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会 他不是 ...
-
他不是担心,只是想了解这其中的原因,小时候遇见的那些东西,顶多只发烧呕吐,直接索命的是第一次。
“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宁熠问。
车里瞬间静下来,楼秋一直没接他的话。
反而是裴朝风声音轻缓地解释起来,“因为活人都有欲望和执念,两者不分家,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执念带着欲望变强,等大脑彻底死亡,灵魂出体,那会它基本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死了,而这些欲念会带着它继续完成想做的事。”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人处决他们吗?”宁熠问。
“不是,只阻止他们作恶。”裴朝风说。
“魂魄一旦离开身体后,面前会出现一条活人看不见的小路,这条路会指引着它去忘川河,而这些逗留的魂常常会无视这条路。我要做的只是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宁熠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你能看到那条路?”
裴朝风抿了下嘴,“看不到,只能感觉到。”
“看不到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宁熠又问。
“见得多就知道了。”裴朝风说。
宁熠看着前方弯弯绕绕的大道,手撑在窗边,手指在头上揉着,想了一会儿,“你刚刚说灵魂出体后基本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死了,那这样岂不是人死后都会变成厉鬼。”
宁熠忽又想到,这样他岂不是忙得都没时间吃饭睡觉。
“不会,大多数会在原地停留,迷惘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的不同后,也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裴朝风又说。
问了这么多,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把那个问题说出来了,“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车内又一片死寂,只有偶尔转向灯滴答滴答响几下,他以为不会等到回答了,裴朝风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知道,天意吧。”
“哦,”宁熠感觉先问到这就可以了,随后玩笑着说,“那我这种也算天意吗?”
一个长命鬼,一个短命鬼。
“不会。”裴朝风说。
“嗯?”宁熠没明白。
裴朝风直视前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打开扶手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咔”一声响,矿泉水被单手打开了,水瓶递到了他面前来,“喝点,小口喝。”
“谢谢。”宁熠接过水喝了几小口,嗓子短暂地舒服了一点。
裴朝风还往后递了一瓶。
楼秋坐在后面听的大气不敢出,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断他们的对话,这会儿连忙接过水,“谢谢哥。”
俩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唯独裴朝风的没响。
宁熠打开手机看了眼,一个叫“好好好”新建的群上面右上角数字不断涨高,点进去一看,清一色的照片。
“他们拍的还挺挺不错,”楼秋翻着手机,又想到了点什么,抬头冲副驾驶说,“宁熠,你加下我哥把照片发给他吧。”
这话说的,现在要多问一句,你怎么不自己发,显得好像不乐意跟人玩一样。
“这个?”宁熠指了指放在置物槽里的手机。
“嗯,六个七。”裴朝风说。
这密码……挺随意。
他边输入密码边笑着跟楼秋说,“你哥把你删了啊?”
“我哥说看到我头像就烦,我可不敢让他再烦了。”楼秋笑着说。
裴朝风的头像简单的只是一张全黑照片,连名称都没有,加上了后,翻开朋友圈更是一片空白,“要不要给你拉群里去?”
“不用。”裴朝风淡淡地说。
宁熠没再问什么,在群里翻看照片,她们还悄悄抓拍了很多照片,周河周河周河……滑了十几张全是周河……
这些单人照就不能私发给他吗?
