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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对朋友都这么好?   他想起 ...

  •   他想起群里有楼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
      里面就三个男生,点开那个唯一陌生的头像一看,是一匹抽象小马在拉小提琴的水彩图,他看着感觉挺有意思。
      备注了一句话,点了添加,等了两秒没见通过,就先去洗澡了。
      刚弯下腰洗头就听见外面关门声,接着爷爷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回来了啊?”
      他把水关掉,扯着嗓子,“嗯。”
      “行,等会出来我跟你说个事。”爷爷在外面说。
      “嗯。”宁熠说。
      洗完出去时拿了个干毛巾围在脖子上,爷爷带着老花镜坐在客厅里翻看那本已经包浆的卜易,一手盘着俩核桃,见他出来放下手中的书问,“一大早起来没见人,上哪玩去了?”
      “看日出。”宁熠走过去直接半躺在沙发上。
      爷爷眉毛一扬,挤出抬头纹,“嗓子又怎么了?”
      宁熠手搭在额头上,扯着细嗓说:“头疼……”
      “你这臭小子,刚回来就弄成这样。”爷爷站起来要去屋里拿药被宁熠喊住了。
      “吃过药了。”宁熠说。
      “我就说你在学校好好上学就可以了,天天这里兼职那里兼职咱家缺这点钱吗?”爷爷转回身重新坐了下来,拿蒲扇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我已经满十八了,该独立了。”宁熠感觉一躺下就有点犯困了。
      “你看人家周河天天闹独立吗?一个小屁孩一天天就要独立独立……”爷爷叨叨着,像对他这句话不满意很久了。
      他闭着眼,感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听不真切,猛地腿上被拍了一下,吓得他弹坐起来,眼前一片模糊,重新睁一下眼才看清爷爷的样子。
      “头发吹干,回屋睡去。”爷爷摘掉眼镜说。
      “哦……你刚要跟我说什么?”宁熠神智回笼。
      “啧,刚被你打岔打没了,是这样,”爷爷说到一半笑了起来,“你大爷爷那儿忙不过来,我要去帮忙。”
      “哦。”宁熠知道爷爷去肯定不是公益的,碰上急事的就只想多花钱买安心,这次去应该收获不会小。
      不过大爷爷要人帮忙估计事儿不小。
      “就在城东,要个俩天。”爷爷笑着躺到椅子里。
      虽然以前大爷爷说爷爷八字硬,但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麻烦吗?太麻烦就不要去了。”
      “麻烦的也是你大爷,我就搭把手。”爷爷嘿嘿笑着。
      “行吧,财迷。”宁熠说完趿着拖鞋去浴室吹头发。
      “财迷,我喜欢这个词儿,钱滋万物懂不懂……”后面的话都被风声盖住了,他自然懂钱有多重要,小时候经常生病就是爷爷到处寻钱来治他的。
      爷爷大声喊,“我等会儿吃完饭就过去了,听见没?”
      他把吹风机关掉,想问什么事这么急,问了爷爷肯定不乐意跟他说,走到客厅问,“怎么去?”
      “公交啊傻小子,中午还要叫你吃饭吗?”爷爷晃着摇椅说。
      “不。”宁熠丢给爷爷一个字,进屋躺着了,迷迷糊糊进入睡眠前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干,还没想起来就睡了过去。
      家里平时座机可能俩三年才响一回,他给楼璞留过最简单快速的联系方式,楼璞说他还是喜欢给他打电话,这样更像朋友一点。
      由于平时手机跟他的黏性太差,座机也是楼璞联系他的方式之一。
      裴朝风接起电话,对面并非楼璞的声音,而是楼秋。
      “裴先生,早上你的手机忘在宁熠那儿了,您自己去拿还是我要他送过去?”楼秋在电话那边说,“哦,对了,还有周河刚刚跟我打听你来着,我糊弄过去了。”
      “嗯,手机先放他那儿吧。你把电话给楼璞。”裴朝风说。
      一阵静音后,传来话筒被重新拿起的窸窣声响。
      “朝风。”一道熟悉浑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查的怎么样?”裴朝风问。
      那边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影响比较严重的人都是晚上在那儿留宿过的,就上去捡片叶子的大概一个星期就好了。山区管理很松散,我查了相关部门,提出以古树有实现愿望的亮点的是开发商的一个年轻人,顺着这条线查到总公司启泰地产。”
      “启泰创始人早几年将股权放进信托,但公司实际掌权人还是他,其中有一个股东胡辉暗下对他不满,联合别的股东争夺董事会席位。那座山虽说不是他提出开发的,也是经过他点拨的。还有这个胡辉在四年前还只是项目经理,前两年顺风顺水坐到了区域总裁位置上,重点是这人有点儿迷信。”
      裴朝风听完沉入思索中,对面也静静地等待着。
      “你把还被厉鬼缠着的那些人地址发我,还有胡辉家的。”裴朝凤说。
      “好,你一切小心啊。”楼璞在那边叮嘱着。
      “嗯。”裴朝风应着。
      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听到楼秋在那边喊先别挂先别挂,他把话筒重新放回耳边,楼秋在那边说,“裴先生,你没手机啊,要不现在让人送一个给你?”
