对他来说裴朝风展现自己魔法时就已经让他把震惊这个词用完了,此刻出现一个在世上待了很久的厉鬼,也就不在那么稀奇了。
      可是这个厉鬼不像裴朝风这样作为人,清爽的在世上存活,它需要不断抢夺各种灵赖以存活。
      那它的存在对谁都是一种危险。
      “没事。”裴朝风皱起眉,“我竟然看不清他的脸。”
      宁熠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你真当自己是猴子呢。”
      屋内静的只有几道呼吸交错着。
      裴朝风盯着刚刚那块虚空人型的地方,语气平静,“它的脸一直变,我却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宁熠的笑意僵住那么一秒,明白过来裴朝风是真的能看见那个厉鬼。
      而自己不过只是一双肉眼。
      “山上那个呢?”宁熠问。
      “那个没有脸。”裴朝风说。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宁熠有一个猜想,还没说完就被裴朝风打断。
      “先回去。”裴朝风说。
      一开门那女人往他们这走了两步,又慢慢退回去,眼睛里泛起水光,“怎么样?”
      “叫救护车。”裴朝风说。
      宁熠控制住自己的视线没去看裴朝风。
      刚刚不是说的没事儿吗。
      “怎么了?怎么了?”女人急着赶去卧室,被裴朝风拉住了。
      “人没事,年龄大,身体太虚弱去医院比较好。”裴朝风说。
      “好,好。”女人点着头拿出手机上一边打电话。
      两位爷爷坐在沙发上喝茶,爷爷向他们招手,“来来来,一起喝杯茶。”
      “多谢,我们要赶下一家。”裴朝风说。
      爷爷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大爷爷。
      “后生可畏。”大爷爷撑着膝盖笑着说。
      宁熠趁他们说话间,左右看了看,墙上挂着全家福,刚刚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在相片里虽然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却并不像现在这么干瘪。
      女人打完电话又去房间看了一眼,回来时见他盯着照片,便解释起来,“没办法,老公前天出差了,女儿怕吓着她就让她住在亲戚家……”
      “我们能走了吗?”裴朝风问。
      “当然,费用怎么……”女人脸上已经如释重负般。
      裴朝风截断她的话,“我们不过是给两位道长做个收尾工作。”
      不等女人再说话,俩人走出门,一梯一户的坏处就是上下楼的人一多就要等,感觉能等完一个春夏秋冬。
      后面的女人追了上来,裴朝风先开了口:“这电梯这么慢,等会儿医护人员岂不是也要等很久。”
      “啊,我跟物业沟通。”女人转身去屋里打电话。
      裴朝风跟他使了个眼神,宁熠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进了消防通道,他想清下嗓子试下这个灯能不能亮,手腕先被熟悉的手掌握住。
      “闭眼。”裴朝风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宁熠明白他要做什么,很快闭上眼,“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也对谁都这么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