合照合照楼秋楼秋他自己他自己……裴朝凤的照片终于让他划到了。
当时拍的时候刘巧玉让他侧身站着,单手插兜,垂眸看着靠近镜头的方向。
浅浅的绯红色光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脸,冲淡了平时脸上清冷的神情,他放大看了一下,发现裴朝风的睫毛还挺长的。
挺帅。
他把手机亮度调低,点了保存。
再翻看合照里的裴朝风,肩宽腰窄,挺拔的站在他旁边,非常自然不显僵硬也不显呆,像天生适合站在镜头面前的人。
“哎,这张合照里你有点儿酷啊。”楼秋在后面说。
“嗯?”宁熠要转过身子去看。
楼秋从椅缝里挤了过来,把手机举高,屏幕里亮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他站在那被闪光灯要闪瞎的照片,半眯着眼,拧着眉,看起来有点拽的样子。
“还行。”宁熠说。
得到回应的楼秋立马手机转到另一边,亮在裴朝风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扒拉着自己的手机。
余光里只看到裴朝风脸轻侧了一点,淡淡地说,“嗯。”
简单得有点敷衍。
“你看,我哥都说酷。”楼秋转头对他说。
宁熠笑了笑,感觉楼秋的理解能力还挺强……
楼秋把群里的语音外放出来,周河在里面说,“玉姐说这些都是原片,你们想要修的话在群里说哪张需要修,她给你们修。”
“楼秋,你要不要把你哥拉进来?”肖筱问。
楼秋直接语音过去,“谢谢玉姐。不用,他不玩手机。”
“你哥原始人啊?”周河问。
“他手机只用来打电话。”楼秋说。
……
楼秋在群里热聊着,宁熠都不用再一个一个语音条点开听了,他在里面把照片收一收转发给裴朝风。
弄好他收起手机,望着前面弯弯绕绕的路开始发呆。
裴朝风……早晨的风。
他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点进搜索栏将名字输入进去,很快,满屏的资料铺开来。
很多个裴朝风这个名字,大到高官,小到相亲网站……
最后目光定在一栏历史介绍那。
裴朝风,字临,大都名将,屡平番乱,立下赫赫战功,时年二十五岁而卒。
宁熠盯着这短短一行字,这不会就是身边坐的这个人吧……
他再换各种词条输入,都只有这短短一行介绍,最后输入大都名将裴朝风的人际关系。
没有,出土的文书上只有短短这一句话。
宁熠放下手机,继续望着前面。
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正是上班高峰期,进了市区后就开始停停走走。
他转头看了眼裴朝风,对方手撑在车窗上撑着头,看着前面的车流发呆,感受到旁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嗯?”
“累了?”宁熠问他。
“不累。”裴朝风坐直了。
在快到目的地之前他把丝巾重新缠好,仔细检查了才下车。
这个店红色门头非常亮眼,味道也挺好。
正是吃早餐的时候,几个人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三张长桌连在一块的空位,楼秋询问了一圈有没有忌口什么的去点单了。
估计几个人里面就裴朝风没吃过这家。
宁熠抽了几张纸把面前还带点抹布水的桌面擦一擦,看了周河一眼问:“等会儿还有活动吗?”
“没了,解散,回家睡觉吧。”周河冲他勾了下嘴角。
“行。”宁熠说。
几个人都低头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楼秋拿着号码牌和饮料回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好久没吃这家了,闻得都饿了。”
昨晚吃的宵夜早就消耗完了,大家都嗷嗷待哺,纷纷打开豆奶先喝点垫垫,宁熠在吸管桶里抽了几根吸管,递到左边时裴朝风已经把瓶子举到嘴边了,右边楼秋更是喝了大半瓶了,僵在空中的手准备收回去时,吸管被抽走了。
裴朝风将吸管拆开放瓶子里,“谢谢。”
宁熠勾着唇角说,“不客气。”
“哎,你们看。”肖筱把手机对着他们,里面是一篇帖子,照片上是一颗斑驳树干开裂的样子,宁熠反应过来那是他们刚下来的山上的那棵古树。
“看不清……”楼秋伸着脖子说。
“我发群里。”肖筱在手机上点几下,手机声接连响起。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靠近左边,方便不在群里的人也能看到,点开最底下的链接,那个帖子重新映入眼帘,树干从上面开始裂开,目测应该有将近两米长,下面发贴的博主说。
许愿树怎么开裂了?看裂口不会是今天吧?有人知道吗?