      “不用,我现在去拿。”裴朝凤说。
      “哦,好,再见。”楼秋说。
      “再见。”裴朝风挂了电话。
      起身起衣帽间换了一套衣服,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过去,估计对方现在应该在休息。
      他站起来在屋里屋外踱步,走到墙角发现放在猫窝上面的那盒牛肉已经空了,母猫还挺能吃,弯腰拿起放在底下的猫粮把盒子倒满,又把猫砂盆里袋子换了一下,去洗了手。
      发现没什么事可干,靠着沙发看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看久了心中烦闷。
      他想找宁熠丢的胎魂,却没有感受到一点魂息,能够做到借树灵的人,应该在宁熠小时候就已经用过招魂法了。
      借灵……树灵……
      裴朝风闭上眼,下一秒来到了箓山。
      山顶风大,吹的发丝在空中翻飞,他蹲下去,手轻轻抚在脚下这块泥土上,这里已经完全没有祁岩的气味了。
      山里也只有在秋雨绵绵时山间凉风裹着草木淡香时才似有当年和这个人上山的感觉。
      那年俩人来看过这棵树后,死前谁也没再来过。
      这棵桑树在几百年里结了无数次果实,祁岩却连它的第一次果实都没等到。
      这些年来他也从没在上面摘下过一颗。
      他起身认真感受周围,灵是最有存在感也最没实感的,这里面没有宁熠更没有祁岩。
      树上那根已经腐烂不堪的红布条在浓密的枝叶里若隐若现。
      他喃喃自语般,“没想到你比我先找到他。”
      眼前一切快速褪去,换成了一张上面躺着一个白衣少年的床,宁熠眉头蹙着,呼吸略微急促,显然是在梦里。
      他动了动手指,袖口里钻出几朵泛着亮光苇花,柔柔地飘向躺在那儿的人,两朵落在心口,一朵落在眉间。
      看着宁熠缓缓疏解的眉头,他轻缓地走到桌边坐下。
      房间里陈设简单,书桌上一个大显示屏立在那,两边堆着一些书,他坐的椅子椅背上搭了件薄外套。
      立在墙边的衣柜靠近这边的弧形隔层也摆满了书,看着都有些旧,应该都是常翻的。
      屋里有淡淡的果香味,他拿起椅背上的衣服嗅了一下,是洗衣液的香味。
      他没拿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只是坐那儿安稳的享受时间流过。
      直到宁熠开始频繁翻身,伸懒腰时他才回过神,立马将自己送到门外,结果连椅子也一起带了出来。
      啧。
      他起身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想着刚刚是不是感觉错了,宁熠可能还在睡,接着便听到里屋开门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赶紧把后面那把椅子送回了原地,往后退了退,正好门被打开。
      宁熠手搭在门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以为对方还没睡醒,“我过来拿手机。”
      被问的宁熠动了动,身体侧着示意他进去,嗓音翁沉带点含糊,“刚刚你在我屋?”
      裴朝风差点一个趔趄,“嗯。”
      宁熠往探头往外看,“我椅子呢?”
      “屋里。”裴朝风说。
      “怎么不叫醒我?或者直接拿走也行。”宁熠关上门。
      他站在玄关处,越过这个问题,“要换鞋吗?”
      宁熠在鞋柜里找出一双黑色拖鞋放在他脚边,他抬脚换了鞋,又问,“吃饭了吗?”
      “没,一起?”宁熠问他。
      “好。”裴朝风说。
      说完俩人都没动,看着对方,裴朝风感觉本就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像是突然被谁抽干,导致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一深一浅,压的有点喘不过气。
      他把自己的眼睛从宁熠脸上移开扫向客厅,强扯出一个和煦的笑,“睡醒突然看见一个人不会被吓到?”
      宁熠看着他说,“是你应该不会。”
      他手指无意识紧绷,转过脸来神情自若地说,“那只能说,是我长得太和善了。”
      宁熠笑了笑,转身往屋里去,“会洗菜吗?”
      裴朝风跟在他后面,“嗯。”
      他以为要给他拿手机去,就跟在后面走,谁知宁熠走到柜边,拿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扬,劲瘦的上身尽收眼底,他忙撇开目光,打量起门框,又觉得太傻,就进去拿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亮起光,上面显示几个小时前的未读信息,他打开扫视了一眼,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脸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变暗。
      宁熠在身后问他,“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嗯?”裴朝风没明白,转过身见对方换了件深灰色短袖。
      “你这行头看起来有点儿贵,等会儿别弄脏了。”宁熠转身从抽衣柜里抽了件黑色短袖递给他。
      自己的衣服都什么价格从没了解过,都是楼秋隔一阵会买一些放在他衣帽间,他也就随便穿,没有重视过哪件衣服不能弄脏。
      他伸手接过宁熠递来的短袖站着没动。
      宁熠抱着手斜靠在柜门上,嘴角含笑,扬起一边眉毛说:“没事,都是男的。”
      裴朝风抿了抿嘴,转过身背对着宁熠,将衣扣从上开始解开,脱掉上衣准备穿短袖时,宁熠的声音有些犹豫,“这……都是些什么伤?”
      他套上那件带着淡淡花香的短袖,语气平常,“战场上留下来的。”
      这些对宁熠来说估计非常遥远,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影视里看见战场,真正的战场估计连想象都很难想得出来。
      “疼吗?”宁熠问。
      裴朝风转过身看他,“不疼了。”
      “我问你受伤的时候。”宁熠又问。
      “疼。”裴朝风说。
      “你的背跟被砍过的靶子一样。”宁熠眉头微蹙。
      “你的意思是我武力不佳?”裴朝风勾起嘴角。
      “你上战场的时候还没有魔法吗?”宁熠又问。
      “那时候还没有。”他细回想了一下伤痕都是在哪些地方留下的,发现除了那次箭伤,其它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宁熠转而又问他,“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能做吗?”裴朝风跟着去冰箱边拿菜。
      “不能,”宁熠把菜一个一个递在他手上,“不过可以下次给你做。”
      手上的菜冰凉湿润,手心里的温度却逐步升高,“你对朋友都这么好?”
      宁熠要拿起秋葵的手在半空滞留了一下,随后关上冰箱,“嗯,何况是一见如故的朋友。”
      感觉像是含沙射影地告诉他,自己的目的不纯。
      他没说话,怎么解释都不能让一个人回忆起前世,黄泉里走一遭上辈子什么恩恩怨怨都化为无了,现在面前的人只是宁熠而已,而他还是那个裴朝风。
      外面天已经蒙蒙黑,宁熠去厨房开了灯,把唯一一个围兜给了他。
      此刻俩人站在案台前,他将菜洗好递给旁边的人。
      厨房里淅沥水声伴随着缓慢的切菜声,他看了眼宁熠左手上的手套,关了面前的水龙头,“我来切吧。”
      “行,”宁熠把刀放下,将手套脱在一边,“带着它感觉手都不好用了。”
      他和宁熠调换了个位置,“怕手受伤?”
      “嗯,它是我的收入之一,所以还是要保护一下,”宁熠说着把沾着水珠的手举到他面前转动着,“好看吗?”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潮湿的皮肤上萦绕着青菜的涩气,他刚要开口说话,宁熠又问,“和你那个朋友比起来呢?”
      裴朝风的刀落在土豆上打了个滑,土豆顺着力滑入水盆里,发出一阵响动。
      “我是不是跟你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才会让你看我的眼神不同于别人。”宁熠捡起盆里的土豆用水冲了一下,放在案板上。
      “嗯。”裴朝风把土豆稳固住,一刀将它切成两半。
      小小的厨房只剩下“笃笃”声,一整个土豆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土豆条后,旁边的宁熠才动了起来,继续洗菜。
      厨房没有空调,火一打开没多久就见宁熠额角开始冒汗,他去客厅的桌上抽了几张纸过来递给他。
      宁熠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擦了擦汗,“谢谢。”
      又问,“网上那个帖子的事弄清楚了?”