宁熠记得自己得救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所以早上下山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现在看照片的角度原来是裂在了另一面。
“我们走的时候都还没看到啊。”肖筱不断地刷新帖子。
“我看到了,早上我起来去树下转了一圈背面是有这么个裂痕。”周河说。
这时候老板端着几碗牛肉汤过来了,周河和楼秋起身去接,把汤和饼丝放到他们面前。
宁熠把汤传给裴朝风时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听见对方小声说,“是我。”
他想问点什么,又碍于人多眼杂,只好也轻轻“嗯”了一声。
宁熠将帽子反带,拿了裴朝风递给他的筷子准备开吃,这里的牛肉汤肉给的足,汤也十分鲜,把饼丝泡在里面吸满汤汁和肉一起吃特别满足,在学校时偶尔也想这一口。
由于平常每天时间安排的紧,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这会儿想吃快点都不行,喉咙吞咽困难,一块肉细嚼慢咽也感觉像刀喇嗓子,就只有喝汤的时候舒服点。
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的框弹出来,他抬眼看着周河,对方冲他的手机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
你喉咙难受成这样?我可不信你是感冒!
那不然?你早上天没亮就去看树?
嗯呢,去看姓裴的说的枯枝。
……
你等会上我车!回去咱俩单独聊聊。
宁熠放下手机,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说好。
对面的肖筱突然从手机里抬起头松了一口气似的说:“我昨天还好没捡树叶,刚刚那个帖子下有人说捡了树叶回去后身体就浑身不对劲,有的动不动生病,有的梦游,都说是树叶的原因。”
他又拿过手机刷新刚刚那个帖子,底下确实有这么一条评论,下面已经有五十几条内评了。
底下众说纷纭,有人说自己没事但家里老人受影响,还有人在底下求厉害的法师。
他想起之前裴朝风说的借灵,这个鬼借树灵也会影响捡了树叶的人吗?
感觉自己快赶上周河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这些人如果说的是真的,那这棵树也太邪门了。”刘巧玉慢条斯理的吃着。
“有人评论说今天凌晨的时候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肖筱看着他们问,“你们有听到吗?”
宁熠同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他装作不知情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周河抹了抹嘴问。
“这个人说自己离树比较近,听到有人踩树叶和挣扎的声音,又说自己可能听错了,因为这个声音很快就没了。”肖筱说。
周河顿了一下,看了眼宁熠。
“先别研究了,快吃吧。”刘巧玉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肖筱终于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宁熠知道评论的这个人帐篷搭在哪,昨晚他去找裴朝风的时候,有看到距离树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帐篷搭在斜坡上,没想到里面的人还醒着的。
他肚里空空却实在食难下咽,把汤都喝完留了一碗肉觉得可惜,还是让老板拿了个打包盒。
楼秋看着他装肉,忍不住问他,“你打包回去吃?”
“等会儿要是碰到流浪猫啊狗啊的,就给它们吃。”宁熠把盖子压紧。
“那你给我哥吧,他家经常有流浪猫来。”楼秋说。
宁熠看转头看向左边,裴朝风也已经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半,不等他问,裴朝风就答应了,“嗯,给我吧。”
他看着裴朝风重新打开盒子把自己吃不下的也装了进去。
几个人出来时太阳已经悬在半空,气温逐渐攀升,阳光直射在皮肤上微微灼人,他们的车都停在对面马路边,宁熠先跟着裴朝风他俩去车上拿他的包。
“树……”宁熠刚开口就被裴朝风打断。
“古树被厉鬼拿出来做挡箭牌,所以有裂痕。我在上面留了记号,厉鬼利用不了它了。”裴朝风一口气解释完。
“那……”宁熠又要问,裴朝风就截了他的话。
“其他的现在我只是有些猜测,还不确定,”裴朝风目光放在他的脖子上问,“你这样回家可以吗?”
“没事儿,能骗过去。”宁熠接过裴朝风从后座拿出来的包。
“好,少说话。”裴朝风看着他说。
“嗯。”说完他冲靠在另一边车门的楼秋抬抬下巴示意自己走了。
楼秋领会到他的意思,笑着说,“再见。”
宁熠看着裴朝风笑了笑,转身往周河那边走了。
神奇的一天。
感觉离开裴朝风像是一下回到平凡的日子里。
就是此刻周河抱着手臂靠在他书桌前有点碍眼,周河质问的眼神盯着他的脖子,“现在能摘了吧?”