      “还没,要去看了才知道。”裴朝风又转身去倒了杯水过来。
      “去哪看?”宁熠把土豆条盛进碗里,接过水喝了小口,接着弄下一个菜。
      “城东。”裴朝风说。
      宁熠看了他一眼,继续摆弄着铲子,“怎么去?”
      “……就是你想的那样。”裴朝风回答。
      想起楼璞的信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页面除了楼璞显还有楼秋发了照片给他,鉴于旁边还有人就只好先看楼璞的。
      对面发来的信息症状非常具体,他滑下去在胡辉的资料上停了一下,成就栏上功绩显赫。
      独立操盘城郊山地文旅开发项目,统筹项目全周期建设与经营管理……
      查一下他第一个独立操盘项目。
      宁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只会手写?”
      “打字也会,就是太慢。”裴朝风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多打打就习惯了,”宁熠说话间想起了什么,对着锅里的小炒肉说,“靠,忘记煮饭了!”
      “我去买。”裴朝风转身出去,换了鞋下来发现忘记把围兜摘下来了。
      就这么出门倒也无所谓,就是楼下粥铺老板娘太多问题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新搬来的,又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住,还问他结婚没……
      两份粥到手里时他松了口气,巧合的是出了门就碰见周河坐在街对面的电动车上抽着烟,对方没看到他,他也不想特意打招呼,便远路返回了。
      上了楼站在门口准备敲门,想想又将手放了下去,直接进屋了。
      宁熠撑着厨房门框,低头看着手机,感觉到余光里的动静便从手机里抬起头,眼角还留着笑意,“你看见周河了?”
      “嗯,看见他的时候他没看见我。”裴朝风把粥拿出来打开散热。
      宁熠收了手机转身回厨房,“他说你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
      “没。”裴朝风跟着去厨房收尾,把锅子和案台收拾干净了,俩人才一起去吃饭。
      “你在没有魔法以前是将军?”宁熠看着面前的粥问。
      裴朝风看着他,“都尉。”
      “你朋友呢?”宁熠抬起眼。
      裴朝风缓了缓说,“他叫祁岩,是曲国太子。”
      宁熠半张着嘴,“哦。”
      过了几秒。
      “那我是他吗?”宁熠问。
      “是又不是。”裴朝风回答。
      宁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喝了几口粥后说,“等会儿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好。”裴朝风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你刚刚说要去城东,我想跟你一块去,”宁熠说着,“我爷爷他们算是你的半个同行,去那边做法事了,可能就是你要去的那家,我想去看看他们是不是顺利。”
      “好。”裴朝风说。
      俩人说完埋头喝粥。
      宁熠就吃了一根秋葵,其他都是他吃的,最后桌上还剩些土豆实在装不进胃里了,平时可吃可不吃地习惯了,一下这么撑的感觉都有点坐不住。
      “吃撑了?”宁熠抬头问他。
      “嗯,坐着感觉压得慌。”裴朝风站在桌边。
      宁熠笑出声,“你平时就吃的少吧?就为了给我面子?”
      裴朝风也笑,不是给谁面子,他就是以前没这样过,和谁一起洗菜做饭,收拾卫生的感觉就像楼璞跟他说的,这叫人气儿。
      自己劳动出来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他主动去洗了碗,希望消化一下,这两天的进食感觉可以顶半年。
      忙完宁熠澡也洗完了,脖子围上了他给的那块丝巾,他想着要不要也回去洗个澡,最后还是觉得算了。
      “准备好了?”裴朝风问。
      宁熠把空调和灯全关上,屋内瞬间陷入昏暗,“嗯。”
      “好,先闭眼。”裴朝风说。
      他抬手的的瞬间苇花泛着银白色光的排着队飘出来,一个个将自己的毛尖聚齐成人形模样,步调统一跟着手指的方向在空中排成一道符咒,有序轻快地走向宁熠,从袖口进去绕着手臂钻至胸口处。
      “有点儿痒。”宁熠睫毛颤了颤。
      裴朝风撇了一眼那道符咒里一颗不安分的灵苇,声色平淡地说,“再动一把火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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