“可以,但你等会儿说话小点声。”宁熠指了指周河,将丝巾慢慢摘下来,痕迹只露出一截,周河就嚷了起来。
“操,我他妈就知道,谁干的?姓裴的?”周河不出他意料地声音越来大。
“哎哎哎。”宁熠踢了他一下。
周河去客厅拿了一条凳子,重重地放在他面前,重重地坐下去,声音闷闷的,“说!”
他只好慢慢地复述了整个过程,就是有些地方角色互换了一下,譬如是裴朝风除恶被伤,是他去帮的忙,所以不小心被伤到了。
“你真是有病!”周河拧着眉,忍着怒气说。
宁熠笑了笑没说话。
“你保命符为什么这次不管用?”周河问。
“他说因为都是借了木灵的原因。”宁熠回答。
周河皱着眉,摸了出口袋里的烟盒,拿了一根放在嘴里没点上。
气氛陡然安静,不似平常俩人无聊但舒适的安静,周河头顶像是积了一层熟悉的乌云,宁熠心感不好,他扭曲事实也没能拉回周河的爱多想的心思。
“宁熠,你说我是不是……”周河的声音就像乌云里的闷雷。
“闭嘴。”宁熠眉头轻皱,要呵斥住周河接下来的话,结果调起太高,声音跟太监似的,扯得嗓子疼的猛咳了几下。
周河吐了烟,赶忙拍他的背,又马上去客厅里倒了杯水过来,“闭闭闭,激动什么。”
可能是刚喝了牛肉汤的缘故,嗓子除了肿胀感,还觉得黏黏糊糊的,他接过水喝几口顺了顺。
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河。
俩人就这么瞪了一会儿,周河摆了摆手,无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你爷回来看见了怎么说?”周河指了指他脖子问。
宁熠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就你聪明,”周河一想,气就上来了,“你要再……我就……”
一拳落在他之前放在桌上的包,顿了一下,突然眉头一皱,抬起手摸自己的小鱼肌,“靠,包里放暗器了?”
这个运动背包比较薄,基本是平时出门用来装杂物的,里面比较硬的就只有充电宝和驱蚊水了,耳机也不会扎人。
他拉开拉链翻了翻,突然摸到黏黏的乳状物,他把东西都倒了出来,看见裴朝风早上给他涂的那只药膏已经被周河一拳到位,药膏全锤了出去,变成扁扁的一只,估计就是尾巴那块刺了周河。
那瓶碘伏躺在桌上左右摇摆着。
不知道裴朝风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我就这样?”宁熠指了指管扁扁的膏管问。
周河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宁熠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杯壁上勾着,柔声说,“你是我朋友,自然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多,难道我站在你边上掉根头发也是你的原因吗?周河,我就是这个体质,不是谁谁谁能影响得了,明白吗?”
“你少跟我绕,你明明就是为了去帮姓裴的才这样。”周河说。
“他是为了不让那东西接近我。”宁熠说这句话确实没别的意思,裴朝风确实出于某种“职责”不会让这些东西的伤人。
没见旁边的人接话,他抬眼看着周河。
周河本来看着别的地方,这会儿转过来看他问,“他现在还只是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吗?”
这次轮到宁熠沉默了,在这之前接收了庞大的信息量,也看到俩人之间的差距,他指尖敲了敲杯子说,“不知道。”
“你自己看着办吧,”周河又重新叼了根烟在嘴上,“别陷太深。”
“知道了,”宁熠说,“啧,想抽出去抽去。”
“走了,”周河站起身,弹了弹没有灰尘的衣服,“他要是差劲,我可以给你做打手。”
宁熠闷闷的笑了几声。
听见关门声后他靠着椅背抬头看向天花板,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骨。
缓了缓后,起身将药品都收入了抽屉,拿出裤袋里的手机,准备去洗澡,忽然想起了什么定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他的手机醒目地摆在那,手里这个是……裴朝风的。
靠。
把别人手机当成自己的给揣兜里了。